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洶湧的人潮和嘈雜的詢問，顧淵眉頭皺得更緊。
他不喜這種被當作稀有動物般圍觀的感覺，更不喜歡自己的底細被如此公開討論。
正欲運轉仙元力，稍微釋放一絲氣息震懾人群，尋隙離開時——
“都讓開！堵在這裡成何體統！”
一個威嚴卻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嘈雜的大殿中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喧譁。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撥開，自動分出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一身玄袍、面容冷峻的齊天聖正負手而立，十大巡察使的威嚴氣息自然流露，讓周圍弟子紛紛噤聲，敬畏地低下頭。
“顧淵，隨我來。”齊天聖目光落在顧淵身上，微微頷首。
顧淵心中一動，沒有猶豫，心念微轉。
下一刻，在無數道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他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如同融入了空氣。
再出現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齊天聖身側。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顧淵原先站立的位置，又猛地轉向齊天聖身邊那道淡然的身影。
“消、消失了？”
“瞬……瞬移？！”
“空間瞬移奧義！真的是空間法則！”
“好快！完全沒有空間波動！這掌控力……”
“至少是兩種空間奧義！他真的領悟了！”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洶湧的低聲驚呼和議論狂潮。無數道目光追隨著齊天聖與顧淵離去的背影，充滿了震撼、羨慕與複雜的思緒。
“烈煌府和青冥府傳出來的訊息……恐怕八九不離十了！”
“就算沒有七種，也絕對不止兩種！這種運用，絕非初入門者能做到！”
“難怪唐峰和劉寂會敗……空間法則，太牛逼了！”
“不管幾種，能進前二十五，就已經證明了一切！我們玄幽府，這次真的要崛起了嗎？”
……
跟隨齊天聖離開喧囂的傳送大殿區域，周遭迅速安靜下來。
兩人速度極快，化作流光朝著齊天聖的修煉福地掠去。
路上，齊天聖側頭看了顧淵一眼，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感慨：“你小子，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月底最後幾天進去，還能殺到前二十五名，這個成績，別說在玄幽府，放眼整個南天古境中境的歷史，也足夠亮眼了。”
顧淵微微搖頭，語氣平靜：“齊巡察使過譽了，運氣好些罷了。若非最後遇到劉寂，得了他的積分，恐怕連前五十都難進。”
他心中清楚，南天古境中境廣袤，強者如雲，自己這次能快速積累積分，確有偶遇“肥羊”的運氣成分。
“運氣？”齊天聖哼了一聲，“能找到烈煌府的營地，還敢‘堵門’，一口氣淘汰他們十幾個人，這是運氣？遇到劉寂，能把他留下，奪走全部積分，這也是運氣？顧淵，有運氣，也得有接住運氣的實力。換個人，就算找到了烈煌府營地，撞上唐峰，恐怕也是被反手淘汰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告誡：“不過，你這次鬧出的動靜太大。‘堵門’這種事，在南天古境中境歷史上都極為罕見，你等於狠狠打了烈煌府的臉。下個月你再進去，烈煌府那邊，必然會有針對性的佈置，甚至可能聯合其他與你不睦的仙府對你進行圍剿，你要有心理準備。”
顧淵目光微凝，點了點頭：“我明白。”
齊天聖繼續道：“烈煌府底蘊深厚，唐峰防禦雖強，號稱仙王之下無人能比，但那也只是在同階之中。烈煌府內，綜合實力比唐峰強的人還有，至少有兩人，已經初步領悟了土系法則的第八種奧義，只是運用還不純熟。他們若一心針對你，會非常麻煩。還有青冥府的劉寂，速度極快，攻擊凌厲，綜合實力也在唐峰之上。這次他敗於你手，心中定然不服，下個月恐怕也會找你麻煩。”
“土系第八奧義？風系劉寂？”顧淵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並無懼色，反而隱隱有些期待。與更強的對手交鋒，才能更快地磨礪自身。
“對了，”齊天聖話鋒一轉，“府主前幾天特意找我問過你的事，對你非常關注。你出來，他很快就會召見。”
他看了顧淵一眼，意味深長道：“我是你的引路人，你若真能一飛沖天，成為道種，我與府主，乃至道種宮宮主那裡，都少不了好處。府主為人不小氣，你能在宮主那裡露臉，對我們整個玄幽府都是莫大裨益。”
說話間，兩人已回到齊天聖的府邸。
剛落座，齊天聖便道：“我猜府主得到你出來的訊息，很快就會讓我帶你過去。你先稍作調息。”
顧淵卻更關心另一件事：“齊巡察使，南天古境中境積分榜何時重置？下一次進入，何時最佳？”
