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南天古境中境，爭奪積分榜第一。”
宮主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並且，連續蟬聯十二個月。待你第十二個月月底，手持積分榜第一的憑證來此，你便是這三萬年來，第一位玄幽府道種。”
顧淵聽聞要在南天古境中境蟬聯十二個月積分榜第一的考驗，不由苦笑。
這難度，果然如同預想中一般，登天之難。
儘管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頗有信心，空間法則的詭譎與強大也給了他足夠的底氣，但這一路上齊天聖的告誡言猶在耳。
各大六品仙府，為了爭奪氏族資源，投入其中的皆是精心培養、卡在千歲門檻前、積累了數百乃至近千年底蘊的頂尖十方仙君！
其中甚至有人已將某種法則領悟到七種奧義，實力無限接近初入仙王的存在。
要在這樣一群“老怪物”的環伺下，連續十二個月登頂榜首，其中需要應對的挑戰、算計、圍殺，光是想想便令人頭皮發麻。
“你若放棄，亦可等到玄幽府下次對麾下三宗兩族統一招收弟子時，以歸元仙宗弟子身份參加。以你的資質，透過那等考驗入門，輕而易舉。”
道種宮宮主的聲音再次傳來，平淡無波。
顧淵沉默了片刻，心中念頭飛轉。
放棄？
等待下一次常規招收？
不。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
血骷髏的陰影，靈霄界的牽掛，雪見晴的約定……都如同無形的鞭子，催促著他必須儘快變強，登上更高的舞臺。
南天古境中境，他遲早要闖。
積分榜的爭奪，本就是他計劃中獲取資源、揚名立萬的關鍵一環。
原本的目標，甚至是連續二十四個月蟬聯第一，以叩開十大氏族的大門。
如今，只是將這個宏大目標的前半段，與獲取“道種”身份繫結罷了。
風險固然巨大，但機遇同樣誘人。
道種身份意味著玄幽府最高階別的資源傾斜和潛在庇護，能為他節省大量獨自摸索和積累的時間。
“我答應。”
顧淵抬起頭，目光望向那靜謐古樸的道種宮，聲音清晰而堅定，再無半分猶豫。
話音落下，山谷中陷入一片平靜，道種宮宮主的聲音不再響起，彷彿從未存在過。
顧淵靜立原地，等待了片刻，見再無動靜，正欲開口詢問後續安排——
咻！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古樸的道種宮中電射而出，瞬間飛至顧淵面前。
顧淵抬手，將其穩穩抓入手中。
入手微沉，觸感溫潤中帶著一絲金屬的涼意。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呈暗金色，材質非金非木，卻流轉著隱晦的靈光。
令牌反面，銘刻著極其複雜玄奧的紋路圖案，似星辰軌跡，又似山川脈絡，隱隱構成某種兼具防護、感應與身份標識的複合陣法，圖案中心留有一片小小的空白區域。
翻到正面，上面刻著兩行清晰有力、彷彿蘊含道韻的字型：
第一行：【玄幽府】。
第二行：【外府弟子】。
“此為玄幽府外府弟子身份令牌。”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顧淵靈魂深處，依舊不帶任何情緒，“刻印上你的姓名，滴血認主後，你便是玄幽府外府弟子，受玄幽府律令管轄，亦享外府弟子基本許可權。”
“持此令牌，可前往玄幽府駐地內，任意一處設有‘南天古境中境’傳送陣法之地，領取對應‘積分玉牌’，進入中境。”
“南天古境中境，每月最多停留十日，精確計時，超時則會被陣法之力強制傳送而出。餘下二十日，自行安排修煉。住處事宜，可尋帶你來的那個小傢伙解決。”
“待你連續十二個月，每月月底皆持積分榜第一之憑證來此，考驗便算透過，可正式錄入道種宮籍冊，成為玄幽府道種，屆時自有道種權柄、修煉資源與便利賦予你身。”
“現在，去吧。”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顧淵只覺周遭景象再次如水波般盪漾、模糊。
鳥語花香的山谷、潺潺的靈泉、翩躚的仙鶴、古樸的道種宮……
所有的一切迅速褪色、消散。
下一刻，腳踏實地之感傳來，眼前是轟鳴的百丈瀑布，水汽氤氳，震耳欲聾。
他已然回到了最初那塊光滑的巨型鵝卵石上，彷彿剛才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唯有手中那枚沉甸甸、微涼的暗金令牌，以及腦海中清晰無比的考驗內容與宮主的話語，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真實不虛。
顧淵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清涼空氣，平復了一下心緒。
他翻手將令牌收入懷中，取出了與齊天聖聯絡的傳訊仙符。
注入一絲仙元力，仙符微微亮起，很快，齊天聖帶著急切與好奇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小子？怎麼樣？宮主他老人家怎麼說？考驗可還順利？內容是甚麼？”
