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肯定算不上。
單集接近六百萬的成本，分攤到每分鐘裡，都要超過十萬塊，妥妥穩居頭部仙戀劇的預算水平，就算製作團隊的吃相再難看，3.5噸的百元大鈔砸下去，也把《枕上書》砸到網劇的一線水準了。
但在如此規模的投資下，成片質量能否對得起成本，那就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了，起碼在陳錦年的主觀視角看來，問題非常大。
要麼是嘉航獅子大開口，在主演片酬上要的很大一筆，將總投資轉移成片酬，然後透過高額抽成的方式算入公司的年度利潤。
要麼是劇組是一幫傻子，全程外包，讓人在服化道上擺了一道。
但不論是哪一條，起碼陳錦年是有些懷疑橫店的配套水平的，以至於他需要讓道具組的韓大偉親自跑一趟，調查古裝劇的製作水平，如果道具全是工業級的“純新品”，服裝全是一塵不染的標準白色“龍套服”，陳錦年就要跳過服裝道具公司，直接聯絡工廠生產了。
“應該……沒有吧……”
被熱巴盯的發毛的高偉光遲疑的說道。
“雖然換了全新的造型團隊，但整體風格上更偏年輕化，應該會有人喜歡的。”
“但願吧——”
熱巴用不置可否的語氣說道，然後拿起桌上的平白，看著螢幕上的宣傳照，陷入沉思。
至於王一笛，則是趁兩人不注意，嫌棄的撇了撇嘴。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甚麼藉口啊。
據她所知，續作的拍攝幾乎沒有沿用前作的製作班底，負責給角色造型的張叔平，負責服裝細節的張世傑，以及負責給道具置景把關的美術總監陳浩忠，全都被更換了。
雖然取代三人的美術總監和造型總監同樣大有來頭，但平心而論，兩人團隊做的只是行活。
“行活”在影視業裡，可不是甚麼褒義詞，以前的美術總監和編劇，要是敢敷衍了事，交出只走流程不走心的行活，是要被同行唾棄的。
只不過在影視劇資本化和IP化之後，行活靠著“量大管飽”，開始大行其道，批次製作出大量風格相似的古偶劇，和工業流水線一樣，一部接一部的往外推。
成片效果匹配不上價格，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
半小時後，隨著出品方代表子在主持人的介紹下上臺致辭，開年大戲《枕上書》的專案招商會正式開始。
臺上的大螢幕上，播放著精心準備的PPT。
臺下的嘉賓席上，聚精會神的盯著出品方的講解。
招商會，本質上就是開盲盒，前期給到的資料，再加上招商會現場透出的內容，就是了解這部戲的全部渠道了，至於把幾十集的電視劇全部看完，別說有沒有那個時間了，就算有那個時間，在場的絕大多數人，根本就不是仙戀劇的受眾，即使看完也無法判斷能不能火。
所以招商會上的講解，就變得至關重要了。
而招商會的出品方，為了把劇賣一個好價錢，也會投其所好。
比如剛登臺的出品方代表，就全程對著前作取得的成績大吹特吹，敘述前作上線引發多少熱搜，帶動了多少衍生品，讓多少詞成為年度熱詞，破了多少項的播放記錄。
緊接著，企鵝影視的副總接替出品方代表，站在平臺和行業趨勢的角度上，繼續給續作做背書，努力論證續作為甚麼可以取得前作的輝煌成績。
等兩人為今晚的招商會暖完場子，再往後，就是今晚的正菜了。
主演加製作班底的等待亮相，給盲選增加底氣，市場分析和價值拆解，則是給現場的品牌方和衛視收購總監畫餅，然後就是全維度的合作模式講解以及專屬招商政策的限時優惠。
從某種角度上講。
招商會和直播間購物的套路是一樣的，先獲取信任感，然後把產品講的天花亂墜，最後再扯著嗓子的喊上一句，“優惠只到本場直播結束，連結倒計時一分鐘，錯過再等半年”。
只不過被主播用話術忽悠了，衝動下單，還能選擇退貨退款，但要是被出品方忽悠了，傻乎乎的簽下天價贊助，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別看臺上講的熱鬧，真正表現出贊助意向的，其實還是那幾家在活動前就展示出興趣的品牌方，其他的品牌方和收購總監，則是持觀望態度。
對他們來說，寧可白跑一趟，也不能籤一個爛合同。
“你不打算談嗎？”
王一笛輕聲問道。
陳錦年翻著專案合作手冊，微微搖了搖頭。
“太貴了，尤其是對播放量的預估，和開玩笑一樣，我要是按他們給的播放量預估買廣告，我就是傻子。”
他對平臺的播放量，真的是無力吐槽的，和普通人認為的點開一集算一個播放量不同，平臺在計算播放量時，是重複計算的，點開、暫停、快進、後退、回看等等，甚至切換一下清晰度，看看幾十秒的花絮，都可以被算作一個獨立的點選。
也就是單個使用者可以在單集裡被多次計算播放量。
並且在離譜的平臺統計之外，出品方還會刷量注水，幫平臺將總播放量做大，所以幾百億的播放裡，到底有多少有效收看，真的搞不清。
將手冊合上，他用幽幽的聲音說道。
“你還記得我拍的那部網路電影，要是按照網劇的播放口徑進行統計，我能用企鵝影視給他的分賬票房把他們平臺買下來。”
王一笛聞言，當即笑出聲。
隨即她發現自己笑的場合不對，又趕緊用手指抵著嘴唇，肩膀輕輕抖了幾下，將笑意努力壓下去。
平臺在統計播放量時，確實蠻雙標的。
網路電影，是按照會員賬戶計算有效點選的，只有一個賬戶觀看同一部電影的時間超過三分鐘或六分鐘，才算成一個有效點選，並且有效點選是去重的，不能充分計算。
所以網路電影即使發展很多年了，單部電影的有效點選量上限，依舊在兩千萬到三千萬之間徘徊。
相反，網劇在2015年完成單日破億以後，播放量漲的，叫一個喪心病狂，光破兩百億的網劇就不止一部，簡直是把正常人的腦子按在地上摩擦。
“對了，一笛，咱上線《開端》的時候，一共收了多少播放量，我記得單集也才一億左右吧，就那種水平，就已經是爆款了，企鵝影視還給我們打了近兩億的購片費，那上百億的播放量，需要多少購片費，三十億？”
這句話，把王一笛問的一愣。
對呀，裡面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