齊天聖略一沉吟，答道：“每月最後一天，所有尚在境內的人都會被規則強制傳送出來。明日便是新一月開啟之時，屆時便可再次進入。”
“若你志在衝擊前二十名，明日進入，時間充裕，可以從容佈局，積累積分。”
“若志在前十，我建議你緩兩三日再進。每月最初幾日，往往是廝殺最激烈、淘汰率最高的時候。許多頂尖強者會主動出擊，清掃實力較弱者，爭奪積分。你晚幾日進去，避開最初的血雨腥風，更利於觀察形勢，尋找機會。”
顧淵若有所思，隨即問道：“若志在第一呢？”
齊天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第一？顧淵，不是我打擊你，這個……現階段，恐怕不太現實。”
他神色凝重了幾分：“南天古境中境的水，比你看到的要深。積分榜前列，尤其是前十，甚至前五，有一些極其神秘的存在。他們……可能並非純粹的人類修士。”
“並非人類？”顧淵目光一閃。
“嗯。”齊天聖點頭，“六品仙府疆域廣闊，奇珍異獸無數，總有一些得天獨厚的生靈，機緣巧合下開啟靈智，化形成人，踏上修行之路。它們往往擁有與生俱來的強大天賦或特殊力量，修煉速度雖可能不及人類中的頂尖天才，但戰力卻常常詭譎難測，同階之中極為難纏。”
“我們玄幽府也有？”顧淵問道。
“有。”齊天聖肯定道，“積分榜上，排名第二十九的‘花影’，便是其中之一。她的本體，是府內‘鏡月湖’深處一株汲取了萬年月華與湖靈而通靈化形的‘幻心幽蘭’。化形至今，大約五百餘歲。她擅長幻術與木系法則，手段莫測，非常不好惹。”
“化形後的年紀？”
聽到齊天聖的話，顧淵眉頭微皺。
若仙獸以化形後計算骨齡，那在南天古境中境中，它們豈不是佔盡優勢？
畢竟有些強大仙獸化形時實力已堪比仙人。
齊天聖點頭，解釋道：“是花草樹木這類生命，本身懵懂，需要漫長歲月吸收日月精華，還要有極大的際遇，方有可能開啟靈智，化形成人。它們化形之初，往往並無修為，如同白紙，只是起點比凡人高得多。但它們的修煉速度確實逆天，悟性也往往極高，這是天地造化的補償。”
“而仙獸則不同。許多強大仙獸，未化形前便能憑藉本能和血脈進行修煉，實力不俗。化形時，往往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實力。南天古境中境的規則限制的是‘年齡’，而非‘實力’。無論何種生靈，只要骨齡超過千歲，便無法進入。即便仙獸九百九十九歲化形，千年之期一過，也同樣不能再進。這是南真仙皇當年定下的鐵律，對所有生靈一視同仁，否則對人類修士和其他生命而言，就太不公平了。”
顧淵聽後釋然：“原來如此。若化形生靈的年齡也從開啟靈智、化形成人那一刻開始計算，那尚可接受。”
他心中暗忖，即便如此，那些數百歲的化形生靈，修煉時間也遠超同階人類天才，優勢依然不小。
“正是如此。”齊天聖接著道，“所以像花影這樣的存在，雖只有五百餘歲，卻憑藉其本體‘幻心幽蘭’對水、木元素的天然親和，以及化形後超凡的悟性，短短數百年間，便領悟了水系法則的六種奧義，並初步觸控到了第七種奧義，而且領悟的都是極為實用、強大的奧義。憑藉這些，加上她本體的某些獨特天賦，她在各大仙府領悟類似法則的十方仙君中，實力絕對名列前茅。這也是她能穩居積分榜前三十的原因之一。”
他看向顧淵，眼中帶著一絲感慨與期許：“我原以為，等周劫千歲之後，我們玄幽府新一代只能靠花影這樣的特殊存在撐起大梁，沒想到上天眷顧，竟讓你橫空出世，假以時日，你殺到積分榜第一也並非不可能。”
顧淵聽出了齊天聖話語中那“並非不可能”背後隱藏的一絲不確定。
顯然，在齊天聖看來，即便是現在的自己，想要真正登頂，也面臨巨大挑戰，更遑論蟬聯十二個月。
但顧淵並不在意。
他知道，言語的期許再多，也抵不過現實的結果。
只有真正殺到積分榜第一，用無可辯駁的戰績，才能證明一切。
“齊巡察使，”顧淵話鋒一轉，問出心中盤算，“你那裡，可有南天古境中境標記各大仙府營地所在的地圖？”
齊天聖聞言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眼睛微微瞪大：“怎麼？你小子……還想去堵別的仙府營地大門？”
“這樣來積分更快。”顧淵坦然承認，眼中並無絲毫懼色或羞愧。
在他眼中，積分榜排名是目標，手段只要不違背規則與底線，便無不可。
堵門固然是赤裸裸的挑釁，會結下大仇，但只要實力夠強，能承受後果，便是最快積累積分的方式之一。
“你……”齊天聖被顧淵這直白到近乎“無恥”的回答噎了一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心情，苦口婆心勸道：“顧淵，我知道你急於求成，但這種做法，無異於將自己置於所有仙府的對立面，太過冒險，不可取！”
他頓了頓，神色嚴肅：“是，被你堵了大門的仙府，為了臉面，最多是在南天古境中境裡面組織人手報復你。出了境，明面上的報復會被其他仙府看低。但是，暗地裡的手段呢？他們完全可以請動殺手組織，或者僱傭一些亡命之徒，在境內外找機會對你下黑手！南天疆域廣袤，各種陰暗勢力盤根錯節，防不勝防！”
“而且，”齊天聖繼續分析，“你以為憑藉瞬移奧義就能高枕無憂？南天古境中境裡，領悟了風系法則兩種以上主速奧義的十方仙君並非沒有，他們的極限速度未必追不上你的瞬移，尤其是在某些特殊地形或他們有所準備的情況下。一旦被纏住，陷入圍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你最好還是低調一些，穩紮穩打。”
