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朝福熙六年夏。
崖州大地彷彿被置於一座巨大的熔爐之中,熾烈的驕陽無情地炙烤著每一寸土地。
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藍得刺眼,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起來。
廣袤的崖州平原上,原本鬱鬱蔥蔥的草木早已枯黃焦脆,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碎裂聲。
土地裂開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就連那曾經奔騰不息的桑水河,如今也只剩下幾灘汙濁的泥水。
河床裸露在外,龜裂的泥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氣,偶爾有幾條魚兒在泥水中艱難地掙扎。
它們的命運與那些眼睜睜看著自家莊稼枯萎卻無能為力的村民們何其相似。
短短几日,旱災便已發展到令人絕望的地步,就連石頭村這個偏僻的小村落也未能倖免。
村裡的莊稼早已枯死,村民們卻仍不願放棄。
在這期間,朝廷發了兩次賑災糧,就沒再沒了後續。
好在石頭村去年風調雨順,家家戶戶尚有餘糧,倒是還沒有斷炊。
只缺水一事,已是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在村長的號召下,村民們沿著乾涸的河道,翻山越嶺,尋找著可能殘存的水源。
然而,一連幾日,竟是一滴水都未曾找到。
如今,村民們早已不奢望灌溉莊稼,只求能找到一口維持生計的水井便已是萬幸。
王德貴蹲在自家院子裡,一袋接一袋地抽著旱菸。
黝黑的面板在烈日下顯得更加粗糙,他的眼神空洞,彷彿在思索著甚麼,又彷彿甚麼都沒想。
王成武從外面回來時,王德貴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王成武滿頭大汗,嘴唇乾裂,一進門便衝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王德貴看著兒子嘴角流下的水珠,心疼得直皺眉。
“怎麼樣,可找到水了?”他急切地問道
王成武抹抹嘴,搖了搖頭,“哪有水?附近幾個山頭都翻遍了,連個臭水溝都沒有,村長說了,村頭那口井裡的水也不多了,以後每家每戶一天只能打兩桶水。”
王德貴聞言,懸著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一把奪過王成武手中欲要再伸向缸裡舀水喝的瓢,低聲喃喃道:“這老天爺,是要絕了我們的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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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秀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
其實,早在旱災初現端倪時,她便萌生了勸王家人逃難的念頭。
然而,土地和家園對於像王德貴這樣一輩子靠種地為生的農民來說意味著甚麼?
那是他們一輩子的依靠,是他們的根。
因此,儘管心中焦急萬分,她卻一直不敢貿然開口。
直到此刻,王秀秀覺得時機成熟。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王德貴身邊,輕聲道:“父親,我前幾天去縣裡,也聽到了一些訊息……”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德貴的反應,試探性地提出了全家人一起離開村子,去尋找新生路的想法。
王德貴聽完後卻並未立刻表態,只沉默地抽著旱菸。
手中的旱菸袋冒著縷縷青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顯得愈發凝重。
王秀秀的心也不由得跟著懸了起來。
若是這次無法成功勸說王德貴攜家逃難,那麼她便只能另想辦法了。
她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再去磨一磨富源繡坊的鄭掌櫃,從他那裡找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