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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和他重新開始

2026-01-31 作者:遊刃小魚

池珩非清楚地記得,進山祈福的那天清晨下了一點雨,雖然不至於耽誤他們的行程,但一整天空氣都是溼漉漉的,像是能擰出水來。

天空灰沉,山間被霧氣浸溼的樹木顯得有些陰森,池珩非跟在方霖如身後一步之內的距離,沿著臺階慢慢地走著。

儘管這次到寺廟祈福是他的提議,但他最近實在貪戀和阮莘在一起的時刻,甚至於臨時有些反悔,不太想去。

而一開始不想過度暴露在媒體面前的方霖如,在連續沒能見到池珩非的這幾天裡,也不得不改變原先的態度,畢竟這是她目前少有的能名正言順見到忙得不見人影的丈夫的機會了。

才剛在阮莘身邊睡下,又被方霖如的電話驚醒的那晚,池珩非到露臺接聽電話後,幾乎不怎麼說話,只是沉默地忍受著方霖如發洩情緒。

而當阮莘從身後的臥房裡悄悄出來時,方霖如正在電話裡崩潰痛哭,尖聲對著他叫道:“我不管,明天你必須得回來!”

是的,對於池珩非來說,這確實是必須要做的事,哪怕心裡不太情願。就像一些國家的政客在參與選舉前總會以各式各樣的形式拉票,和方霖如一起出現在公眾視野面前,證明自己和妻子感情和睦,也是他接下來能成功拿下方氏的關鍵一環。

所以他最終還是按照計劃出現在了寺廟裡。

敬香時,池珩非輕輕捏著手裡的香火,雖然在外人面前神情肅穆,但其實內心麻木,對神明談不上甚麼敬畏。

他不信這些,只信自己。

而在象徵性的許願祈福環節時,或許是心中渴求太過強烈,池珩非合上眼,雖然不信這個,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想了點甚麼。

回過神來,池珩非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分明也不是甚麼會被神明庇護的人,奢求這些又有甚麼用?

從寺廟離開後,回到車上,方霖如哭得不能自已,池珩非心裡更加悶,降下一點車窗。

池珩非再次以工作為理由拒絕了方霖如晚飯的邀約,叫人把她送回了家,自己則回到方氏集團,繼續處理工作。

沒想到,當天晚上,方霖如卻沒事先告知池珩非就去了集團裡。

這是在方氏,沒人敢攔這位大小姐,更何況她喝得爛醉,身上酒氣厚重,別人生怕她發酒瘋拿自己開刀,都躲得遠遠的。

於是方霖如一路暢行無阻,直接砸開了池珩非辦公室的門。

當時池珩非正在看方氏集團裡有關果園的以往的專案書,為求萬無一失,即便整片山已經封鎖,他也必須要逐一過目。

這個專案是之前的池董事長,也就是池珩非的父親留下的爛攤子。他的父親能力不如祖父,但卻貪婪更甚,方海礴正是拿準這一點,才讓他的父親從掌控全域性的絕對地位,逐步淪落向如今全然被動的局面。

池珩非接受池氏後才知道這樁交易,他被迫入局,局中各方勢力又都太大,他甩不掉,更無法脫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步陷深。

但池珩非向來討厭有誰妄圖控制他。

既然方海礴執意要讓池珩非與他的方氏集團繫結,那池珩非也不介意繫結得再深一點。

哪怕這過程有些慘烈,有些血腥,但卻足夠有效。

門被開啟時,正在想這個專案的池珩非下意識抬起臉,看見方霖如的醉態後,眼中不耐煩一閃而過。

他把專案書隨手放到一邊:“甚麼事?”

方霖如把手裡的包一扔,皮草外套一甩,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走了過去,門外池珩非的臨時助理立刻識相地關辦公室的門,生怕有甚麼不該傳的傳了出去。

方霖如拉了一張椅子,在池珩非身側坐下,對他說:“我喝醉了。”

池珩非嗯了一聲:“我叫人送你回去。”

他剛要拿起手機,手就被人按住了。

方霖如握住他的手,眼睛發紅地看著他:“池珩非,我總覺得你在躲我,為甚麼?”

池珩非淡淡地回望她,眼睛也不眨一下:“沒有。”

“那你為甚麼不擔心我?”方霖如話裡隱隱帶著哭腔,抬起池珩非的手,讓他的掌心貼上自己哭花了妝的臉,“為甚麼不抱我,為甚麼不吻我?”

