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河。
一條奔騰不息的地下暗河。
手電筒的光柱射向河面，激起粼粼波光，又被遠方的黑暗吞噬。
河谷兩岸，視野所及之處，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菌毯。
那些菌類植物形態各異，有的像珊瑚，有的像靈芝，無一例外地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藍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也映照著穹頂，隱約能看到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垂下，像一座座倒懸的山峰。
這裡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下王國。
“俺的娘……”羅大嗨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手電筒的光在周圍胡亂晃著，“這……這底下咋還有條河？”
沒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這宏偉又詭異的景象震住了。
從壓抑逼仄的巖縫，到危機四伏的硝石坑，再到這座無法想象的地下河谷。
環境的劇烈變化，讓他們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嘩啦……”
河水拍打著岸邊的岩石，聲音在空曠的洞窟裡迴盪。
司馬恢最先回過神，他走到河邊，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向清澈的河水。
水裡，幾條通體雪白的怪魚，沒有眼睛，被光亮驚擾，瞬間擺尾鑽進了深處。
河岸邊的菌毯下，偶爾還能看到同樣白化了的老鼠和蜥蜴，飛快地跑過。
一個完整的、畸形的生態系統。
“這裡的生物，為了適應黑暗，視覺都已經退化了。”勝香琳也走了過來，“它們靠的，是聽覺和別的感知能力。”
“那俺們的手電筒，不就成了活靶子？”羅大嗨趕緊把光往下壓了壓。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
方羽抬起頭，將手電筒的光柱向上射去。
穹頂的黑暗中，有甚麼東西被驚動了。
無數對小小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地亮了起來。
“是蝙蝠！”玉飛燕低呼一聲。
那是一大群白色的蝙蝠，體型比尋常蝙蝠要大上一圈，它們倒掛在鐘乳石上，被光線一照，紛紛張開翅膀。
卻沒有立刻飛下來，只是在眾人頭頂盤旋，無聲地等待著。
它們在等。
等他們手裡的光熄滅。
一股涼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來。
“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司馬恢的語氣不容置疑，“沿著河岸走，天曉得要走多久，手電筒的電池撐不了那麼久。”
話音剛落，他手裡的光柱在河岸邊掃過，忽然定住了。
在下游不遠處的一片淤泥灘裡，斜插著幾個黑乎乎的長條形物體。
“那是甚麼？”羅大嗨伸長了脖子。
司馬恢走過去，用腳踢了踢，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是木頭。
他用獵刀刮開上面厚厚的淤泥，露出了木頭原本的顏色和紋理。
“是棺材。”
方羽的聲音很平靜。
眾人湊了過去，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
確實是幾口棺材，不知被河水從甚麼地方衝到了這裡，半埋在泥沙裡。
看木料和制式，年代已經相當久遠了。
“用棺材當船。”方羽提出瞭解決方案。
“啥玩意兒？”羅大嗨一聽就蹦了起來，“用……用棺材？方兄弟，這……這也太晦氣了吧？”
“你要是想留在這兒給那些蝙蝠當宵夜，沒人攔著你。”司馬恢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已經開始動手，和方羽一起往外拖拽其中一口最完整的棺材。
羅大嗨脖子一縮，看了看頭頂盤旋不定的紅點，又看了看黑沉沉的棺材，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俺……俺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俺來幫忙，俺力氣大！”
說著，他立刻湊上去，使出吃奶的勁兒，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
幾人合力，很快就把三口品相尚可的棺材拖到了岸邊。
開啟棺材蓋，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層厚厚的黑泥。
想來原先的主人，早就在漫長的歲月中，化作了塵土。
眾人也顧不上許多，簡單清理了一下棺材內部，又趁機在河邊補充了淡水。
羅大嗨一邊灌水壺一邊嘀咕：“這水能喝嗎？裡面還有沒眼睛的魚呢。”
“總比渴死強。”司馬恢說著，將最後一捆繩子繫好，把三口棺材並排綁在了一起，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木筏。
“都上來！”
眾人依次跳上這艘奇特的“棺材船”。
司馬恢和方羽負責在船頭船尾，用從棺材板上拆下來的長木條當槳，控制方向。
“走你！”
羅大嗨大喝一聲，棺材船晃晃悠悠地離了岸，順著水流，向著未知的黑暗漂去。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羅大嗨坐在中間問道。
“這條暗河，是沿著地下的構造斷裂帶形成的。”
勝香琳開口解釋，她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開始分析現狀。
“它的流向，和整個地槽的走勢應該是一致的。”
“只要我們順著它一直走，理論上，就能抵達羅布泊的中心地帶。”
“羅布泊望遠鏡？”玉飛燕問。
勝香琳點了點頭：“那是我們原計劃的最終目的地。宋教授推測，勝天遠筆記裡提到的那個極淵的入口，就在那附近。”
棺材船在寂靜的河道上漂流。
除了“嘩嘩”的水聲，再無其他。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的河道開始變窄，水流也變得湍急起來。
“前面過不去了！”方羽忽然開口。
眾人向前看去，只見前方的河道被一片詭異的“森林”徹底堵死了。
那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所有的樹木都呈現出一種焦炭般的質感。
樹幹、枝丫，甚至一些還保持著形狀的葉子，全都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它們靜靜地立在河道兩岸，甚至延伸到了河道中央，形成了一片無法逾越的障礙。
“這是……煤炭？”勝香琳看著那些樹木。
棺材船緩緩靠岸。
他們踏上了這片由木炭構成的黑色土地。
腳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不小心就會踩碎一截黑色的樹枝。
“我們得從這裡穿過去。”司馬恢檢查著方向，“但這裡面跟迷宮一樣。”
就在這時，勝香琳突然說道。
“等一下。”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努力回憶著甚麼。
“宋教授……宋教授在出發前，還跟我交代了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他說……我們必須在這裡，找到一臺電話。”
“電話？”羅大嗨愣住了，“啥電話？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跟誰打電話？閻王爺嗎？”
勝香琳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困惑：
“我不知道。他只說了，是一臺老式的磁石電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