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演員來說,能接觸到的無非是劇本而已,至於戲外的考量和權衡,就不是演員應該操心的事情了。
“可是這些事情之間有關係嗎?”
“當然有,港圈能興盛起來,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政治原因,由於時局動盪,大量內地人才匯聚到英租界,胡金銓、李翰祥、張徹,楚原、嶽楓,只要是能叫的出名的早期名導,全是從內地過去的,沒有這些人,就沒有現在的港島影視業,同時這也是為甚麼早期的港島影片以國語為主,粵語片不上臺面的原因。”
“另一個原因則是港島擁有灣灣和東南亞的巨大市場,在港島影視業最繁盛的年代,只靠灣灣片商打過來的購片費,就夠一部戲回本了,剩下的市場再隨便賣一賣,就是淨賺的利潤,所以養成港片癲狂過火的風格。”
說著,陳錦年減速透過ETC通道,將車開上高速,並將手動駕駛設成自適應巡航,以便騰出更多的精力來聊天。
“但是現在的精英不再往港島匯聚,因為利益分配的關係,港圈也變得越來越封閉排外,抱歉,爾導,原諒我用排外這個詞……”
爾冬升笑了笑,“你繼續說就行,我其實挺想聽聽你的觀點的。”
“以前港圈是吸納人才的,南下拍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對內地的明星有非常大的吸引力,特別是對八零後的明星來說,混過港圈,會講粵語,那就是高人一等的標誌,可現在呢,沒了,你想成為港圈中的一份子,只能像高海寧這樣,在小學初中移居過去,把自己內地人的標籤洗掉。”
“海寧姐不是港人啊。”
娜扎神情一愣,她完全沒想到港味那麼足的高海寧竟然不是港島本地人。
“她是港人,只不過出生在內地,在內地讀過書,是後來被家人接回港島。”
爾冬升解釋了一句。
“原來如此,那豈不是和王嘉爾一樣?”
“你別打斷我。”
陳錦年趕緊提醒亂問的娜扎,然後繼續往下說,“港圈太小了,不吸納內地人,就等於主動放棄的造血能力,拒絕修改金像獎的評選規則,將內地電影排除在評選以外,等於得罪了最大的市場,一家既得罪員工又得罪生意夥伴的企業,他怎麼存活下去。”
“但這些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港島認為自己是家裡最特別的孩子,所以應該享受特殊待遇,過深的內容就不展開了,咱們只是假設一下,加入上海每年要拍一些只說上海話的影視劇,上海國際電影節拒絕其他省份的電影人參加,只把獎項發給上海戶戶籍的明星,你說,高層會怎麼想。”
娜扎端起咖啡放在嘴巴,大口喝了一口,用嘴裡的苦澀壓驚。
爾冬升則是挑了挑眉頭,在額頭擠出幾道橫紋,在陳錦年說說這些話以前,爾冬升就隱隱猜到原因是甚麼了,但等陳錦年講完以後,他才發現現實情況可能比他想的還要嚴重的多。
不回答這個問題,就不是當下港圈還能不能推出新人,而是在未來,他們港圈也不可能再走出一批人,達到他們這代人在內地的影響力。
“小紅靠捧,大紅靠命,有些演員在內地能紅到家喻戶曉的程度,其實是由當時的時局造就的,所謂時勢造英雄,誰抓住了時代賦予的機遇,誰就能扶搖直上九萬里,灣灣偶像業、韓流、漫威熱,本質就是一回事。”
陳錦年想要表達的意思,爾冬升已經完全理解了,但他卻無可奈何,只能微微搖頭。
“我明白,可我也無能為力,規矩擺在那裡,管理金像獎的董事會,是有十四個行業協會派出的代表組成的,規則制定、資格稽核、預算、頒獎禮安排等重大事項全部由董事局會議投票決定,我只能主持,既沒有投票權,也沒有否決權。”
娜扎有些愣神的看向爾冬升。
“爾導師是金像獎的主席。”
陳錦年的聲音衝從面前傳過來,把正在思索的娜扎嚇了一跳。
“算上今年的破例連任,爾導已經連任兩次了,是金像獎歷史上任期最長的主席。”
“啊!爾導,你是金像獎的主席啊。”
娜扎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金像獎再沒落,也是曾經和金雞金馬並稱國內三大獎的存在,哪怕這三個獎全部失去裡當年的含金量,注水嚴重,但作為A類電影節的底蘊還是有的,能擔任這種電影節的主席,豈能是等閒之輩。
“對啊,是不是沒想到我都有資格當金像獎的主席了。”
“是——不是不是不是。”
爾冬升的玩笑成功把娜扎繞了進去,連連擺手表示沒有。
其實娜扎口誤也正常,因為爾冬升在內地的名氣真不算大,特別是最近幾年,唯一一部有些名氣,稍微出圈一些的作品,就只有《我是路人甲》。
《我是路人甲》的題材非常特殊,它是由非正式演員出演的作品,既不算商業片,也談不上文藝,在風格上更接近於帶有田野調查的紀錄片,導致這部電影從拍攝開始,就片註定和拿獎拿票房無緣。
所以爾冬升的名字,也只是《我是路人甲》上映的時候能進入普通人的視野裡,電影一下線,立馬就查無此人。
“是也沒關係,我的影響力確實和拍商業片導演沒法比,而且我的執導方式,也沒法讓我去很舒服的拍商業片,《新宿事件》用的大哥,賠了,《大魔術師》用的梁朝偉,賠了,《三少爺的劍》用的流量明星和大特效,也賠了,搞不來,實在是搞不來。”
爾冬升絲毫沒有大導演的架子,直接當著兩人的面自曝其短。
“我拍的商業片,很少有賺錢的,所以我還挺對不起伯納和英皇的,連著三部商業片,都沒有讓他們掙到錢。”
“沒事,爾導,你不用自責,這三部電影加起來虧得錢,都比不上於總的一把梭哈,等你下次見他的時候,哈哈,可千萬別和他聊商業片的事情。”
陳錦年忍俊不禁的說道,中間因為實在沒繃住,還笑出了聲。
“於總?他有大虧的專案嗎?”爾冬升帶著些許的疑惑,微微前傾,坐直身體。
“現在還沒有,等明年就有了,哈哈哈……”
“你是說春節檔!”娜扎猛然想起在北京的那件事,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天晚上,陳錦年和王一笛就是從中影直接過來的。
“別問了,一切等電影上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