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卿是甚麼人?
大景立國以來,天賦最高的武夫!
或許應該說,自武道大昌,人間除了武聖,除了呂祖,鮮少有人能夠與之比肩。
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選擇退縮。
哪怕此戰過後,他或許會油盡燈枯,力竭而亡。
然,人生自古誰無死?
風君遙將他視為磨刀石,他只會用實際行動來告訴這個大武親王。
你還不夠格!
霍棄疾深深皺緊眉頭,對於徐長卿的答案,他並不感到意外。
換作自己,大概亦會如此選擇。
但問題是,這一戰沒有進行的必要!
無論是對岱王而言,還是對武國而言,都沒有好處。
光慶帝沒有阻攔,何嘗不是意識到這一點?
於是。
霍棄疾又轉眸看向姜峰,這場比鬥打不打得起來,關鍵還是在於姜峰。
在場也只有他,才能使徐長卿讓步。
“姜峰,老夫以為,這場戰鬥已經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霍棄疾的聲音傳到姜峰耳畔:
“徐長卿的傷勢想必你也清楚,倘若現在收手,還能回去安度晚年。如果非要繼續,屆時誰也救不了他。”
然而。
姜峰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始終無動於衷。
對於徐師的傷勢,他豈會不知?
可是,他更加明白徐師的選擇!
因為他的師父本就是這樣的人。
無懼廝殺,無懼鬥死。
武夫意氣,在於一往無前,到死都不能退!
他又怎能勸徐師去退?
或許在旁人看來,生命高於一切。
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可對於徐師這樣的人來說……
寧願轟轟烈烈的戰死,也絕不躺在病床上等死。
姜峰甚至不能開口,任何勸解的言語,都是在侮辱這位偉大的戰士!
他只能抿著嘴唇,攥緊拳頭,不敢回頭,只能用倔強而冷漠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夏侯尊,看得這位炎國大元帥心裡有點慌。
想挑戰徐賊的又不是我,你瞪著我做甚麼?!
夏侯尊心裡憋屈,可向來輸人不輸陣的他,此刻也同樣惡狠狠的瞪著姜峰。
小賊!別以為我怕了你!
沒有等來姜峰的回覆,霍棄疾當即明白,景國一方是決計不肯退讓了。
最終,霍棄疾還是轉頭看著身後的風君遙,衝著他搖了搖頭,意思已是十分明顯。
徐長卿不肯退讓,那就你來退。
此番大武帝國未損一兵一卒,便輕易佔據蜀地的一半疆域,已經算是大勝。
沒有必要為了意氣之爭,繼續在這裡爭強鬥狠。
可一向對他尊敬有加的風君遙,這一次卻沒有答應。
“霍師。”
風君遙抬起頭,眼底滿是倔強,亦如當初那個站在霍棄疾面前的少年:“您當初對我說,武道唯有在生死邊緣自求,方可走向巔峰。”
“我自知不是徐長卿的對手,但我不能再退!”
“此戰不為別的,只為順我意氣,壯我大道。”
他抬起左手,五指握在了殘缺的手臂之上,旋即用力一扯,將整條右臂徑直從身上撕裂下來,鮮血順著肩膀的傷口嘩啦啦的流淌下來。
可他的臉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扯下的並不是自己的手臂。
以此斷臂,表明決心。
徐長卿重傷難治,他亦失去一條臂膀,誰也不佔便宜。
他希望這一戰,不再有人來插手。
他要堂堂正正的與徐長卿對決。
擊敗對方。
或者。
死於刀下。
霍棄疾眸光深深的看了風君遙一眼,也終於明白事情終究無可挽回。
“罷了。”
事到如今,霍棄疾反倒沒甚麼好說的。
“盡你所能,無需有任何負擔。”
大武帝國有我,永遠不懼任何挑戰。
哪怕風君遙戰死,武國損失一位大宗師,依舊不懼任何國家的挑戰。
哪怕徐長卿死於此役,姜峰想要為其復仇,也需得問過他的拳頭。
當然,有他霍棄疾在此,自是不會真的讓風君遙隕落。
他要救人,無人可攔。
霍棄疾看向姜峰,傳音道:“點到為止,如何?”
他不願破壞風君遙的心境,故而沒有明言。
但這句話的意思也在告訴姜峰,倘若徐長卿不敵,你大可救人。
姜峰終是有所回應,傳音道:“我的師父並不需要我擔心。”
他只是忽然將目光從夏侯尊身上挪開,轉而落在了遠處的百里月泓身上,聲音冷冷的道:“百里月泓,你我之間的恩怨,今日不妨做個了結。”
百里月泓眸光一寒:“你甚麼意思?”
姜峰抬手往前一握,龍闕刀頓時落在掌心,刀身燃起赤炎,刀鋒掠過金輝,一股暴烈的氣息,從身上轟轟爆開。
他邁開步伐,朝著百里月泓的方向,緩步走去:“當初在暘國,你欺我年少,對我圍追堵截,這才過去多久,難道就忘了嗎?”
“而今又公然冒犯我大景天子,辱我景國太甚。”
“於公於私,姜某今日都要向你討個公道。”
面對氣勢凌人的姜峰,百里月泓不由得心生退意。
且不說,他之前與姜峰那一戰,損耗了一尊法身,至今都還沒恢復,就算沒有那一戰,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想要再作提升,沒有數十年苦功,豈有那麼容易?
可姜峰僅僅過去數十日,修為便再次提升……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大宗師?!
百里月泓看向霍棄疾:“本國師此番前來太華山,乃是受武國邀約,代表暘國朝廷而來,武國難道不該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嗎?”
與此同時,他還不忘給夏侯尊傳音:“此子修行之快,不可以常人度之,你我不如趁此機會殺了他,否則等他繼續壯大,未來必成兩國心腹大患!”
霍棄疾並未推諉,畢竟百里月泓的確是受武國邀約而來。
“姜峰,可否聽老夫一言?”
姜峰腳步不停:“你有你的說辭,我有我的道理,霍前輩如果要阻攔,不妨直接出拳,否則不必出聲。”
此刻。
少年背對著徐長卿,走向自己的對手。
徐師說過,大丈夫手中有刀,自當快意恩仇。
如今師徒二人,手中皆有刀,面前各有敵。
不妨同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