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奮力掙脫寧昊“強人鎖男”的擁抱後,陳錦年將話題重新拽回到大家手裡的專案上。
郭忛和龔戈爾不必多講,兩人手裡的續作開發屬於中影的頭號計劃,算上可能上馬的劇集專案,中影至少要在IP裡吃十年。
而吳景作為目前的排名第一的影視明星,透過各種渠道遞到他手裡的劇本不計其數,加上吳景身為動作演員,一直有重新推武俠電影走向世界的念頭,所以他在未來十年裡,同樣有數不清的大製作要立項。
在如此情況下,大家互相通通氣,既能避免檔期衝突,還能互相伸手拉一把,順手幫對方解決一些的困難。
“其實我的專案應該是最少的。”
寧昊解開黑襯衣的扣子,露出裡面的背心,儼然一副聊嗨的地痞做派。
“我要給別人乾的活就倆,一個是中影的家鄉篇,另一個是打算帶著公司簽約的導演,把我在祖國篇裡執導的那個短篇給擴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弄成一個獨立電影,至於我自己打算拍的電影,目前只有一個思路,就是我打想把這些年在圈裡受過的氣拍成一部冷幽默的解構式電影,主角的話,我打算用劉德華,讓他在戲裡演他自己,讓一位巨星演一位巨星,你們覺得怎麼樣?”
“可以啊,就那幫垃圾,早就應該拉出來好好罵一頓了。”
性格最急的吳景立刻跳出來喊道。
幾人裡,與影投公司關係最差的就屬吳景了,他能在圈裡混出頭純屬“偶然”。
正常情況下,是沒有影視公司會捧一個四十多歲,身體狀態極速下滑的動作明星的。
哪怕是龍叔,在四五十歲的時候同樣不受待見,在港圈,港圈嫌他貴,在好萊塢,好萊塢嫌他不扛票房,哪怕是《尖峰時刻》系列大火,在全球把票房賣爆了,好萊塢依舊給黑人男主開出遠高於龍叔的片酬,並明裡暗裡把黑人男主捧為絕對一番,將票房成績歸功於黑人男主的嘴炮功勞。
這種赤裸裸的種族歧視和資本對動作演員的鄙視,使得龍叔主動脫離《尖峰時刻》這個全球IP,選擇回國發展。
所有動作演員,只要自己無法成為資本,走到哪裡都要忍氣吞聲,跟在別人屁股後面點頭哈腰。
而動作演員,又因為從小習武訓練的原因,又恰恰是各種型別演員裡,性格最要強、脾氣最倔的一群人,可想而知會有多麼大的怨念。
“我覺得可以嘗試,而且劉老師從來沒有在電影裡演過他自己,他應該會有興趣接下這部戲的。”
郭忛同樣點點頭。
為了續作的拍攝計劃,郭忛一直在和劉德華接觸,一起吃過幾頓飯,所以郭忛對劉德華是比較熟悉的,他認為這種片子對方一定感興趣。
在得到兩人的肯定,寧昊有些得意,但一扭頭,看到陳錦年悶頭吃飯,便有些不滿的伸出手敲了敲桌子。
“喂,給點意見啊,記仇不至於記到現在吧。”
陳錦年瞥了寧昊一眼,然後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
“我提的意見你會聽嗎?”
“聽不聽的你得先說的,你不開口,我怎麼知道要不要聽。”寧昊抱著胳膊,饒有興致的看向陳錦年,想聽聽對方有何高見。
“很簡單,別拍,不僅是你那個不切實際的思路,也包括你要執導的那倆活兒,最好都別幹,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拍拼盤,拍冷幽默,玩反諷,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搞市井喜劇,越熱鬧越好,把你春節檔上的口碑拉回來。”
“你是大導,觀眾和院線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只要把口碑挽救回來,哪怕票房一般,也能讓觀眾繼續期待下去。”
陳錦年說的這番話,意思稍微有些生硬的。
不過寧昊並沒有生氣,因為類似的話術,他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特別是在《黃金大劫案》之後,投資人幾乎是追著他的耳朵叨叨,都快把他的耳朵磨出老繭了。
“我當然知道觀眾想看甚麼,不然我也不會拍《心花怒放》。”
“對那就繼續拍啊,雙人組的喜劇模板本來就是好萊塢最成熟的商業型別,並且在《人在囧途》把《落難見真情》漢化完以後,在國內的院線市場上,這就已經是經過商業驗證的喜劇型別片,市場有這個需求,你有這個能力,你為甚麼不拍。”
“你不覺的太套路了嗎?”
寧昊淡定的反問道。
“套路一些不好嗎?好萊塢用一百年的時間才積攢下成熟的商業型別片模版,我們為甚麼要閉門造車,從頭再來一遍,引進融合吸收創新,你們的年齡比我大,對這八個字理解應該比我深的多,也應該知道要不是我們摸著石頭過河,根本無法取得現在的發展速度。”
“這是兩回事……”
“這就是一回事,藝術不能當飯吃,院線市場是商業市場,要的是商業型別片,而藝術,那是電影節的事,是吃飽了沒事幹的人討論的事,餓著肚子的人是不會談藝術的,但我們的院線市場,大導演不去探索商業型別片的創作模版,新導演沉迷於自我表達,那你們覺得要讓觀眾看甚麼?難道看一個身價幾十億的明星在熒幕上展示生活不易嗎?省省吧,不容易的人太多了,但裡面絕對不包括明星。”
陳錦年撇了撇嘴。
這種傻逼似的劇情思路,讓十年前的寧昊來想,想破頭都想不出來。
但今天的寧昊能想出來,因為今天寧昊早就不需要為生存和物質生活發愁,轉而把重心放在面子的需求上。
剛剛入行時的寧昊,給他一千萬投資,在給他提一堆創作要求,他不僅不會生氣,還會感激涕零。
十年後的寧昊,給他一千萬投資,在給他提一堆創作要求,他會感覺自己的職業受到侮辱,氣的破口大罵。
一千萬還是那一千萬,但寧昊已經不是原來的寧昊了。
沉默良久以後,寧昊緩緩說道:“你就這麼不看好我的想法?你要知道我拍攝《瘋狂的石頭》的時候,也是沒人看好,但最終票房大賣。”
“因為《瘋狂的石頭》在上映的時候,國內壓根就沒有商業型別片,也沒有人做過本土化的探索,你把一個高質量的故事,塞入《兩杆大煙槍》的結構裡,並復現了原作的票房奇蹟,在我看來,這就是一次大膽的商業型別片本土化探索,而票房,則是對你這次大膽嘗試的饋贈。”
“而現在你要做一個作者向的商業電影專案,我實在搞不清楚,這個電影拍出來,究竟是給誰看的,除非你能把尺度拉滿,把娛樂圈的黑暗全拍出來,勾引到觀眾的好奇心,否則,這部電影的票房會非常難看。”
“很難看?”
“非常難看。”
陳錦年再次強調重讀詞語,把寧昊給逗樂了。
“行,既然你不看好而我又想拍,那咱們打個賭吧。”
“沒問題,誰來做公證人?”
陳錦年掃向其餘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