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包裡的東西並不是很多,隨著胡婉瑩不斷地尋找,很快她發現了一本筆記本,以及一個裝有鈣片的瓶子。
看到這個瓶子,她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一年前的晚上。
那個時候,她要開啟盒子,但是遭到了蘇誠的冷嘲熱諷。
那是對方第一次嘲諷她,也是唯一一次嘲諷她。
於是,她悄悄地開啟盒子。
看著裡面的白色藥片,只是放在鼻子上聞了聞,她可以肯定,裡面裝的絕不是鈣片。
取出來兩片白色藥片藏了起來,接著她將盒子蓋好,放回到揹包。
隨後她拿出了放在袋子裡的筆記本,袋子是防水袋,放在裡面的筆記本並沒有受到雨水的影響。
開啟筆記本,上面記錄的資訊極其地簡單。
從第一頁翻翻開,剛開始裡面的內容還很正常。
直到她翻到兩人吵架的那一天,看到下面畫著一個流淚的小女孩。
之後繼續翻找,她發現日期出現了變化。
最開始日期只是少了一天,後面少了兩天、少了三天。
有好幾次都是連續少了好幾天,沒有記錄任何東西,這和前面的記載出現了很大的反差。
她不清楚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是默默地將這條資訊記了下來。
看到房間裡蘇誠快要洗完澡了,胡婉瑩將東西收拾好,重新放進了蘇誠的揹包裡。
接著,她躺在床上,假裝睡覺。
從房間裡面走出,看著躺在床上的胡婉瑩。
蘇誠讓酒店前臺拿了藥過來,給胡婉瑩服下。
吃完藥後沒多久,胡婉瑩便睡著了。
蘇誠看著面前熟睡的胡婉瑩,又看向了自己一旁的揹包,沉默了片刻,他坐在胡婉瑩的旁邊,安靜的看著對方。
不知不覺中,他睡著了。
當蘇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床上胡婉瑩還在熟睡。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6點多。他想要站起來,發現自己渾身乏力,全身上下都很難受。
這種情況已經讓蘇誠明白,自己感冒了。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吃藥,讓自己儘快好起來。
但是今天,他並沒有這麼做。
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裡,看著胡婉瑩寧靜的面龐。
不知過去了多久,躺在床上的胡婉瑩從睡夢中甦醒。
她睜開眼睛,發現蘇誠正在看著自己。
“我臉上有花嗎,你一直看著我。”
胡婉瑩從床上坐了起來,笑盈盈地看著蘇誠。
聽到她的聲音,蘇誠從走神中回過神來。
“我漂亮嗎?”
蘇誠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你還是單身?”
依舊是點頭。
“剛好,我也沒有男朋友。”
“我們倆不合適。”
“合不合適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還沒有處過,你怎麼就知道不合適?
再說了,我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時間。”
蘇誠沒有說話,只是沉默。
“我餓了,我想喝皮蛋瘦肉粥,你手機還有電嗎?”
“有電。”
“那就給我點一份吧。對了,你吃甚麼?”
