桃源村雖地處偏僻,但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崔家在此安家後,日子過得倒也安穩。
崔家有閒錢,一在桃源村安頓好了,就立刻送了崔二郎去了書院讀書。
崔二郎自幼聰慧過人,讀書勤奮,崔家夫婦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透過科舉光耀門楣。
因此,崔家不惜花費重金,將他送到了附近最有名的書院——青雲書院讀書。
事情正也就出在這裡。
青雲書院的山長冉先生,乃是江南一帶赫赫有名的大儒。
他執掌青雲書院多年,門下弟子無數,多的是學子慕名而來,只為能得其指點一二。
按理來說,這般厲害的書院,崔二郎想進去可是不容易。
但幸運就幸運在,崔二郎從前在崖州的夫子,與這冉山長有幾分交情,先前離開崖州時,特意為他寫了一封推薦信,這才得了入學的名額。
崔二郎初到書院,便因其勤奮好學,才思敏捷而引起了冉山長的注意。
冉山長對他頗為賞識,時常親自指點他的學業,甚至動了將家中唯一的愛女許配給他的念頭。
這門親事可並非普通的婚嫁。
冉先生家中只得一獨女,此一舉動,便是意味著要將自己半生積累的家學收藏以及人脈關係,毫無保留地交到崔二郎手上。
冉山長一生教書育人,桃李天下。
他欲將這份寶貴的傳承託付於崔二郎之手,足見對他的器重與信任。
可崔二郎還是拒絕了。
他婉言謝絕了這門親事,坦言自己定下婚約,未婚妻雖出身平凡,但兩人情投意合,定不能辜負她的深情厚誼。
冉山長是個君子,見他能為了未婚妻去拒絕這樣一個天大的誘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更加信重他的人品。
更在家中妻女面前頻頻感嘆:“如此重情重義之人,實屬難得!只是可惜已有婚配!”
這話聽在山長的女兒冉小姐耳中,卻是異常刺耳。
“小姐,您別生氣,這人一看就是個小地方來的鄉巴佬!您這般的才貌雙全,他肯定配不上!”,小丫鬟見冉小姐臉色不悅,連忙勸慰道。
這倒不是小丫鬟哄著她胡說的。
冉小姐是江南備受矚目的才女,自幼聰慧過人,不僅精通琴棋書畫,就連詩詞歌賦之上也是頗有造詣。
美貌與才華,讓她成為眾人羨慕的物件,也讓她養成了驕矜自傲的性格。
這樣的她,只能瞧不上別人,又哪能允許有人拒絕她?
“我倒要看看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連本小姐也不放在心上!”
冉小姐心中不服,不顧丫鬟阻攔,說甚麼也要去書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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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陽,微風拂面。
主僕二人剛來到書院門口,還未踏入其中,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
青雲書院眾學子此時正相聚於庭院之中,對聊策論。
他們三五成群,或站或坐,神情頗為專注。
先生出題:民間有一智者,滿腹經綸,有治世之才,然身殘不受君之所喜,你欲何為?
有人言:人為悅己者喜,君無錯。
也有人言:人當以才為先,智者亦無措。
雙方你來我往,爭論不休,場面異常激烈。
就連冉小姐也忘記了來意,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站在一旁靜靜聆聽起來。
而在人群之中,正有一人。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溫文爾雅的氣質,倒是惹得冉小姐多看了幾眼。
他此刻正靜靜坐在石凳之上,聽著眾人發言,偶爾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終於,輪到他發表看法。
只見崔二郎緩緩站起身來,先是向周圍的同窗們拱手作揖,隨後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依在下之足見,不應侷限於此。”
接著,他的言辭簡潔明瞭,深入淺出地剖析了整個問題。
從君主的用人之道到社會的公平正義,再到個人的道德責任。
眾人聽得如痴如醉,不時發出陣陣讚歎聲。
最後的最後,他稍作停頓,再次拱手道:“先生雖屈居於地,卻足以仰望半生,吾等讀書人,雖身份卑微如草芥,也當心懷天下,為萬民勸誡君王!唯此方能不負所學,不負此生!”
話音剛落,全場已是掌聲雷動。
冉小姐亦是如此,一雙美眸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眼中閃爍著的,盡是欽佩之光。
恰在此刻,崔二郎的視線不經意間與冉小姐交匯。
他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抹謙遜而禮貌的微笑。
這一笑,便猶如春日裡拂過湖面的微風,輕輕撥動了冉小姐的心絃。
只見冉小姐的俏臉瞬間飛上兩抹紅霞,慌亂地垂下頭去,再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雖身為女子,可冉山長從不拘著她,是以她能在書院暢通無阻。
見過那麼多書院學子,她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心跳加速,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從那一刻起,崔二郎的身影便深深地印在了冉小姐的心頭,揮之不去。
她開始留意他的一舉一動,期待著能與他再次相遇。
仔細觀察下,冉小姐越發覺得崔二郎身姿挺拔,仿若一棵傲立風中的青松。
尤其是他那劍眉星目之間,隱隱透露出一股逼人的英氣,令人見之難忘。
每當想到此處,冉小姐的心就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塊巨石,激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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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課下,她又悄悄躲在一旁張望,既興奮又緊張。
然而,令她魂牽夢繞的崔二郎,卻渾然不覺她熾熱的目光,只全神貫注地盯著樹上梅子看,似是在思考著甚麼。
“崔二!幹嘛呢?怎麼叫你半天也不回應?”
