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非最近狀態好轉很多,不僅人看起來有精神了,還時常會給池司瑾打電話,和他聊一些瑣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丟掉了從前的記憶,現在的池珩非比以前要好說話許多,池司瑾遇到困難時還會開導他,像是真的變成了之前對外裝出的那副溫柔耐心的樣子,讓池司瑾一開始甚至還有點不適應這樣的大哥。
但兩人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池司瑾本來也不是甚麼能狠得下心的人,兩個人的關係很快又像回到了遇到阮莘之前的樣子,甚至比那要更好一些,這也勉強能算作池司瑾在公司裡整日焦頭爛額之外唯一能慶幸的事。
池司瑾終究還是習慣了做被大哥護在身後遮風擋雨,無憂無慮的弟弟,知道池珩非願意聽他說話了,就忍不住吐苦水,打小報告,把在公司裡受的那些委屈通通都抱怨給池珩非聽。
抱怨到最後,池司瑾還忍不住憤憤不平地罵一句:“要是你能回來就好了,那群老不死的怎麼敢欺負我?現在一個個都他媽迫不及待騎在我頭上。”
“我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回去也只是給你添亂。”池珩非笑得有些無奈,安慰池司瑾,“好好做,既然我能做到,你也一定可以。”
“我不可以。”池司瑾像小孩鬧彆扭,情緒閘口終於有機會釋放,揪著他大哥就肆無忌憚發脾氣,“我做不到,我一點都不喜歡這裡。哥,要是再這麼下去,說不定你哪天一開啟手機,新聞頭條就是池氏現任董事長窩囊吊死在辦公室門口了!”
電話那邊的池珩非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當時的池司瑾其實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把事情放在心上,結束通話電話後就把這事拋擲腦後了。
沒想到的是,打過這通電話的第二天,池司瑾就在公司裡見到了池珩非。
當時正是董事會開始前,池珩非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推開會議室的門,面容肅穆地走了進來。
他身形高挑挺拔,病癒後雖然整個人消瘦了不少,但神態也因此變得更加凜冽鋒利,尤其是不笑的時候,不經意對視也是令人心裡下意識一顫。
甚至在池司瑾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都無意識摒住了呼吸,以為是他哥把之前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見池珩非朝這邊走,池司瑾立刻就要起身讓位,卻被池珩非伸手壓住肩膀,又按回了整個會議室裡唯一的主位上。
一片死寂中,只聽見池珩非淡淡地說:“你現在是整個池氏集團的最高決策者,這個位置該由你坐。坐穩了。”
說完,池珩非面無表情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心懷鬼胎的各人,才鬆開手,理所應當坐到了離池司瑾最近的次位上,接過現任董事長助理韓風遞來的檔案,垂眼看了起來。
時間因不速之客的到來變得難熬起來,令人心驚膽戰的董事會的流程一走完,立刻就有人訕笑著上前,打探池珩非怎麼突然回來了。
池珩非眼睛都沒抬一下:“我為甚麼來,你不知道麼?”
一句話就堵死了所有想探聽情報的嘴。
池珩非這次來不只是露面這麼簡單,他當即在董事會現場,事前毫無鋪墊地宣佈了接下來的人事調動,做了所有池司瑾礙於情面不方便做的事,不僅調任了他此前留在公司裡的心腹,還不留情面地架空了池司瑾心懷鬼胎的各位叔叔伯伯,接著安排池司瑾接手公司後提拔的幾個沒背景的高層逐步接任。
新任池董事長對此沒有任何意見,全力支援。
事發突然,太猝不及防,根本沒有思考對策的時間,再加上池珩非態度堅決,那些人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會突然到公司來,但對他狠厲的行事作風倒是熟悉得不得了,一個個都怕惹禍上身,為了保命也只能稀裡糊塗吃下這個天大的啞巴虧。
事情已成定局,池珩非甚至還禮貌地詢問了眾人有沒有合理建議,在得到一片沉默的死寂後,才象徵性微笑點頭,率先起身離席。
一舉一動,像極了從前身居高位時極有壓迫感的時候。
直到夾著尾巴和池珩非回到辦公室裡,池司瑾依舊心驚膽戰,生怕他是一夜之間甚麼都想起來了,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探問。
然而池珩非卻在辦公室門關上之後,立刻伸手拽了下領帶,終於鬆了口氣似的,嘟囔道:“太久沒穿西裝了,有點不習慣。”
池司瑾立刻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哥,你裝的?”
偏偏剛才在董事會上,把那群能把池司瑾吃得骨頭都不剩的老狐狸耍得團團轉的池珩非沒甚麼反應,根本沒把這當回事似的,問池司瑾:“有沒有水?剛才說了太多話。”
池董事長就立刻親自去給池珩非倒水喝:“哥,那剛才收拾那些人的時候,那麼多人名和職務,你怎麼記得住的啊?”
池珩非喝了水,又緩了一口氣,隻字不提昨晚和韓助理打了電話後又熬夜看檔案資料的事:“那些人每天都要在電話裡被你翻來覆去地罵,記不住才奇怪。”
說完,不給池司瑾反應時間,池珩非偏了下頭,示意池司瑾和他出去:“陪我下樓一趟。”
池司瑾當然唯命是從。
兩人一路下到地下停車場,直到走到池珩非的車後,池司瑾仍舊有點摸不到頭腦:“哥,你讓我來幹甚麼啊?看你新買的車?”
池珩非輕輕勾了下唇角,遙控開啟他車的後備箱,裡面滿滿的包裝精緻的禮盒就被呈現了出來。
池司瑾看得有些發愣:“哥你客氣甚麼,來就來了,還帶禮物啊?”
池珩非不忍失笑:“給愈愈買的。”
池司瑾聞言有點埋怨地看向池珩非:“他現在才多大,話都說不明白呢,你買這麼多禮物幹甚麼?這都夠從他一歲送到八十歲了吧?”
池珩非輕輕笑了一下:“倒是還想繼續往上送,但我們家好像沒有長壽基因。”
池司瑾連忙呸了兩下:“你和老爸想死我是管不著,我自己肯定是要長命百歲的啊。”
池珩非唇角噙笑,沒說話,他垂下眼,把手裡的車鑰匙拋給了池司瑾。
池司瑾連忙接過,有些反應不過來:“這車也送給池愈啊?”
“等他長大,早就有數不清的新款了。”池珩非抬手關上後備箱,“你開車把東西拉回去吧,我自己回去。”
池司瑾說:“我叫司機送你。”
池珩非沒同意:“不用了,你上樓吧。”
池司瑾攥著車鑰匙,猶豫半晌,終究還是不忍心,對池珩非說:“不去看看孩子?”
池珩非聞言沉默片刻,最終卻還是扯了下嘴角,輕聲說:“不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