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十三是甚麼意思，每天要拍十三場戲嗎？”
“不是啊，是一年十三部。”
“十三部，我的天，這怎麼可能啊！時間根本排不開啊！”娜扎震驚的捂著嘴。
“所有要連軸轉嘛，每天在不同的劇組之間穿梭，白天拍《東邪西毒》，晚上就拍《東成西就》咯，這在當時的港圈很常見的。”
“睡覺怎麼辦。”
“不睡啊，人家拿槍逼著你開工，你怎麼睡，只能趁著轉場或者置景的時間休息，這場戲有你，好，那就拿出百分之百的專注度用心演，爭取一條兩條過，把時間省出來，去一邊休息，只有這樣才活的下來，要不然，沒被逼瘋也要累死了。”
爾冬升對黑幫時代的影視圈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所以在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嚴肅的要命。
“家輝是九四年才從黑幫手裡脫身的，然後九五年到九六年，他基本就是半息影的狀態，以修養身體為主，只接少量的文藝片，一直到九七年，因為港島要在那一年回歸嘛，所以本土黑幫就都被打掉了，灣灣的黑幫也不敢過來綁人，家輝才正式全面復出的。”
娜扎將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裡全是害怕，特別是她把自己帶入到梁家輝的視角里時，她就更害怕了，根本不認為自己能在如此大的壓力下活下來。
同時她無比慶幸自己不是哪個時代的人，現在的娛樂圈雖然也不乾淨，充斥的牛鬼蛇神，但至少沒人用槍頂著演員的腦袋拍戲。
在鎮定下來後，娜扎將面膜從臉上摘下來，塞到包裝袋裡，然後問道：“爾導，你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沒有，我命好比較好，我當演員的時候，我父親是永華、邵氏、國泰的核心製片人，我兩位哥哥是成名的影帝，在江湖上有很高的地位，所以沒人把主意打在我身上，等到黑幫全面入侵演藝圈的時候，我又已經轉型成為導演，不拍戲了，沒有票房號召力，自然也就沒人來綁我，不然，我多半是躲不過去的。”
爾冬升帶著自嘲的笑容微微搖了搖頭。
就當時的環境，誰紅綁誰，連龍叔這種國際巨星，都能被當街綁走，還有誰能倖免，爾冬升能躲開純屬命好，在家族能罩著他的時候當演員，當家族罩不住他的時候又轉型到了幕後，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呃，在港島當明星也太危險了吧。”
“確實危險，所以我一直再勸長得好看的女孩子別幹這一行，連梅姑那種在江湖上有很高地位的明星，都因為14K的追殺令，連夜逃出港島，在泰國躲了兩年的時間。”
“梅姑和新義安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和黑道太子爺鄧光榮也關係密切，可即使是這樣，面對14K的追殺，也依舊毫無辦法，換普通背景的女孩，早就屍骨無存，不知道扔到哪裡餵魚了。”
爾冬升沒有半點誇大的意思，只是在如實的描述，但即使這樣，也完全超出的娜扎的接受能力。
“竟然如此囂張，天啊，這也太恐怖了，那這些人在回歸以後都去哪了。”
對於的疑問，作為港圈資深人士的爾冬升有些不太好回答，正想著該如何委婉解答的時候，陳錦年把話題接了過去。
“當然是招安了，當時全世界都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英國佬更是把新聞媒體的馬力開到最大，就等著我們搞出動靜，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貿然清理港島的黑幫勢力，引發社會動亂，就會給了外部勢力大作文章的機會。”
“而且黑幫在港島的存在的時間確實太長了，如果徹底清理，很容易把陳年往事抖露出來，比如港島電影工作者總會，叫這個名字的工會有兩個，一個是回歸前的，一個是回歸後的，你猜猜為甚麼在回歸後，要讓龍叔牽頭，再成立一個名字完全相同的總會。”
飽含深意的反問，讓娜扎如醍醐灌頂般，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你是說……”
“沒錯，就是心裡想的那樣，上一個港島電影工作者總會，是聯公樂聯合14K、和勝和共同組建的，這些見不得光的黑社會團隊，竟然站出來，堂而皇之的制定行業規則，你說他們想幹甚麼，政府把總會重新成立一次，就是在告訴他們，洗白可以，伸手不行。”
這番鏗鏘有力的回答，引得爾冬升頻頻抬頭，將目光投向正在開車的陳錦年。
爾冬升完全沒想到，一個來自內地的年輕人，都能靠著分析看透的事情，他們本島的年輕人藝人，在經過十幾年的摔打後，竟然還沒開竅，眼界窄的只能看到自己的在一畝三分地上。
這讓爾冬升第一次產生，本土影視徹底沒希望的念頭。
落後影視工業能力可以追趕，但人不行就真的沒指望了。
於是爾冬升在愣神過後，丟擲來一個問題，“你覺得佘詩曼能在內地能火多久，學員裡的高海寧，能不能開啟內地市場。”
娜扎微微側頭看向爾冬升，臉上堆滿困惑，她不懂兩個話題之間有甚麼聯絡，為甚麼突然轉向女演員的發展前景。
陳錦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扶著方向沉默了一會，然後才問道。
“爾導，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實話，車上只有我們三個人，你倆有是朋友，沒其他人知道的。”
“好，既然你想聽真話，那我就直說了，絕無可能。”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重砸在鼓上的重錘，將爾冬升心裡僅存的那點希望，全部震碎，炯炯有神的目光瞬間失去了神采，透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
“為甚麼？”完全不在對話語境裡的娜扎，完全摸不清楚狀況，“詩曼姐的演技不是很好嘛嗎。”
“和演技沒有關係，我舉個例子，當拍《建國大業》的時候，當紅的港圈明星有很多，但只有梁家輝在戲裡扮演瞭解放軍的代表，成為唯一出演我軍陣營的香港演員，你覺得這只是巧合嗎，肯定不是啊，你可以懷疑三爺的導演能力，但你不能質疑他的政治覺悟。”
“整個港圈裡，能得到高層肯定的演員其實只有兩位，一位是梁家輝，雖然他曾經給黑幫演過戲，但那不是他的本意，再加上他寧可被片商封殺都不肯說內地的壞話的氣節，讓他被定義為值得信賴的同志，所以才能出演自己人。”
“至於另一位，則是甄師傅，當內地走出來國際巨星放棄國籍成為外國人的時候，他能主動放棄幼年移民時取得的美國國籍，回歸中國國籍身份，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這種旗幟鮮明的愛國態度和沒有任何黑道背景的出身，使得他能在《建國大業》裡出演田漢，這位在片中被劃歸到民主陣營裡的共產黨員。”
“額……”
聽完陳錦年的講解，娜扎竟然有些恍惚，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因為她突然發現，她好像從來沒有看懂過《建國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