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莘能看出來,池珩非這次準備是用了心的,她也就沒掃他的興,在店裡把幾套婚紗都試了試,又把圖紙帶回家,說晚上再好好看一看。
走出婚紗店時,阮莘挽著池珩非的手臂,笑著說:“你不幫我選就算了,等到晚上回家給我一點建議總可以吧?”
池珩非輕輕勾唇:“可以。”
兩個人沒立刻回家,而是去附近的商超逛了逛。
池珩非此前很少逛超市,他平時太忙,日常生活有人打理,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但陪著阮莘,無論做甚麼事,都不算浪費時間。
超市裡,但凡阮莘詢問他意見的,池珩非一律說好,等到結賬時,整整裝了三大個購物袋。
池珩非一手起提兩個,另一隻手剛想提最後一個,就被阮莘搶先了。
池珩非略微詫異地抬眼看了看她,然後對著她伸出手,哄她說:“重,我來。”
阮莘笑著把提了購物袋的那隻手背過去,把自己的手遞到池珩非掌心,十指扣緊。
她說:“走吧。”
阮莘手裡的那個袋子不算重,池珩非也就依著她了。
兩個人朝地下停車場走,電梯裡,阮莘抬頭看著螢幕上不斷下降的數字,池珩非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側臉。
半晌,他輕聲說:“阮莘。”
阮莘嗯了一聲,下意識回過頭,看向他:“怎麼了?”
池珩非望著眼前的愛人,顫抖著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裡帶著一些難以言喻的情緒,似是期望,又有些平淡的哀傷。
他輕聲說:“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會一直這樣下去的。”阮莘毫不閃躲地迎著池珩非的目光,一字一句確信保證,“池珩非,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那一刻,池珩非眼裡那些若有若無的哀鬱,如寒雪遇春水般即刻消解,他眼底躍動著細膩的柔光,像是甚麼也不願意再多想了似的,望著眼前整個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人,勾著唇角,點了點頭。
當晚,睡前,阮莘和池珩非躺在床上,認真仔細翻了那些圖紙很久,最終確定下了一套。
放下圖紙之後,池珩非情緒依然興奮,整個人沉浸在阮莘終於要嫁給他的幸福中,糾纏了阮莘許久。
池珩非動作溫柔體貼,只想給阮莘快樂,阮莘則保持順從,哪怕肉體逐漸不由自主地陷進情慾,心中卻是越發清醒與厭惡,只想逃離。
之後的幾天,阮莘照常去接池珩非下班,只不過在某一天突然改變了主意,一出門就往反方向開車,繞了一大圈,才到池珩非公司裡。
池珩非上車後,果然不經意提起:“阿姨說你今天提前開車出門了。”
家中那位阿姨對她一向關注,阮莘已經猜到池珩非會從阿姨那知道她的動向了。
沒人喜歡被時刻監視的感覺,阮莘心裡確實有些不滿,但對著池珩非,她將那不滿從三分表現成了十分。
阮莘皺緊眉,語氣很不好地說:“她為甚麼要總是盯著我在做甚麼?”
池珩非很少聽見阮莘這樣發脾氣,聞言愣了愣,耐心解釋:“你身體剛養好,阿姨也是擔心你一個人出門會不方便。”
阮莘毫不領情,語氣生硬地拒絕:“我不需要。”
池珩非想也不想地順著她,立刻哄她說:“別生氣,我去和她說。實在不行,我們換一個阿姨。沒必要因為這件事生氣,不要不開心,好不好?”
他一開始確實和家裡阿姨囑咐過,阮莘生產時留下了後遺症,需要仔細照顧,日常起居要多留意一些,沒想到阿姨會錯了意。
阮莘收回視線,不說話,比池愈還像小孩似的肆無忌憚和池珩非發脾氣。
池珩非願意沒有底線地包容阮莘的一切,更別提這點脾氣,他怕阮莘回家後會煩,當下就說:“晚上不回家吃了,我們去附近嚐嚐新開的一家餐廳。”
阮莘斜了他一眼,臭著臉沒說話,但意思是預設。
這樣的阮莘實在生動也實在可愛,雖然池珩非知道她在生悶氣,但還是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趁著訊號燈還沒變,摟著她肩膀親了下她唇角。
阮莘立刻面容羞憤推開他:“池珩非你混蛋,你就只會用這套糊弄我。”
池珩非看著訊號燈發動車子,對阮莘說:“這件事我會解決,不會糊弄你。”
阮莘哦了一聲。
吃飯時,阮莘頻頻走神,池珩非怕她還在不開心,就問她:“怎麼了?”
