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崔二郎悄悄約了王秀秀出來相見。
一見面他便小心翼翼從懷裡掏出了一包蜜餞果子遞給王秀秀。
王秀秀連連擺手,試圖拒絕。
崔二郎索性將東西往她懷裡一塞,然後像是隻受了驚的兔子一般,撒腿就跑出老遠。
“你別怕,回去就和春花嬸子說是我娘給的!”
王秀秀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尤其是那副跌跌撞撞的滑稽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本也就是兩個互有好感的小青年見個面,沒想到,這一幕竟被時刻盯著王秀秀動向的洪小冬給抓了個正著。
待王秀秀轉身回到院子時,一眼便瞧見洪小冬正陰沉著臉,滿臉怒容地杵在那裡,那表情彷彿要吃人。
洪小冬衝了過來,王秀秀心中暗叫不好,想要躲閃卻已來不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王秀秀頓時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整個人也被打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洪小冬卻沒打算就此放過王秀秀,又用力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嘴裡更是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起來,各種難聽刺耳的髒話都往外冒。
論起武力值,身材嬌小柔弱的王秀秀就算再來三個也不是洪小冬的對手。
此時此刻,王秀秀甚至放棄了抵抗掙扎,抱住了頭,做好承受洪小冬一頓毒打的心理準備。
可就在這時,原本一向對洪小冬欺負王秀秀之事視若無睹的陳春花,不知道突然從哪個角落裡衝了出來。
只見她怒目圓睜,揚起手掌就狠狠扇在了洪小冬的臉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顯然是將洪小冬給打懵了,她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時間竟然忘記了還手。
趁此機會,王秀秀迅速爬起身來,一溜煙兒跑到了陳春花的身後躲藏起來。
往常在家裡,洪小冬欺負王秀秀,陳春花和王德貴從來不伸手管。
所以王秀秀只能忍耐,陳春花今天也不知怎的,竟然還為她出起了頭來。
可那洪小冬是甚麼人吶?
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根本就沒把陳春花這個繼母放在眼裡。
等到回過神來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認錯退讓,而是直接就朝著陳春花的方向撲了過去,與她扭打在一起。
一旁的王秀秀見勢不妙,趕忙跑到屋後去尋王德貴回來。
王德貴在趕過來的途中,已經從王秀秀口中大致瞭解到了事情的經過。
等他再親眼目睹洪小冬在那兒蠻橫撒潑,頓時氣得火冒三丈。
他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把扯開洪小冬,緊接著就揮起拳頭,狠狠砸了過去。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王德貴的這一拳便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洪小冬的臉上。
要知道,王德貴可是個大男人,而且還是個常年幹體力活的。
他的一拳,和陳春花的一巴掌,完全不不是一個量級!
一拳下去,果不其然,洪小冬當場就被打得眼冒金星。
眼睛腫了起來,像是兩個熟透了的桃子掛在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洪小冬緩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被公公給揍了一頓,這下子,她可算是徹底炸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兒。
一時間,塵土飛揚,整個地面都被她折騰得塵煙四起。
那些揚起的灰塵直往王德貴鼻子裡鑽,嗆得他不停地咳嗽,眼淚都快流出來。
“你他孃的再敢鬧騰一下試試!再敢瞎折騰,老子現在就替成武把你這個潑婦給休了!趕緊給我滾回屋裡去,老老實實待著,三天不許吃飯!”
他這一聲怒喝,震得整個屋子都抖了三抖。
原本還張牙舞爪、撒潑耍賴的洪小冬瞬間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顫抖著看了一眼王德貴後,便屁滾尿流地躲回到了屋子裡。
要說王德貴今天如此大發雷霆,甚至不惜說出要替子休妻這種狠話來。
確實也是對洪小冬積怨久矣!
平常她在家裡就作威作福,稍有不順心便大吵大鬧,搞得家裡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對此,王德貴念著她出身於秀才之家,背後有個還算得力的孃家的份上,選擇一忍再忍。
可是此次逃難,他惦記著親戚一場,特意讓王成文專門跑了一趟去通知洪小冬的爹孃兄弟一同避難。
誰曾想到,等王成文趕到的時候,竟然發現早已是人去屋空!
更過分的是,她孃家到現在為止還欠著自家足足五兩銀子未曾歸還!
先不說這筆債務的事兒,單就說自家在生死攸關之際,尚且能記掛著親家。
可她們家倒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偷偷逃走了!