“我不餓。”
“怎麼會不餓,今天走了那麼遠,你肯定和我一樣餓。皮蛋瘦肉粥要兩份,對了,我再點一些其他吃的。”
胡婉瑩說著,從蘇誠的手中搶過了手機,進入到外賣軟體開始點起了外賣。
見到胡婉瑩的動作,蘇誠沒有制止,而是愣愣地有些失神。
點好了外賣,胡婉瑩繼續躺在床上睡覺。
“一會外賣到了記得叫醒我,對了,你要是敢跑,我就敢死。”
“你知道的,我說話向來說到做到。”
在睡覺前,胡婉瑩警告了蘇誠一番。
可能是因為下雨天的緣故,外賣送來的很慢。用了將近四十分鐘的時間,外賣才被送到。
房間裡,胡婉瑩喝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我一直有一個願望,坐在床上喝著皮蛋瘦肉粥,在我的身旁,有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陪著。
原本我以為這件事情在一年多前就應該出現,沒想到,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出現。”
胡婉瑩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對於她來說,此時的一切,美好得有些夢幻。
聽著胡婉瑩的話,蘇誠沉默著沒有開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是對還是錯,他覺得自己應該冷靜一會。讓自己的大腦恢復清明之後,再做出決定。
胡婉瑩因為生病的緣故,晚飯並沒有吃多少,吃完飯後又沉沉地睡去了。
看著對方熟睡的面龐,蘇誠走出了房間。他來到酒樓下面,看著外面下著的淅淅瀝瀝的小雨,陷入到了沉思。
想到之前胡婉瑩所說的話,他的心中下定了某個決心。
回到房間裡,坐在胡婉瑩的身旁,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
當蘇誠再次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
胡婉瑩已經從床上起來,氣色看起來不錯。
“你怎麼睡得那麼沉?睡得比我還死。”
胡婉瑩從廁所裡出來,看到蘇誠睡醒了,吐槽了一句。
蘇誠沒有回答,只感覺自己渾身難受得厲害。
“我送你回去。”
沉默了片刻,蘇誠忽然說道。
“那你呢?”
“我想到處走走,看一看。”
“你就是拿這個藉口忽悠我媽的,我可不會相信你這個藉口,剛好我也畢業了,閒著沒事幹,我陪你一起走走,看看。”
“我想一個人。”
“不,你不想。”
胡婉瑩來到蘇誠身邊,拉住他的胳膊。
“我覺得還是兩個人一起到處走走看看比較好。”
說著,她將頭枕向蘇誠的胸膛。
在臉頰接觸到蘇誠的胸膛時,她發現了不對勁,蘇誠的身體很燙,燙得有些不正常。
她用手放在蘇誠的額頭,發現蘇誠的額頭比自己之前生病的時候還要燙。
“你發燒了?”
“有一點。”
“吃藥了嗎?”
“吃了。”
“那就多睡一會,躺在床上休息。”
胡婉瑩說著,也不讓蘇誠起來,直接一把將他推在床上,隨後拿被子蓋在他的身上。
“我說你怎麼會醒得這麼晚,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這麼大了,也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蘇誠沒有回答。他此刻有些迷糊。他的思緒似乎回到了小的時候,回到了那段他並不想回憶的時光。
當蘇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房間裡,胡婉瑩並不在。
蘇誠看了一眼自己的揹包,從裡面拿出來了筆記本和筆,開始如往常一樣的記錄。
在本子上快速地寫下了時間、天氣、溫度,發生的事情,他將本子合上,重新放進了揹包裡。
在他做完這些沒多久後,胡婉瑩回來了,在她的手上拎著今天的晚飯。
“給你買的,跑了好遠才買到的。”
胡婉瑩晃了晃手中買回來的晚飯,得意地說道。
蘇誠看了一眼,都是他喜歡吃的飯菜。
“你生病還沒好,點外賣就可以了。”
“外賣東西不乾淨,不如去飯店裡買。”
胡婉瑩的胃口不是很大,晚飯她並沒有吃多少,蘇誠因為感冒沒好,也沒有吃多少。
吃完晚飯,胡婉瑩坐在蘇誠身邊。
“你說,要是能夠回到小時候,你願意回去嗎?”
“不願意。”
蘇誠微微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為甚麼?”
“人生是一條奔流向前的長河,只有前進,沒有後退。所以,我不想回去,也不願意回去。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沒有再回去的必要。”
“如果你必須要回去呢?”
“沒有這個如果。”
蘇誠再次搖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我倒是挺想回去的,要是我能回到剛上大一的時候,咱們倆見面,或許會和現在的關係有著很大的不同。”
“你如果能回到過去,最好不要和我見面,不要和我認識。”
蘇誠的語氣十分的鄭重,並不像是開玩笑。
在他看來,兩人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胡婉瑩年輕、漂亮、聰明,家裡也有錢,無論是見識、學識,還是其他方面,都遠超自己。
這樣的人應該在她相同的圈子裡找到一個合適的人,而不是把目光看向自己這個老傢伙。
和自己說話聊天,只是在浪費對方的時間,浪費對方的青春。
“你又這麼自以為是,我想認識你是我的事情。”
“我們兩個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甚麼一個世界兩個世界的,我們都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且認識成為了朋友,怎麼就不是一個世界了?