阮莘猶豫了一下:“你和那個阿姨說說就好,別辭退她。阿姨工作也不容易。”
池珩非其實沒料到阮莘還會替那個阿姨說話,但他知道阮莘對著旁人一向是心軟又善良的,不然也不會做醫生了,因此內心也並不太意外,還是點點頭,答應她:“好。”
只是一想到,阮莘甚至能對屢次冒犯她的人心軟求情,在失憶前對自己的態度卻從始至終都只有抗拒和憎恨,心裡就不由得一陣陣發酸。
沉默片刻,池珩非聽見阮莘忽然問:“你不問我,來你公司之前去哪了嗎?”
池珩非平靜地回答她:“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阮莘看了他兩眼,然後低下頭,喝了一口飲料:“從家裡到你公司的這條路,我天天開,還總遇到堵車,昨天突然覺得有點煩,今天出發前就開車去車少的地方先轉了轉。”
池珩非笑了一下:“挺好的,車開得還習慣麼?”
阮莘回答:“挺習慣的。”
池珩非繼續說:“要是實在不想開這條路,以後就別來了,平時可以開車帶著愈愈出門轉轉。”
阮莘臉色一變:“甚麼意思?你不想讓我去你公司?你嫌我煩?”
“當然沒有,”池珩非因阮莘跳躍的聯想甚至有些慌神,立刻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你覺得累。”
阮莘挺不高興地移開目光,半晌,才說:“可是我不去接你的時候,你回家總是很晚。”
這回,池珩非足足愣了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了阮莘話裡的意思。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再也忍不下去了似的伸手把阮莘抱進了懷裡,輕聲說:“對不起,是我不好。”
阮莘伸手拍了拍他:“沒要怪你,先吃飯。”
池珩非就鬆開手:“好,吃飯。”
兩人吃完飯後又到附近逛了逛,儘管池珩非還有工作沒處理完,但此刻還是陪阮莘比較重要,別的事情在他心裡都自動排在阮莘後面。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池珩非和阿姨說過了,家裡阿姨不再像以前那樣堪稱監視的時刻盯著阮莘,甚至迎面遇上時還會下意識躲閃阮莘的目光。
阮莘心裡沒甚麼波動。
今天的天氣並不太好,別墅裡也因此莫名有些陰沉,阮莘從池珩非書房裡出來時,正好看見了站在樓梯上,正往上看的阿姨。
阮莘垂眼看著她,輕輕帶上門。
阿姨上前兩步,神情裡帶著警惕和疑慮,問阮莘:“阮小姐,您要找甚麼?我可以幫您。”
阮莘平淡地解釋:“天有些陰,我怕一會兒會下雨,就來看看珩非書房的窗關好了沒有。”
說完,她不急不慢向下走了兩步臺階,學著池珩非看人時似笑非笑的眼神,雖然不能完全復刻他能帶給人的壓迫感,但姿態裡還是有模有樣地帶上了幾分上位者的盛氣凌人。
“我不覺得我進我自己丈夫的書房是需要向誰報備的事情。”阮莘頓了下,“而且,我不喜歡外人來摻和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我想,我不喜歡的事,我丈夫也不會喜歡。”
被這個平日裡她挺看不上的女人給了一個下馬威,阿姨臉色不太好看,她張了張嘴,剛想說甚麼,卻又像是想起了池珩非今早跟她囑咐過的話,悻悻地回答道:“好的。”
阮莘挺客氣地笑了一下,眼中卻不帶笑意:“還有,以後不要叫阮小姐了,你還是叫我池太太吧。”
阿姨只能說:“好的,池太太。”
阮莘輕輕點頭,就不再多說甚麼,拎著手提包和車鑰匙從家裡走了。
阿姨站在她身後,下意識看了看離池珩非下班還早的時間,猶豫了一下,沒像昨天一樣給家裡的男主人打去電話通風報信。
阮莘姿態從容自然,一路走到地下車庫,等到坐上車了,她才慢慢鬆掉一口氣,從手提包的夾層裡,小心地拿出剛剛從書房裡帶出來的,她被池珩非收起來的那部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