顧淵略作沉吟，將考驗內容簡要告知。
傳訊仙符那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足足過了七八個呼吸的時間，齊天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甚至帶著一絲破音：“什……甚麼？！連續十二個月？積分榜第一？！小子，你沒聽錯吧？宮主他老人家……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顧淵的語氣平靜，卻也透著一絲無奈。
“這……這簡直是……”齊天聖似乎被驚得有些語無倫次，好半天才理順了氣，“強人所難！不，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老夫知道你小子天賦逆天，空間法則更是罕有敵手，但那裡是南天古境中境！是整個南天疆域所有六品仙府頂尖仙君搏殺的修羅場！”
“那些能在裡面長期佔據高位的，哪一個不是被無數資源堆砌起來、戰鬥經驗豐富到極致、手段層出不窮的老怪物？”
“別說十二個月，就是一個月登頂，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外加一點逆天的運氣！”
他的語氣越發激動：“更何況，你如今才多大？不足百歲！老夫活了幾萬年，就沒聽說過南天疆域有不足百歲的十方仙君敢踏足中境的！”
“即便歷史上有那麼一兩個妖孽在這個年紀達到了這個境界，也都是被師門長輩嚴密保護起來夯實根基，誰敢放進去廝殺？那進去的，基本都跟‘送死’或者‘觀光’差不多！”
“晚輩也深知其中艱難。”顧淵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宮主之意已決，這考驗，晚輩唯有接下，盡力而為。”
“……唉！”傳訊仙符那頭傳來齊天聖一聲重重的、包含了無數複雜情緒的嘆息，“宮主決定之事，莫說是老夫，就算是府主親至，也絕無更改可能。罷了，罷了……你且先出來，老夫帶你去安置。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結束傳訊後不久，齊天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山谷之外。
看到顧淵安然無恙，他先是鬆了口氣，隨即上下打量，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同情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
“宮主……可還交代了其他？譬如，若實在無法完成，有無轉圜餘地？或者，給了你甚麼護身保命之物？”齊天聖壓低聲音問道，眼神帶著希冀。
顧淵搖了搖頭，取出那枚暗金令牌遞了過去：“只給了這枚外府弟子令牌，讓我自行前往傳送處，餘下時間請前輩安排住處。”
齊天聖接過令牌，仔細翻看，手指摩挲著“外府弟子”那幾個字，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臉色有些難看：“外府弟子……連核心弟子都不是？看來宮主是打定主意，要讓你以最‘清白’、也最‘普通’的身份進去拼殺了。這條路……難，太難了。”
他又嘆了口氣，將令牌還給顧淵：“走吧，先去老夫那裡落腳。無論如何，住處和基本的修煉保障，老夫還是能為你提供的。”
這一次，齊天聖帶著顧淵飛向的，並非那三座象徵著最高權力與地位的主島，而是位於中層區域、一座相對獨立且環境極為清幽雅緻的浮空島嶼。
島嶼面積不算最大，但佈局精巧，山水相依。
一座佔地廣闊的府邸坐落在島嶼靈氣匯聚之處，亭臺樓閣掩映在古木奇花之間，靈泉汩汩，仙霧繚繞，數重隱晦而強大的陣法波動將府邸籠罩，隔絕內外。
“這是老夫在府內的居所之一，平日若在府中，多半在此靜修。”齊天聖帶著顧淵落在府邸前院，推開那扇看似普通、實則蘊含禁制的木門，“此地靈氣尚可，陣法也還過得去，勝在清靜，無人打擾。你儘管在此住下。”
顧淵步入府邸，立刻感受到比外界濃郁精純數倍的天地靈氣，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有助於凝神靜氣的特殊道韻。
府邸內的陣法顯然經過精心佈置，不僅聚靈，更有防禦、預警、隔絕探查等多種功效。
這等修煉環境，放在歸元仙宗，恐怕只有宗主和太上長老的閉關密地才能媲美。
“齊老前輩厚意，晚輩感激不盡。”顧淵拱手道謝，隨即略顯遲疑，“只是……晚輩既已得了外府弟子令牌，按玄幽府規矩，是否應前往外府弟子統一的居所？在此居住，恐於規矩不合，也給前輩帶來非議。”
“規矩？”齊天聖一瞪眼，擺了擺手，渾不在意，“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外府弟子聚居的‘外島’，靈氣稀薄駁雜，人多眼雜，吵鬧不堪，豈是潛心修煉之地？以你的天賦，去那裡才是浪費！至於非議？”