池珩非沒有動作,靜靜地看著她。

方霖如神情固執而倔強,見池珩非不說話,一邊解自己衣服釦子,一邊帶著他的手向下摸。

池珩非沒怎麼用力地掙開了方霖如的手,向她道歉:“霖如,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我現在沒心情。對不起。”

方霖如神情中並無意外地看著池珩非,儘管心裡早就想到,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池珩非從辦公桌上拿來紙巾,隨手替她擦了兩下臉頰,而後把紙巾輕輕放到方霖如手裡:“我想等到我們都有狀態的那天。”

方霖如卻扯著嘴角苦笑了一聲:“池珩非,就算是結婚以後,你也從來都沒碰過我,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池珩非沒說話。

方霖如垂下眼,面上神情有些落寞地自嘲道:“但是我總在想,就算你不喜歡我,你總該喜歡我家的產業。就算為了這個,你也不得不和我結婚。這就夠了。”

說完這些,方霖如抬起眼,流著淚看著池珩非。她本來也算是天之驕女,從小到大眾星捧月,要甚麼有甚麼,卻因為愛錯了人,變得這樣卑微。

池珩非心裡有點厭煩地看著為他流淚崩潰的方霖如,卻忽然在心裡想,之前的阮莘在面對著他時,內心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受?

厭惡,不耐煩,無動於衷。

或許還會再多上一點恨意。

陰差陽錯,他們各自都在強求,但池珩非卻永遠不會後悔。

池珩非輕看著方霖如,輕聲說:“別亂想,我從來沒這樣覺得過。”

這些話方霖如在這段見不到池珩非人的日子裡聽過太多了,往常她都會被池珩非三言兩語安撫好,今天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去了寺廟祈福,她崩潰的情緒來得洶湧,甚至有點絕望。

她流著淚,一字一句對池珩非聲討:“池珩非,我爸已經死了,我為了幫你穩住集團裡那群老頭子,還在陪你做戲給他祈福,裝作他還在,裝作他只是病了而已。池珩非,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以後要是你再敢做對不起我的事,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方霖如情緒越來越激動,說到最後,幾乎已經是歇斯底里的在尖聲對池珩非吼。

池珩非聽了方霖如的話,面色微變,他也怕隔牆有耳,制止道:“霖如,有些話不能亂說。”

方霖如胸口不斷起伏著,或許是發洩過了情緒,也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剛才自己話裡的不妥。

可她真的承受不住了,她不再說話,撲到池珩非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疼愛她的父親已經意外去世,不僅死因不明,甚至連死訊都要遮遮掩掩,不能光明正大下葬。

而她強求而來的未婚夫,對她又總是若即若離,她心裡慌張,恨不得把整個方氏集團捧給他,來換取他的一點憐惜,和半真半假的一顆心。

池珩非並沒有推開方霖如,反而輕輕抱住她,安撫地順著她的背:“對不起,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我一個外人,哪怕是你的丈夫,想要在方氏立足也很艱難。我很感謝,也很愧疚你的付出。等到一切結束,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方霖如搖頭,哽咽著說:“我不要你的報答,我要你全心全意對我一個人。”

幾句話而已,池珩非口頭上沒甚麼不能答應的:“好。”

等方霖如不哭了,池珩非才抬了下有些麻了的胳膊,對她說:“我先讓人送你回去,這裡是公司,影響不好。一切等我回家再說。”

池珩非將他們一起住的地方稱之為家,儘管他其實很少回去,方霖如每次聽見卻還是覺得心裡發熱,有些頭昏腦脹地答應了:“好,我等你。”

池珩非用手輕輕擦了下方霖如臉上的淚痕:“聽話。”

像是想要證明自己確實很聽他的話,方霖如儘管心裡不情願,卻還是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方霖如走後,池珩非到休息室裡換了一套衣服,他再回到辦公桌前處理工作時,不知道為甚麼,總是分神,忍不住想阮莘。

她自懷孕後身體就不太好,白天沒甚麼精神,嗜睡有些嚴重,這個時間,應該早就睡下了。

一想到身體不好,池珩非又不免回想起了白天去寺廟祈福時的事。

所以,在敬香許願時,他心裡想的是甚麼來著?

好像是,希望阮莘身體健康,開心順遂,忘掉過去,和他重新開始。

……

意識逐漸回籠,此刻,在池珩非心中真正的家裡,看著就乖乖躺在他懷裡,問他“跟著方霖如一起在寺廟裡祈福敬香的時候,在想甚麼?”的阮莘時,池珩非卻忽然有點後悔了。

他想,他當時應該再虔誠一點的。

阮莘還在等著他回答,池珩非卻輕輕勾唇,漂亮的眼睛裡流轉著溫柔的光,他笑得有些狡黠,有點孩子氣地和阮莘說。

“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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