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年對長輩間的聊天話題並不感興趣。
所以他便趁著妹妹和方朵朵一起抱著手機看動畫片，沒時間來粘他，俯身趴在桌子上休息。
在閉眼之間，他只是想小憩片刻，養養精神，但萬萬沒想到，由於身邊坐著軟玉溫香的王一笛，聞著那令人安心的香味，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進入到深度睡眠，以至於被王一笛叫醒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已經躺在家裡的沙發上了。
在用迷茫的眼神環顧四周後，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也就幾十分鐘吧。”
“幾十分鐘？”
陳錦年啞然失聲，他只記得自己閉了一下眼而已，怎麼幾十分鐘的時間就消失了？誒？不對啊，假如已經過去幾十分鐘，那外面的大堵車應該疏通的差不多了，那他們完全可以走了呀。
看到他有起身檢視的舉動，王一笛悄悄伸出手拽住陳錦年的胳膊，並趁著扭頭的時機，給他使了一個眼神。
順著王一笛的提醒，陳錦年把注意力放到陳銘——不——準確的說應該方圓的身上，方圓臉上的和善微笑裡，隱隱透著些方一凡的影子，每次方一凡沒寫作業被李萌逮住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帶有討好意味的和善微笑。
靠著這一招，方一凡可沒少矇混過關，否則對方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就從學習上還算過得去的中上游水平，迅速掉落到班級的吊車尾。
要知道，劃片入學的政策是隻覆蓋小學和初中的。
高中階段，看的還是中考成績和志願批次，沒有兩把刷子的學生，是不可能被春風中學收進去的，方一凡能進去，肯定是靠自己本事進的，當然，後來在成績上能拉成那副樣子，也是對方靠實力辦到的，但凡在高一的時候稍微學一點，也不至於後來完全跟不上，只能考三四百分。
“叔，你有事嗎？”
陳錦年茫然的撓了撓頭。
他連時間的流速都沒感覺到，就更別提方圓和老爸之間的聊天了，他現在是兩眼一抹黑，一無所知啊。
“是這樣，你方叔比較擔心凡凡畢業以後的就業問題，正好咱們不是也聊到話劇院的問題嗎，所以你方叔就想問問你有沒有認識的人，能在當過面試考官，或者能在面試上有些經驗的人，幫忙給凡凡給培訓一下。”
陳銘剛說完，一臉誠懇的方圓便趕緊接上。
“錢不是問題，我們家裡還有些積蓄，哪怕這種培訓需要花個幾十萬，我們也願意出給凡凡這個錢。”
童文潔的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
做出這樣的決定，顯然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只不過是因為偶然遇到，才把趁機把這件事給問了出來。
陳錦年用力按揉眼眶，努力讓剛睡醒的大腦運轉起來。
“嗯，你們是想花錢送方一凡去面試培訓班吧，嗯——，可以是可以，但你們想好，你們花的這幾十萬，並不能保證方一凡一定錄取，而且即使能錄取，也肯定要拖到幾年以後才能拿編，另外就是，你們確定要為方一凡花這筆錢嗎？”
陳錦年的反問讓童文潔和方圓的臉色一僵，兩人下意識的以為陳錦年看不上自家兒子，認為投資方一凡的未來沒有意義。
經常和女性客戶打交道的蘇瑩，立刻覺察除了其中的變化，便搶在兩人說話之前，提前用訓斥的語氣說道。
“錦年，你怎麼說話呢，你方叔叔和童阿姨就這一個兒子，給他花錢怎麼了，你當時鬧著拍電影的時候，你爸不也給你花了兩百萬嗎，難道說你爸當時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給你的錢一定能賺回來。”
蘇瑩這一番搶先的訓斥，反而把童文潔給弄得不好意思了，連連勸道。
“你消消氣，興許孩子壓根就不是這樣意思，你先讓孩子說完，是不是，錦年。”
童文潔一邊拉著假裝生氣的蘇瑩，一邊給陳錦年努嘴示意，讓他繼續往下說。
陳錦年咧嘴一笑。
“還是童阿姨瞭解我，媽，你先聽我說完，純主觀的面試考核本身就沒有標準，不想給高分，即使你的演技出色，也可以用一句匠氣打發走，所以培訓班是肯定要上的，不然連努力的方向都沒有。”
“但是，現實情況是，幹這一行的報酬實在是太低了，剛錄取的新人話劇演員，每個月的基本工資才一千左右，加上排練補貼和演出費，旺季的工資也就四千到八千，假如這個月沒有活兒，連排練的機會都沒得到，那就只能拿基礎工資，一千多的基礎工資，在北京怎麼活啊。”
“這麼低嗎？”童文潔震驚的問道。
“低？這已經算高的了，這是隻有帶編的演員才能享受到，只有合同沒有編制的，連這些錢都拿不到，而且也就國話人藝這種級別的事業單位，還願意在演員沒活兒的時候發基本工資，交五險一金，其他的，你看看有幾個發的。”
陳錦年擺出的現實讓童文潔和方圓面面相覷，兩人未曾想過，話劇演員的工資竟然這麼少。
“那晉升以後，收入是不是高一點，我送客人的時候，看到好多國話的演員都是開豪車上下班的。”
不死心的方圓繼續打聽情況。
“他們開豪車，不是因為他們在單位裡賺的多，是他們在外面接戲掙的錢，還一些人是富二代，家裡讓他們出來工作，不為掙錢，就是為了讓他們別在社會上瞎混，找點正事幹，至於晉升，晉升以後的基本工資也不高，哪怕是一級演員，基礎工資也就兩三千，想要賺錢，還是得拿到熱門劇目的主要角色，有高場次作為保障，一個月拿兩萬的工資還是不難的。”
“熱門劇目的主角，一個月才能拿兩萬嗎？”
不知道還好，知道的越多，方圓越心涼。
“昂，你晉升為一級演員後，基本工資大概是兩千五，然後演出的話，大概是一千一場，按照滿勤的二十場算，一共是兩萬兩千五，扣掉稅和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一個月也就兩萬左右。”
“但你不可能只有演出，不用排練，碰上新戲的排練期，那就沒有這麼多錢了，就是兩千五的基本工資加上每天一百的補貼，一個月到手也就四五千，所以看話劇，是票價最值的，只需要一兩百，就能在現場看到知名演員的賣力演出，如果你有學生證，還能更便宜，六十就能看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