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碑前的婚禮。
嶽晨平生只主持一樣,他立刻想了起來。
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
那個前來尋找土包的蓬頭垢面的邋遢女人,竟然是他苦苦尋找的黑妹。
從軍營裡逃走後,她肯定吃了許多苦頭。
如今,她已經結婚成家了。
還是他親手把她許配給了這個名叫劉樂的岳家軍將士。
相逢不識,今天才終於認出來。
可惜,晚了。
太晚了。
眼看黑妹完全不認識自己,直接把自己當成淫賊,嶽晨突然就死心了。
“誤會,剛才是個誤會,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他拍了拍劉樂肩膀,想用些力氣,卻又使不出力氣。
“謝謝王爺,改天,我們辦酒席,一定請王爺喝酒。”
劉樂露出靦腆的笑容,心裡對嶽晨格外感激。
要不是嶽晨,他又哪裡能娶到這麼漂亮的老婆。
不但會讀書寫字,而且還知書達理,是位大家閨秀。
劉樂出身貧農,祖上是奴隸,能娶到黑妹,絕對是高攀。
“好。”
嶽晨看向黑妹,剛好對上黑妹疑惑不解地眼睛。
“抱歉,我認錯人了。”
嶽晨拱了拱手,就急忙轉身離開。
心裡五味雜陳。
本以為黑妹已經死了,沒想到還活著。
他突然又一陣開心。
只要黑妹還活著,他就比甚麼都開心,至於那個孩子,他已經不再關心了。
黑妹活著,就已經是萬幸,那孩子,就當死了吧!
他也不準備再過問。
戰亂之中,死個人太正常不過了,不知道多少孩子,都沒有成長起來的機會。
“劉樂,你們王爺怎麼是個淫賊?”
眼看嶽晨走遠了,黑妹突然氣呼呼地問道。
還揉了揉嘴角,被嶽晨親吻到的地方,總覺得怪怪的。
劉樂臉色大變,急忙捂住黑妹的嘴巴:“老婆大人,千萬不要胡說,王爺甚麼樣的美女找不到,豈會看得上你?王爺都說認錯人了,那就肯定認錯人了。”
“可是,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黑妹疑惑不解道。
“啊?”
劉樂愣住。
岳家軍中,沒有人知道他老婆的名字,連他也是最近兩天才知道的。
其他將士都叫黑妹嫂子,他叫黑妹老婆,平時,根本就用不到名字。
就連黑妹要教的那些文盲將士,也只叫黑妹為老師,從來不叫名字。
王爺張口就能喊出黑妹的名字,這太不尋常了。
“王爺認識我,而我卻不認識他,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黑妹想起嶽晨說的那句,終於找到你了,聲音微微顫抖,不像裝出來的。
“奇怪,太奇怪了。”
劉樂抓耳撓腮,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去問問他,為甚麼認識我。”
黑妹吩咐道。
“這個,老婆大人,王爺很忙的,離開那麼久,剛從益州城回來,根本有許多事情要忙,像咱們這種小事,沒有必要去打擾王爺。”
劉樂不敢去。
雖然嶽晨沒有一點王爺的架子,但是他這個小小的什長,還是有些怕。
平時,跟在嶽晨身邊的人,最小也得是個隊長,小兵真的插不上話。
“他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黑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剛才跟嶽晨對視的瞬間。
嶽晨的那雙深邃眼睛,跟她記憶深處的那雙眼睛重合在一起,一模一樣。
“像誰?”
劉樂問道。
“像土包。”
黑妹輕聲道。
“老婆大人,土包已經犧牲了,你就別再想念他了,咱們放眼未來,好不好?”
劉樂有些吃醋,吃土包的醋。
都死了,還讓老婆對他念念不忘,劉樂很生氣,心裡有苦說不出。
自從結婚後,黑妹就時常唸叨土包,還總是跑去烈士紀念碑那裡。
有時候送過去一束野花,有時候拿塊布,把墓碑擦拭一遍。
有時候帶著鐵鍁,往墳墓上添些土,或者是在墳墓旁邊種上小樹苗。
有時候帶過去一個饅頭,或者是半碗米,還會帶上幾支香和一把火。
劉樂回家後,見不到黑妹,跑到紀念碑那裡準能找到。
“好。”
黑妹答應了,心裡卻抽痛一下。
她也知道,對土包念念不忘,對劉樂不太好,可是她就是剋制不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每當想起土包的壞,還有對自己的好,她心裡就會一陣抽痛。
“那咱們回家吧!”
劉樂勸道。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黑妹拒絕了。
等到劉樂離開後,她又繼續採摘花朵。
白的,粉的,紅的,藍的……
用紅繩系成一束,飛快地送到紀念碑那裡,把紀念碑裝點得格外美麗。
傍晚時間,她才回家。
此時,劉樂已經做好晚飯,正等著她。
黑妹坐下,突然問道:“你說,土包是不是王爺假冒的?”
劉樂:“……”
黑妹自問自答:“這怎麼可能呢?他可是王爺,是岳家軍的統帥,怎麼會不顧個人安危,深入敵營之中呢?他就不怕死嗎?”
劉樂:“……”
黑妹看著劉樂:“你幫我查一查,土包是怎麼犧牲的,他犧牲在甚麼地方。”
劉樂眼睛發紅道:“不用查,這個我知道,土包是在引誘敵人進入包圍圈的過程中犧牲的,犧牲後還被敵人煮吃了,就是被沙蠻大軍吃的。”
劉樂緊握拳頭,猛地砸在腿上,沒能親手給土包報仇,是他人生一大憾事。
黑妹喃喃道:“這麼說,深入敵營的那個人,並不是土包?”
劉樂:“……”
“我明白了。”
黑妹一口都沒有吃,突然起身向外跑去。
“老婆大人,你明白甚麼了?”
“老婆大人,你要去哪裡?”
劉樂放下筷子,急忙追了上去。
黑妹一口氣跑到山頂,她想找嶽晨問問,那個土包,究竟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那他為何在欺騙自己,為甚麼要假冒土包。
王爺就了不起嗎?王爺就可以騙別人的感情嗎?
黑妹想抽嶽晨一巴掌,罵他是個負心人。
山頂木屋裡燈火輝煌。
透過敞開的窗臺,黑妹看到嶽晨正左擁右抱。
他親了親左邊的趙小美,又吻了吻右邊的王小玉,好不快活。
看到這種情景,黑妹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她不生氣了,也不再怨恨了。
她轉身下山,發現雙腿使不出力氣,就失魂落魄地倒進劉樂懷裡。
“我管他是誰幹甚麼呢?既然嫁給你,就跟你好好過日子就行了,是不是?”
“是的,老婆大人,咱們回家。”
劉樂緊緊抱起黑妹,就像抱著價值連城的寶貝,轉身下山回家。
岳家軍中,凡結婚的將士,都有夫妻居住的木屋,那就是他們相濡以沫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