他哼了一聲，帶著幾分巡察使的傲然：“老夫身為十大巡察使之一，安排個晚輩在自家府邸暫住修煉，誰敢多嘴？府主知道了也不會說甚麼！你安心住下便是，一切用度自有老夫安排。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透過那個變態的考驗！任何能提升你實力、增加你成功機率的事，都不算逾矩。”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期許：“等你真透過了考驗，成了道種，自然要搬去道種宮。那裡才是玄幽府真正的修煉聖地，據說連府主大人都時常去閉關，其內玄妙，遠非老夫這處府邸可比。屆時，甚麼資源、傳承、指點，都唾手可得。所以，眼下的一切不便，都是為了那個目標。”
顧淵心中微動。
齊天聖多次提及府主也常去道種宮閉關，再次印證了道種宮的超然地位與其修煉環境的非凡。
這更堅定了他儘快完成考驗的決心。
“對了，齊老，”顧淵不再糾結住處問題，轉而問起關鍵，“您可知，那前往南天古境中境的傳送陣法，位於何處？晚輩想盡快過去看看。”
齊天聖聞言，有些詫異地看向他：“現在就去？老夫建議你先在此穩固境界，熟悉空間法則的運用，至少也等這個月的積分榜塵埃落定，下個月初再進入。那時所有人的積分清零，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才是爭奪排名的最佳時機。”
顧淵目光沉靜，解釋道：“晚輩明白。只是據晚輩所知，這一輪的積分榜，距離清空重排，似乎尚有七日？”
“不錯，還有七天。”齊天聖點頭，似乎猜到了顧淵的想法，“你莫非想在這最後七天進去？”
“晚輩確有這個打算。”顧淵坦然承認，“即便這個月無法爭奪前列名次，但提前進入，熟悉環境，感受規則，觀察其他仙府頂尖仙君的戰鬥方式與積分獲取模式，對下個月的正式爭奪，大有裨益。總好過下個月初兩眼一抹黑地闖入。”
齊天聖撫須沉吟片刻，覺得顧淵考慮得也有道理。
實戰經驗與情報收集，有時比單純的修煉更重要。
尤其是面對南天古境中境那種複雜殘酷的環境，提前適應絕非壞事。
“也罷，你既有此打算，老夫便帶你去見識一番。”齊天聖最終點頭同意，但神色嚴肅地叮囑道，“不過你要切記，月尾這幾日，積分榜格局基本定型，但廝殺往往更加詭譎慘烈。排名靠後的可能會瘋狂搏命，試圖在最後一刻翻盤，排名靠前的則會加倍警惕，防備偷襲。你進去後，務必以探查、適應、自保為首要，切勿貪功冒進，強求積分。安全第一！”
“晚輩謹記。”顧淵鄭重應道。
“好，隨我來。”
齊天聖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再次帶著顧淵騰空而起。
這次的目的地，是三大主島中，位於“品”字形右下方的另一座主島。
這座主島同樣氣象萬千，規模宏大，但比起之前顧淵見過的左上方那座主島，顯得更加“熱鬧”一些。
島上山巒起伏間，宮殿樓閣鱗次櫛比，往來穿梭的弟子、執事、長老身影更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為活躍甚至略帶緊張的氣息。
齊天聖帶著顧淵直接飛向島嶼中心區域，落在一座佔地極廣、形制莊嚴厚重的府邸之前。
府邸大門洞開，並無守衛，但顧淵能清晰地感覺到，至少有四五道隱晦卻強大的神識從府邸內部掃出，在他們身上，尤其是齊天聖身上停留確認後，才悄然收回。
顯然，此地戒備森嚴，只是不顯於外。
步入府邸大門，眼前豁然開朗，並非想象中的庭院深深，而是一片極為開闊的漢白玉鋪就的巨型廣場。
廣場中心，一座直徑超過五十丈的龐大複雜陣法正在緩緩運轉，散發出柔和的銀色光輝，陣紋繁複無比，層層巢狀，隱隱與周遭空間產生共鳴，散發出玄奧莫測的空間波動。
這顯然便是通往南天古境中境的傳送大陣。
而在傳送陣旁，最為引人注目的，是豎立著的一塊高達十餘丈、寬約三丈的巨型光幕。
光幕通體彷彿由純淨的能量構成，流光溢彩，其上密密麻麻滾動著無數金色的字型和數字，不斷跳動更新。
正是“南天古境中境積分榜”的實時顯示！
此刻，廣場上聚集了不下百人。
其中大半是氣息強橫、眼神銳利的仙君修士，從他們佩戴的徽記或服飾細節，能看出分屬玄幽府不同派系或乾脆來自外府。
也有少數氣息沉穩如山、目光深邃的仙王級強者，或獨自負手而立，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巨大的積分榜光幕上，低聲議論之聲不絕於耳，氣氛顯得有些熱烈而緊張。
“……快看！青冥府的劉寂，積分又漲了！最後五天殺進去，聽說已經接連掃蕩了好幾個資源點，幹掉了不下三批人，這勢頭真猛！照這樣下去，衝進前三十有希望啊！”
“前三十？我看懸。現在前三十守門的那位，積分已經接近九千了。劉寂現在還差兩千多，除非他能再找到條‘大魚’，或者完成個高積分任務，否則難。”
“雲笈府的雲天空這次倒是穩住了，一直保持在第十一、十二名左右。現在第十名的鄭坤，領先他不到八百積分。最後這一個時辰，不知道雲天空會不會拼命一搏？擠進前十，獎勵可豐厚得多！”
“難說。鄭坤出了名的滑溜，保命本事一流。最後關頭，他肯定更小心。雲天空想鎖定他並得手，機率不大。”
一群人議論聲讓院子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