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部電影日票房破兩億,放在史上最強的2019年裡,真算不上稀奇事。
前不久上映的《少年的你》,靠著極佳的粉絲宣發和應援包場,硬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週六轟出了二點四億的單日票房,破了青春型別片的記錄。
所以兩億票房的成就,扔在十一月的院線電影裡,就像把樹葉扔進水池,激不起任何水花。
但對陳錦年來說,這就是非常理想的宣發局面。
不僅有負面輿情的熱度,幫他打響電影知名度,而且沒有吸引到火力輸出,讓他可以安心躲在後方偷偷吃肉,不用摻和死忠粉和路人的罵戰。
雖然總會有些在話題下控評洗地的粉絲,反覆把他拽出來拉踩,但陳錦年很有先見給解除安裝了,導致那些@和私信,只是給瞎子拋媚眼,徒勞無功。
週六票房二點一億
週日票房一點七億。
等時間來到11月4日,新一週的週一到來,票房立即迎來一波劇烈下滑,最終日票房僅勉強超過八千萬,下降幅度超過50%。
在行業人看來,如此猛烈的降幅是非常正常的。
首先,電影已經上映三天了,第一波的影迷已經看完了,剩下的票房增長,主要是靠路人盤來維持,這些人的購票時間是比較隨意的,可能是週一買票,也可能是週三買票,甚至可能一週以後才能抽出時間走進電影院。
所以在短時間內,日均觀影人次一定是下滑的。
其次就是工作日的影響。
國慶檔和春節檔的能成為全年裡最重要的兩個檔期,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假期足夠長,不用上班,哪怕不是所有人都能放如此長的假期,但相較於平時,這兩個時間點就是大家相對而言最輕鬆、休息時間最集中的節日。
所以50%到60%的票房滑落,就是符合票房規律的。
但讓陳錦年始料未及的事,就在票房大幅回落的第二天,網上就出現了大量唱衰的聲音,如此密集,如此集中負面通稿,要是沒人組織,沒有網路推手在背後發力,陳錦年是不相信的。
於是休息三天的陳錦年,立刻開車跑到喇總家裡,求對方來執導他的開題報告。
對陳錦年的心思,在體制裡混了半輩子的喇總,心裡跟明鏡一樣,他在看見陳錦年第一件,就知道陳錦年所說的“論文指導”只是幌子。
不過喇總並沒有點破,反而揣著明白裝糊塗,硬生生把陳錦年摁在書房裡,讓陳錦年低頭學習了大半天。
一直堅持到下午,實在忍不住的陳錦年,無奈的將最新版的《中國電影史》合上,看向悠哉喝茶的喇總。
“您老就別折磨我了,這些書對我真的沒啥用。”
聽到他的吐槽,喇總將茶杯放下。
“我當然知道沒有用,如果學校裡的教材有用,我們還缺商業片導演嗎?”
喇總面帶笑意,作為長期在影視核心行業刊物發表專業論文的學者,他非常清楚教材是嚴重落後時代的,哪怕是最新版的教材,也沒法給一位商業片導演提供經驗。
“我讓你看書,只是讓你補補課,知道我國的第一代導演到第六代導演都是哪些人。”
“但這上面收錄的也不全啊,同為第五代導演裡沒有馮褲子,第六代導演裡也沒有寧昊,純粹就是保守向的藝術分類。”
“你說的沒錯。”
喇總從躺椅上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學院派不看商業成就,只看出身、時代、美術立場和藝術使命,簡單來說,只有學院派出身的作者型導演,才配列入討論,商業片導演是排除在外的,所以,你現在明白你院長為甚麼一定要你兼修導演專業,並保你讀研了吧。”
這句話人瞬間點醒了陳錦年。
他從來沒在這方面考慮過。
“在這方面,寧昊和郭忛就要比你聰明的多,他們在意識到要往導演領域發展的時候,就立刻到北電刷了一個研究生學歷,讓自己融入北電校友的圈子裡,你不要小看這一點,很多時候,只是因為一個小小的出身問題,就會讓你錯失一個改變人生的機會。”
喇總停下腳步,在陳錦年的肩膀上按了按。
“你太順了,順到有很多人看不起你,尤其是導演圈裡,很多人對你搞出來的商業片是十分不屑的,哪怕他們在表面上不會表現出來,但等到編寫教材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文人的筆,為甚麼是殺人的刀了。”
陳錦年低著頭,怔怔的注視著的桌上的教材。
圈層和派系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假如拍攝電影不是為了讓絕大多數人看不懂,而是為了博得同行的認可的話,那電影作為一種大眾傳播形式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性?
這些原本應該清晰明瞭的問題,在此時此刻,彷彿又變得一片混沌。
“你不相信?”
“不,不是,我只是——我只是從我想過要在電影史上留下姓名,更沒想過要讓自己的名字進入教材。”
陳錦年緩緩搖頭。
“而且我對混圈子不感冒,對電影藝術更沒有興趣,對我來說,藝術,那是給貴族老爺和既得利益者準備的東西,普通人誰在乎藝術,不能吃不能喝的,我只知道觀眾買票進電影院是為了享受的,我拍電影也是為了透過滿足觀眾的需求從而獲得回報。”
對於他的回答,喇總並未感到驚訝。
非學院派和學院派在看待行業發展的問題上,本就是截然相反的,搞藝術的認為商業導演汙染了神聖的神聖的藝術殿堂,而玩商業的認為那幫搞作者導演除了天天嗑藥搞抽象啥也不會。
“你可以這麼想,但如果你只按你想的做,那你將永遠沒有話語權,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接著,喇總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