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年和寧昊的賭局,看似是對電影票房的不同看法,實際上,賭局背後隱藏的是商業型別片和作者電影的博弈。
因為每一個導演和明星,在功成名就以後,都會面臨一個選擇,是繼續卑躬屈膝的取悅觀眾,還是追求個人表達讓觀眾來取悅自己。
換成更直白的話來講,就是吃飽後要不要罵廚子。
這種的行為,在商業化程度非常高的好萊塢都屢見不見,放在國內,一個商業院線放開不到二十年的行業裡,更是重災區中的重災區,很多沒吃上飯的演員和導演都在罵廚子,更不要說已經吃撐了的演員和導演。
所以陳錦年覺得寧昊的想法太過矯情,明明可以繼續拍攝成熟穩定的商業片,卻偏偏步同代導演的後塵,往作者導演裡轉。
而寧昊覺得陳錦年的想法太low,商業片拍到盡頭也就是個“臭拍片的”,得不到電影節和同行的認可,更沒法成為“藝術家”。
想要取得更高的社會地位,就要和姜爺一樣,站著把錢掙了,要讓觀眾來理解導演,拿著放大鏡逐幀分析導演的用意,而不是讓導演服務觀眾,考慮觀眾的觀影體驗。
如此鮮明的對立態度,讓吳景、郭忛和龔戈爾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一時間,房間內靜的出奇。
“喂,又不是讓你們下場參與,就是簡單做個公證,很難嗎?”
率先反應過來的吳景稍作遲疑,便張口說道:“公證不難,但賭注是甚麼,你們得把賭注確定下來,然後我們才能當公證人的,而且賭注還不能太大,不能讓這點小事影響咱們的交情不是?”
中年男人很喜歡和別人打賭,特別這個中年男人還是當領導的或者當老闆的,就更喜歡用打賭來控場子、樹立個人的權威。
所以吳景不確定寧昊只為了面子和陳錦年打賭,還是單純出於朋友間說笑而打賭。
兩者的動機和後果完全不同。
如果是前者,吳景說甚麼都要把賭局按下。
聽到詢問,寧昊微微一怔,陷入思索。
以他們在行業裡的地位,肯定不能賭錢的,用錢做彩頭,性質就變了,可是賭注裡不帶錢,剩下的又沒有特別好拿出來賭的。
寧昊掃了掃房間內的東西,最後把視線放在吳景帶來的酒上,
“要不就賭一箱普五吧,誰輸了,誰安排一桌酒席,檔次不限,只要酒不換就行。”
“呵,我看你是想喝酒又找不到理由吧。”
陳錦年勾起嘴角。
娜姐對寧昊的管教是相當嚴格,雖然不至於完全不讓寧昊喝酒,但和以往那樣,動輒一斤起步的豪飲是絕無可能的,所以寧昊選擇的的賭注,可謂是把算盤珠子蹦到大家臉上了。
寧昊揉著大腦門,掩飾著心裡的尷尬,同時嘴硬的解釋。
“我替你考慮你還不領情,行吧,你說咱們應該賭甚麼。”
“當然是工作了,誰輸了,誰給對方免費客串一次,隨叫隨到,不能推三阻四。”
“沒問題的。”寧昊頓時一喜,他的客串出演不值錢,但是陳錦年值錢啊,對方輕易不會在其他人的戲裡客串的。
於是寧昊便迫不及待的答應下來。
但沒成想,寧昊的聲音剛落下,一聲帶著粗糙的少年音便響起來。
“算我一個,我站錦年那頭。”
“關你甚麼事?”寧昊衝著湊熱鬧的吳景喊道。
“嘿嘿,我也想讓你客串。”吳景腆著一張笑臉,寫滿的不懷好意。
關於商業型別片和作者電影的選擇上,吳景是毫不猶豫選前者的,因為動作演員和喜劇演員差不多,天然無法獲得主流獎項認可的。
所以吳景很清楚,在院線市場裡,票房成績代表一切,作者向的電影,在全球市場裡就是靠邊站的,想要地外輸出影響力,有且只有靠成熟的商業型別片。
這也是為甚麼國際級的華人影星,全是從動作片領域走出來的原因。
因為在這個領域,中國是絕對的王者。
好萊塢的傻大黑粗理解不了意境,更設計不出飄逸靈動的功夫對決,他們掌握動作型別片的話語權,影響力自然會由中國接管。
“也算我一個, 我站昊哥。”
郭忛也不甘人後,立馬進行表態。
郭忛的創作觀念屬於國內的傳統電影人的思路,哪怕他現在已經有一部成熟的科幻商業片了,但只要給郭忛機會,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倒向作者表達,拍出一部他心中的科幻史詩,而不是絕大多數觀眾走進電影院裡期望看到的大片。
所以陳錦年對郭忛的選隊毫不意外。
但是對寧昊來講,就有些懵了。
“我是讓你們來當裁判的,不是讓你們下場參與的。”緊接著,寧昊看向尚未表態的龔戈爾,“你不許參與,你當公證人。”
龔戈爾哭笑不得。
“各位,你們只想著打賭了,但條件呢?輸贏的標準還沒有呢,怎麼算輸怎麼算贏都沒有確定下來,你們就提前把彩頭定好了,這也太著急了,哪怕是玩牌,也要先看看牌,再決定跟不跟吧。”
在龔戈爾的提醒下,四人終於發現重大BUG,趕緊掉過頭去,重新商量輸贏的判斷標準。
按照寧昊的意思是,只要達到保本線就算贏。
但陳錦年認為計算保本線的前提是投資金額透明,可實際上,有二級市場和宣發成本的存在,一部電影的確切投資很難確定,除了專案裡少數幾人清楚外,其他人根本無從得知,。
萬一寧昊隨便編一個數字糊弄怎麼辦?
於是,在陳錦年提議下,把輸贏的標準放在了票房上,對此,寧昊沒有反對,畢竟寧昊要拍的是作者向的商業電影,以票房做為評判標準,也算是順理成章。
不過寧昊的淡定,僅僅維持到陳錦年將數字公佈出來。
“三億?!你是在故意埋汰我吧,難道你的意思是,我寧昊的名字加上劉德華的名字,放進一部商業片裡,在國內還賣不到三個億?”
寧昊是真被氣笑了。
他,國內一線商業片導演,五年前的《心花怒放》都能賣十個億,現在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質疑電影能不能破三億。
“我糾正一點,不是國內,是全球,算上其他國家的片商買斷費用。”
“去你丫的——”
寧昊一個沒繃住,當場罵了出來。
他現在知道傅董為甚麼不想聽到陳錦年的名字了,這小子的嘴,真特麼的欠,一不帶一個髒字都能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