你這個人,心裡總是想的太多。很多事情,沒必要思考得太長遠,享受當下不好嗎?”
蘇誠沒有說話,他看著面前的少女,覺得自己在無形中影響了對方太多,自己不應該出現在對方的世界裡。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自己不會選擇租那間屋子,而是會前往另外一個城市生活,不去打擾對方。
“我很喜歡的一句話。
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我們也應該珍惜當下的生活,過好每一天,而不是因為明天是世界末日,而憂心忡忡,自亂陣腳。”
胡婉瑩和蘇誠的交談最終無疾而終,無論胡婉瑩怎麼說,蘇誠總是沉默,這讓她很無奈。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胡婉瑩一直跟在蘇誠的身邊。兩人如同之前一樣,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
幾天後。胡婉瑩接到了一個電話。
“家裡有事,我要回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回去嗎?”
“我要繼續走走看看。”
蘇誠拒絕了胡婉瑩的邀請,兩人分開了。
在胡婉瑩走後,蘇誠從揹包裡拿出了筆記本。
在筆記本上,有幾頁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內容。
他嘆息了一聲,想起了那天下午醫生說過的話。
“阿爾茲海默綜合症並不常見,一般情況下,只有老年人才會出現這種病。
但是你才30歲,就已經患了這種病。這在整個醫學史上,都極為罕見。
按照你這種情況來看,你最多還有3年時間。
3年後,你的生活將會部分無法自理。
5年後,你將會徹底無法生活自理。
按理來說,以你的職業,不應該會出現這種病才對。
只能說,你太倒黴了,這麼低的機率都讓你碰上了。”
阿爾茲海默症,一個在醫學史上無法被治療的病症。
在民間,它還有著另外一個名字。
老年痴呆。
蘇誠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患有這種病症,雖然他有時候會忘記東西,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會得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從名字上不難看出,這是老年人才會得的病,年輕人很少會得這種疾病。
更何況他從事的工作屬於腦力工作,對於大腦的應用比起平常人要多得多,大腦活躍度相對較高,這種病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才對。
然而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儘管他使用藥物維持自身情況,但是這種疾病會隨著時間而逐漸加深。
只是一年多的時間,他能夠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病狀的加深。
醫生當初說最多三年時間,會出現部分生活不能自理的情況。
但他發現,自己忘的事情已經很多了。
隨著記憶不斷衰退,他的思緒開始向年輕時回溯。
那是他不願意回憶的事情,他不想成為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更不想活在回憶過去的生活中。
所以,他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自我了斷,不會給他人帶來麻煩,自己能夠安然地離開這個世界。
一個老年痴呆的患者,未來註定沒有了希望。
所以他不想耽誤胡婉瑩,不願讓對方在自己身上陷得太深
時間是一劑良藥,它會沖刷太多年輕時的悸動。
離開了酒店,蘇誠再次拿起了揹包。
不同於上次,這次他沒有攜帶手機,只是攜帶了一些現金,前往了自己選中的目的地。
這一次的他輕裝上陣,揹包裡沒有多少物品,只有零星的幾樣對他有用的東西。
坐上火車,欣賞著窗外的美景,蘇誠的心靈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的寧靜。
一處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裡,蘇誠坐在野草上,在他的身旁有著一個揹包,揹包裡放著幾件物品。
拿出裡面的本子和筆,他想了下,寫下了日期、天氣,沒有像往常一樣寫氣溫。
看著自己要記錄的內容,他略微思索了片刻,留下了一句話。
“我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寫完這句話後,他將本子和筆放進袋子裡面裝好,放到揹包裡。
接著從揹包裡面拿出一個藥瓶,將裡面的白色藥片全部倒在手上,隨後拿出水瓶,將藥片送入口中,對著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