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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粉飾太平

2026-05-13 作者:遊刃小魚

池司瑾並沒有打擾他,只站在一旁,安靜地等他宣洩情緒。

直到池珩非逐漸冷靜下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對著池司瑾說:“找人火化,讓她安心走。”

池司瑾嗯了一聲:“好。”

一切事宜都是交由池司瑾來辦,池司瑾怕池珩非又會情緒失控,只讓他在車上等。

登記時,池司瑾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選了一個身份年齡合適的假身份,安給了盒裡的那剖骨灰。

最後在池司瑾詢問池珩非,是否要即刻選一塊墓地讓她入土為安時,池珩非卻搖了搖頭。

他抱著骨灰盒,臉上沒甚麼表情地說:“再等等吧。”

池司瑾眼中情緒複雜,他別開目光,只能答應。

晚上,把池珩非送回別墅後,池司瑾就離開了。

他本來想把池珩非安排在附近比較僻靜的另外的別墅裡,池珩非卻執意要住回原來阮莘待產的那間,池司瑾沒辦法,只能提前叫人先去把太久沒人住過的別墅收拾一下。

等到池珩非回去,庭院裡的雜草已經叫人清理過了,明明是草長鶯飛,萬物復甦的季節,院子裡卻只剩下幾棵像是快要枯萎的樹,放眼望去其餘都是光禿禿的一片,讓人看了只覺得荒涼又蕭瑟。

池珩非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然後抱著骨灰盒,進到別墅裡,一直走到樓上臥室,把骨灰安置在了主臥裡的一張桌子上。

房間裡並沒開燈,他坐到床上,雙眼空洞地看著那個裝著他愛人的小盒子,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與哀切翻湧而來,幾乎將他在夜色無邊中徹底淹沒。

就這樣又靜靜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起,池珩非給池司瑾打去了一個電話。

池司瑾的聲音有點緊張:“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沒事。”池珩非聲音很輕,“我想知道,她是怎麼樣的人,你能告訴我麼?”

池司瑾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她勇敢,堅韌,善良,聰明,好像沒有甚麼能徹底擊垮她。即使身處絕境,也從未自暴自棄,哪怕身份懸殊,也敢拼死反擊。”

池珩非輕輕笑了一聲,面色蒼白:“這麼好的人,聽起來倒像是我高攀她了。”

聽到池珩非沒再繼續說甚麼,池司瑾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不問我她叫甚麼名字?”

為了應付池珩非,他還特地記下了火化時登記的死者資訊,就等著池珩非向他問起阮莘時,他能有一套天衣無縫的,不會惹池珩非生疑的合理說辭。

而池司瑾沒想到,池珩非聞言卻是在電話這邊垂下眼,神情有些慘淡地說:“如果連她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之後的話池珩非並沒繼續說下去,突如其來的尖銳酸澀令他眼圈逐漸發紅,他顫抖著用力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抬起眼,望著桌子上的骨灰盒,強壓著自己的情緒:“總有一天我會想起來,不然死後怎麼見她?”

池司瑾在這邊輕輕嘆了口氣,又聽池珩非接著問:“能不能幫我買些東西?”

池司瑾立刻說:“買甚麼?你說。”

“買一點花吧。”池珩非望向窗外,“種在院子裡。”

池司瑾答應下來:“明天就叫人送去。”

池珩非嗯了一聲:“謝謝。”

池司瑾聽得心裡不太好受,結束通話電話後又茫然地坐了一會,才趕在開早會之前把事情安排下去。

池司瑾本意是想讓人直接幫池珩非把花直接在院子裡種好,池珩非卻堅持要親力親為,自從醒來之後,他鮮少再有甚麼想做的事,池司瑾也就默許了,沒再讓人插手。

只是池珩非病癒後身體大不如前,鬆土種花時,他時不時要歇一歇,緩口氣,不然心臟就會有些發緊。

就這樣忙了兩天,院子裡才終於被他打理得差不多了。

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些重新被佈置好的花花草草時,池珩非心中偶爾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好像正在一點點把腦海中那段被封存的記憶上的塵土擦乾淨,總有一天他會回想起他們的曾經。

就像當初,池珩非執意要搬回這個別墅,也是想借著舊物舊景找回從前的記憶。

並且,他也是真的不捨得離開這個曾和她生活過的地方。

在這裡生活的每一天,總會有些從前的記憶在不經意時冒出來,像溫水一樣悄無聲息地將池珩非的心包裹起來。

比如站在露臺時,池珩非會模模糊糊地想起,從前夜裡她睡不著,從臥室裡悄悄走出來,從後抱住他的樣子。

比如在廚房裡做飯時,她站在旁邊洗菜遞碗,偶爾還會耍賴給他搗亂的樣子。

又比如在浴室裡,溼熱的氤氳水汽下,池珩非躺在浴缸裡伸出手時,總感覺上一秒懷裡還抱著她,同她親吻纏綿,好像一輩子也不會分開。

池珩非時常會感到恍惚,他覺得腦海中的一切好像都只是昨天才發生過一樣,他只不過是多睡了一會,做了幾場噩夢。

而她也只是出了一趟遠門,終有一天會回來。

儘管記憶中她的面容身影依舊模糊,只是殘缺的剪影,可每當回想起與她相關的一切時,池珩非卻也覺得滿足。

只是夜裡,當一個人躺在床上,無邊的空虛和寂寞爭先恐後襲來時,池珩非還是會無法逃避地陷進痛苦的情緒裡。

他看著眼前被他故意保留的和從前如出一轍的擺設和裝飾,又會從心裡諷刺地覺得那是一種粉飾太平的愚蠢,她走了就是走了,不會再回來了,他再這樣自欺欺人又有甚麼意義?

就算他再怎麼刻意逃避,往日的一切也都被他親手開槍打破了,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那種用虛無的幸福假象來奮力掩飾的無能為力,從一開始就是一根被深埋在他心裡的尖刺,每呼吸一次就又血淋淋地捅穿他一次。

可池珩非又覺得他胸腔裡早就空蕩蕩的,沒有東西了,他整顆心都分明已經被人挖走了,他整夜整夜地流血,整夜整夜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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