遠處傳來一聲呼喊,只見一個同樣身著學生裝的男子快步朝這邊走來。
崔二郎聽到聲音後方如夢初醒般看了他一眼,指著樹上的梅子道:“我在看樹上的青梅,若是漬些蜜餞,該是挺好吃的……”
“啊?你不是向來都不太喜歡吃果脯的嗎?怎麼今兒個突然轉性啦?”,來人一臉疑惑問道。
崔二郎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一絲溫柔之色:“不是為了我自己,是我未婚妻,她喜歡吃蜜餞果子,又喜歡自己親自動手,所以我想著採摘一些新鮮的青梅回去。”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愛意與期待。
可那男子卻猛地一拍自己腦門,“哎呀,瞧我這記性!差點兒把正事兒給忘嘍!那邊正在對對子呢,建敏兄已經連輸好幾局了!大家都盼著你來幫忙找回場子呢!”
“你快別看了!先去救命,一會兒我陪你摘青梅!快快快!”
說罷,便不由分說地拉起崔二就往那邊去。
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旁的冉小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之感。
她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微風輕輕拂過她的髮絲,卻無法撫平她此刻內心的失落與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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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這兒呢!”
王秀秀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腦袋正在牆頭處小心翼翼地探出來。
崔二郎滿臉塵土,頭髮也略顯凌亂,模樣看起來頗為狼狽。
王秀秀見狀,不禁掩嘴輕笑:“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怎麼不直接進來?”
崔二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這就準備回去好好洗洗的,伯父伯母不在,不好進去叨擾,對啦,這個給你。”
說罷,他便將手中提著的一個袋子遞到了王秀秀面前。
王秀秀滿心好奇地接過來,開啟袋子一看,裡面竟然裝著滿滿一袋新鮮的青梅。
“哇!這麼多青梅,你從哪兒弄來的?”
“書院樹上結的,同窗幫我一起摘的,回來路過雜貨鋪,順便還買了些糖。”
王秀秀聽了,心中微微一顫,“好!等我將這些梅子都漬好了,一定送一些給你嚐嚐我的手藝!”
崔二郎聽了連連點頭。
王秀秀拿著梅子正欲關門,崔二郎轉身剛走出沒幾步遠,忽然像是想起甚麼似的,又急匆匆地掉過頭來,一路小跑著往回趕。
王秀秀見此情形,放緩了關門的手,問道:“你怎麼又回來啦?”
崔二郎跑到近前,喘著粗氣道:“忘記同你講了,今天書院裡的先生出題目考我們呢,我借用了你那天同我講的一句話,獲得了先生和同窗們的誇讚!”
說到這裡,他臉上除歡喜外,王秀秀還捕捉到一絲慌張。
“這是好事啊!恭喜你!”
“真的麼?可……你不介意嗎?”,崔二郎有些遲疑地問道。
“我為何要介意呢?不過就是一句話罷了,我既然跟你講了,而你又能夠巧妙地運用到策論之上,這本就是你的能耐所在,更何況你還帶了梅子給我,怎麼說也該是我來謝你!”
王秀秀言語誠懇,讓人聽著就心裡暖暖的。
“不,不用謝,你若是還要,我再去給你摘!”
“好,時間也不早了,你趕快回家去吧,不然等會兒秦伯母要著急了。”
“嗯,那我走啦,你也回去吧。”
洪小冬從外面耍歸來,一眼就瞧見家中多了滿滿一袋子新鮮的青梅,兩眼放光,伸手就想去抓來嚐嚐鮮。
一旁的陳春花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把袋子奪了過去。
“吃吃吃!整天就只曉得吃!這也是你能隨便亂吃的東西?秀丫頭趕緊拿走,自己經管好了!”
王秀秀聞聲趕忙跑過來,順從地接過那一袋梅子,然後大大方方地拿回了自己房間。
其實,早在陳春花剛踏進家門的時候,她就已經前去向其稟報過這些梅子的來歷。
陳春花嘴裡嘟囔著埋怨崔二郎不夠務實。
但考慮到這未來女婿能帶來的種種好處與長遠利益,終還是決定將這份薄禮原封不動地交給王秀秀保管起來。
王秀秀望著手中梅子,心中思緒萬千。
要說這崔二郎啊,為人確實溫吞木訥,但其中也不乏幾分可愛之處。
平日相處著,他總是默默地關心著,大事小事總能先想到她。
這種細緻入微的關懷讓王秀秀感到久違的溫暖與踏實,也漸漸地對他產生了一絲依賴之情。
王秀秀本就是個善於發現他人閃光點的人。
儘管此刻面對崔二郎還是缺少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但感情之事往往需要時間去培養和沉澱。
她想著,也許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相互瞭解得越來越深,共同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
到那時,即便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也定會有那細水長流般的溫馨。
是以,對於未來與崔二郎可能發展出的感情,王秀秀又懷揣了多一份的期待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