這就根本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王德貴心中那股憋悶已久的怒火本就無處發洩。
偏這洪小冬不知死活,又在這裡無理取鬧,正好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
王家人在外用晚飯,此刻,洪小冬卻是躲在房間裡咬牙切齒。
她手上狠狠地撕扯著手中的棉被,恨不得將其撕成碎片才解心頭之恨!
好容易盼到王成武吃完飯後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屋裡。
一直斜靠在床上的洪小冬像是被點燃了火藥桶一般,蹭地一下子就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成武那雙空空如也的大手,心中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此刻頂著一雙烏漆嘛黑熊貓眼的洪小冬,原以為自己這副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模樣會格外惹人憐愛。
卻沒想到,這副詭異至極的畫面是將王成武嚇得渾身寒毛都根根立了起來!
“哎呀呀,別這樣啊,你這樣子怪嚇人的,你別嚇唬我啊!”,王成武一邊往後退,一邊驚慌失措地嚷嚷著。
見王成武毫不憐香惜玉,洪小冬一腔心思全餵了狗。
洪小冬狠瞪了王成武一眼,又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才滿腹哀怨地嘟囔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光顧著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的,也不說給我拿個饅頭回來!”
面對洪小冬的指責,王成武則是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是爹發話說要餓你三天,誰敢給你送吃的!”
王成武這番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在了洪小冬的頭上,氣得她差點兒一個跟頭栽倒過去。
她伸手扯過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蒙了起來,嘴裡還不停地小聲咒罵著:“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嫁到你們王家來了呢……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躺在被窩裡的洪小冬越想越氣,越氣就越委屈。
她不僅對自己在王家遭受的這些不公平待遇感到無比委屈,同時也對當年自己父親在她婚事上不肯再多費些心力的事而耿耿於懷。
她咬著被角,心裡翻江倒海,彷彿所有的苦楚都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想著想著,眼眶就不由自主地溼潤了起來,淚水很快便浸溼了枕頭。
她抽泣著,心裡一遍遍地想著:“若是嫁到了崔家去,那還有今日的苦楚!崔二郎那樣的人,才該是我嫁的良配啊!”
其實,這倒是洪小冬冤枉了她那秀才爹了。
想當年兩家相看時,王德貴為了抬高自家門面,特意去崔家請了崔二郎陪著王成武一起去。
當時崔二郎剛考上秀才,才十七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洪小冬一眼就相中了崔二郎,而不是和她相親的王成武。
她心裡暗暗想著,如此少年英才,才是她該嫁的人。
她爹洪秀才卻搖頭嘆氣,對洪小冬道:“你比崔二郎大,不合適。”
洪小冬卻聽不進去,只說自己比他大才會疼人,而且兩家家世相當,怎麼就不合適了?
洪秀才有苦難言,雖都是秀才,但兩家家世卻相差甚遠。
崔家家境殷實,崔二郎又是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前途無量,哪裡是自己一個窮酸老秀才能比得上的?
可洪小冬不管,在家中又是哭又是鬧,甚至絕食抗議。
洪秀才被逼得沒辦法,只好騙她說,他去了崔家求親,結果被推拒出門。
洪小冬這才肯安分低嫁給了王成武。
可是,這兩年洪小冬卻沒有一日如願。
看著崔二郎越來越好,她心裡就越發後悔。
她常常想,當日若是直接去向他表明態度,而不是端著秀才女兒的架子讓洪秀才去求親,或許結局就會不一樣。
她總覺得,是自己父親嘴拙迂腐,拖了她的後腿。
在她看來,王秀秀樣樣不如她,卻偏偏得了崔二郎的青睞,這叫她如何能甘心
她心裡不忿,便一根筋總覺得是王秀秀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幸福。
她甚至不惜用這世界上最惡毒的話語來詛咒王秀秀。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平息她心中的怨恨。
然而,洪小冬卻不知道,若是當日洪秀才沒有自知之明,真去了崔家求親,秦氏定會不顧臉面地將人給打出去!
洪小冬一個老姑娘,姿容平平,不說比崔二郎年紀大,就是那好吃懶做的名聲,於秦氏而言,真是粘上都嫌髒!
偏洪小冬她自己不知道,還一味地怨恨王秀秀,覺得是王秀秀搶走了她的幸福。
洪小冬越想越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咬著牙,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讓王秀秀也嚐嚐這苦楚!要讓她知道,搶走別人的幸福是要付出代價的!”
或許連洪小冬自己也沒想到,她的詛咒會這麼快就應驗。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而她,卻渾然不知自己正因那莫須有的嫉妒而一步步走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