顧淵沉默聽著，他能感受到齊天聖話語中的關切是真誠的。
但他心意已決，搖頭道：“齊老，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感激你的提醒。但我還是想搞一份那樣的地圖。你放心，我不會真的傻到在大門口公然堵人。我可以遠遠地觀察營地，等有人離開足夠遠的距離，再悄然動手。這樣既能達到目的，也能最大限度減少暴露和風險。”
“即便如此，你也註定要失望了。”齊天聖見他堅持，嘆息一聲，搖頭道，“根本沒有那樣的地圖。南天古境中境的規則之一便是，每當積分榜重置，所有尚在境內的人被強行傳送出來的同時，境內的部分環境也會隨之發生變化，產生一定的挪移和重置。各大仙府的營地，雖然核心陣法不變，但其所在的具體位置和外部環境，卻會再次變換，隱藏起來，絕不會連續兩個月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所以，”他看向顧淵，“即便你這個月記住了烈煌府營地的路線和周圍地貌特徵，下個月進去，也根本不可能再找到。這也是防止有強者長期霸佔有利地形、或者像你這樣‘守株待兔’的策略被濫用的保護機制。一切，都需要重新探索。”
顧淵聞言，不由苦笑。
原來如此。
若環境每月都隨機變化，那確實不可能存在固定標記營地位置的地圖，自己的打算從一開始就落空了。
南真仙皇留下的規則，果然考慮周全。
“看來，只能老老實實去尋找獵物，或者……成為別人的獵物了。”顧淵心中暗想，但並未氣餒，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鬥志。隨機應變，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齊巡察使！”
就在這時，陣陣洪亮卻不失隨意的聲音從府邸外傳來，並未刻意壓低，也沒有太多對巡察使應有的敬畏。
“嘿，沒想到府主大人還沒到，這幾個老傢伙卻先聞著味兒來了。”齊天聖聽到聲音，搖頭笑道，臉上並無不悅，反而帶著一絲老友相聚的輕鬆，“來的這幾個老傢伙，都是與我相交多年的老友，除了其中一位出身稍顯平凡，其餘皆出自‘三宗兩族’。他們這一次聯袂而來，定是得知你從南天古境中境出來的訊息，為你而來。”
正如齊天聖所料，來的正是玄幽府另外幾位巡察使。
顧淵在積分榜上的驚人表現，早已傳遍府內高層。
這些與齊天聖同輩、實力地位相仿的老傢伙們，自然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絕世天才充滿了好奇。
得知顧淵今日出來，他們便第一時間聯袂趕來，想親眼見見這位傳奇新人。
很快，幾道身影未經通傳，便熟門熟路地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聲如洪鐘，另一人面容清癯，眼神銳利，還有一位女修，氣質溫婉，卻隱隱透著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們與齊天聖顯然是極熟稔的，見面便互相打趣調侃，氣氛輕鬆。
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到顧淵身上時，那份隨意的態度便收斂了許多，變得和藹、慈祥，甚至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這位便是顧淵小友吧？果然英雄出少年！”魁梧巡察使哈哈笑道，聲震屋瓦。
“不足百歲的十方仙君，老夫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親眼得見。”清癯巡察使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顧淵小友，在南天古境中境的表現，可是讓我等老傢伙都大吃一驚啊。”女巡察使溫聲開口，語氣帶著讚賞。
顧淵從容起身，不卑不亢地向幾位巡察使行禮問好。
他心裡清楚，這幾位位高權重的巡察使在他面前如此和藹，或許有齊天聖這層關係在，但更多的，是因為他目前所展現出的恐怖潛力與成就。
不足百歲，十方仙君，疑似領悟空間法則六種以上奧義，首次進入南天古境中境便殺到第二十五名，淘汰唐峰、劉寂等成名高手……
這份戰績，即便放在南天疆域最頂尖的十大氏族、五大宗門之中，也足以引起高層震動，被奉為未來支柱。
幾位巡察使落座後，便圍繞著顧淵在南天古境中的經歷、對法則的領悟、未來的打算等話題，與他和齊天聖交談起來。
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含考較與拉攏之意。
顧淵應對得體，既不過分張揚，也不妄自菲薄，讓幾位巡察使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厚。
他們代表著玄幽府內不同的派系與利益，顧淵的出現，無疑是一塊足以改變府內未來格局的“璞玉”。
誰能在早期與這位未來的巨頭建立良好關係，誰就能在未來的利益分配中佔據先機。
這場看似尋常的拜訪，實則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