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事？”
陳錦年故意慢走幾步，騰出空間來和徐彬溝通。
“是番位的事情。”徐彬壓著聲音小聲講道：“咱們節目組有兩大賣點，一個是無線班的情懷和培訓，另一個是咱們公司提供的影視資源，雖然其他影視公司也會給學員開出合約，但電影合約和劇集合約可是兩回事，咱們是佔絕對主導地位的。”
“沒錯啊，用節目來炒作《封神》專案的熱度，原本就是我和節目組商量好的。”
見陳錦年還沒有反應過來，徐彬趕緊使了個眼神，要借一步說話。
兩人一路走到消防通道的角落。
徐彬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講出了他發現的問題。
“在你忙著給電影宣發的這段時間，無線臺一直在和藍臺接觸，特別是曾智偉，在短短一週的時間裡就來了兩次。”
“他來幹甚麼？”陳錦年相當意外。
“上月初——不是應該是上上月的月底，他被請回來擔任無線臺的副總經理兼行政委員會特別顧問，主要負責綜藝及音樂節目的製作，所以他頻頻接觸藍臺的管理層，一方面是想在咱們節目裡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和藍臺深入合作，開拓無線臺在內地的市場。”
聽到徐彬的解釋，陳錦年若有所思。
曾智偉是典型的老牌港島藝人做派，私人生活一塌糊塗，業務能力無可指摘，拋開那些放浪形骸的荒唐事，誰要是把對方當成一個只會玩女人的小丑，那誰就是真正的小丑。
“你擔心他會鳩佔鵲巢，把綜藝的面子和裡子，全部替換成港島的那一套。”
“沒錯，這個人給藍臺的管理層，開出了一條無法拒絕的提議，就是他會把相當大一批港島老藝人，打包送進節目組裡擔任飛行嘉賓和助演，同時開放無線臺的版權，只要劇組原因，經典IP的影視片段隨便使用，全部免費。”
作為曾經在衛視節目製作中心裡工作過的徐彬，太清楚曾智偉開出的價碼有多吸引人，要不是總導演的位置上坐著的，是空降的許芊芊，而不是極其喜歡消費情懷的吳桐，節目組現在就已經完全倒向港圈了。
陳錦年摸了摸鼻子。
徐彬指出的問題確實非常棘手。
假如放任曾智偉運作，這檔節目很可能完全變成無線電視臺重新進軍內地的橋頭堡，打亂他原本的宣傳計劃。
按照他此前的規劃，這是一個多贏的局面，優秀的年輕演員可以獲得曝光，藍臺可以獲得高額贊助和收視率，無線臺獲得利潤和名聲，而他獲得新電影的熱度。
但曾志偉，顯然不想只獲得那一點點的利潤，對於積重難返的無線臺來說，些許蠅頭小利，是沒法支撐公司做出足夠漂亮的財報的。
沉吟良久。
他抬頭看向徐彬。
“龍叔和爾導是甚麼意見。”
“大哥和無線臺沒有利益牽扯，他願意加盟節目，純粹是出於港島電影人的責任，至於爾導，雖然邵氏和無線是姊妹公司，但爾導和邵氏的約在三十多年前就斷了，和無線的聯絡就更弱了，並且根據我打聽到的訊息，爾導在和節目組溝通的時候，也沒有提出過特別的要求。”
徐彬的解釋並沒有讓陳錦年感到意外。
龍叔和爾導，是節目組裡最重要的兩個人，也是港島圈裡地位非常高的兩人，換句話說，在這兩人沒有展示出特別傾向的情況下，要提高話語權，只能依靠剩下的固定嘉賓。
“王景是生意人，拿錢辦事，既然拿了節目組的片酬，就不會在私下裡搞小動作，家輝老師則是港圈裡的另類，三十幾年前被灣灣片商封殺的時候，都沒有選擇低頭，寧願擺攤維生都不願寫悔過書換復出的機會，現如今功成身就了，就更不會參與這種破事。”
“但曾智偉既然已經放出魚餌，就不會無的放矢，說明在常駐嘉賓裡，一定有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嗯，應該是紅姐和吳震宇，這兩人和無線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有這兩人在，再加上大量的飛行導師和助演，踢開我們，讓無線獨佔曝光，也不是完全辦不到的事情。”
陳錦年的推測引得徐彬連連點頭。
這也是徐彬最擔心的事情。
畢竟他們公司的人集中在幕後，能站在前臺的，就只有陳錦年的一個，在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陳錦年能不能夠應付得了無線臺的包夾，還真不好說。
畢竟，陳錦年要對付的人也不是甚麼泛泛之輩，作為掀翻嘉禾的新藝城七怪之一，曾智偉向來喜歡以小博大，短短几十年的從藝歲月裡，在導演、監製、演員、主持人等領域，全部做到的一線的位置，甚至在政界都頗有建樹，曾同時擔任兩座城市的政協委員。
和這種八面玲瓏又行動果決的人交手，稍不留神，就會被牽著鼻子走。
“你幫我約一下，我要找她談談。”
就在徐彬胡思亂想之際，陳錦年的突然開口，讓徐彬有些晃神。
“誰？曾智偉？”
“我找他幹甚麼，我和他又不認識。”
“那是……”
“許芊芊啊，她是節目總導演，我肯定要找她聊聊。”
陳錦年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新導演和老油條是不一樣的，按照曾智偉的規劃，情懷拉滿綜藝確實能得到相當不錯的播放量，但相應的，口碑也會崩的非常徹底，假如是老油條，口碑崩了就崩了，只要有熱度，有播放量，有錢拿，口碑跌穿也無所謂。”
“可是新導演，特別是第一次坐在總導演位置上的新人，他們的目標其實非常單純，就是竭盡全力的拍到最好，沒有任何導演是為了拍攝一堆垃圾而從事導演這一行的，哪怕是畢志飛，也只是因為水平是在有限，而不是故意噁心觀眾……”
當陳錦年把話講到這裡的時候，徐彬就已經反應過來。
沒錯，沒有哪位導演在入行時，是奔著捱罵來的，哪怕是在綜藝界裡，能成為下一個閻敏，也沒人想成為下一個吳桐。
“明白，我來搞定。”
徐彬打出OK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