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散場時,一直被矇在鼓裡的安娜,才在向主管的提醒下逐漸反應過來,陳錦年在宴會開始前所講的那一番話並不是接受,而是拒絕。
這讓安娜在失望之餘還有些不理解,以為陳錦年是有些誤會她的用意了。
於是在宴會進入陸續退場的時候,安娜便找了個機會,重新聊起這件事。
而陳錦年在得知安娜的目的時,眼底充滿的詫異,因為他是真沒想到,對方在這方面竟然白的和一張紙一樣,連基本的意思都品不出來。
不過聯想到安娜的求學經歷,以及王大壯對王一笛的保護,他倒是也能理解,安娜確實是不太需要察言觀色的能力。
畢竟不是有些人都需要謹小慎微,磨練出一副為人處世的本事,有些人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情,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就可以了。
想到這些,陳錦年也就沒和安娜兜圈子,直截了當的說道。
“你知道店大欺客和客大欺店的道理嗎?”
“知道。”安娜點點頭。
“那我告訴你,代言合同的底層邏輯就是這個,當品牌方足夠強勢的時候,它就會對代言人挑挑選選,進行為期數月甚至數年的考察,其過程比政審和入黨還要繁瑣,並且就算透過了,也會給代言人劃分三六九等,從品牌摯友這類的邊緣角色開始籤,一步步的升上去。”
“在這個過程中,代言人不僅要面對品牌方的壓力,還要面對同行的競爭,娛樂圈裡,數得著的優質代言就那麼些,我不搞死,你就要搞死我,你以為熱搜上哪些話題是誰在背後推,是觀眾嗎,當然不是,是同行啊,我搞死你,我就能取代你的位置,出現在核心商圈的廣告大屏上,這種名利雙收的誘惑,不是一般人能拒絕的。”
陳錦年在講完“店大欺客”的道理後,便沒有繼續往下補充,在國內這一畝三分地裡,又能耐能欺負大廠的明星,至今還沒有出生過,所以也就沒有講的必要。
至於安娜,她只是不瞭解這一套規則,並不代表她傻,僅僅聽完這番解釋,便知道陳錦年對他們集團,或者是和他們集團差不多體量的企業,抱有相當大的警惕心。
“嗯,你可能不瞭解我們公司的文化。”
“我覺得你可能不瞭解共產主義。”
陳錦年慢條斯理的講著,“總有人習慣把一個跨國企業當做一個人看待,給它貼上或好或壞或愛國或走資的標籤,但企業從來就不是人,企業是以利潤為導向、基於私有制存在的,是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核心組織形式,而在共產主義社會里,是不存在企業的,你猜猜看,它為甚麼不存在?”
陳錦年饒有興致看著安娜。
“其實你我的處境差不多,都是處在可以往上走也可以往下退的臺階上,並且不論是往上走還是往下推,都是有利有弊的,加入是擅長處理麻煩的人,大可以一口氣衝上去,但我不是,我不想和一幫人天天想著如何更紅更火的人攪在一起。”
安娜的臉上瞧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旁邊的向主管,就沒有那麼淡定了,牙關緊閉,嘴角抿起,生怕自己引起兩人的注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有些事情,大家心裡清楚就行了,何必當面挑出來了。
就在向主管以為安娜要甩臉子的時候,安娜卻意外的問了一句。
“你覺得我能做一名優秀芭蕾舞演員嗎?”
陳錦年在沉默一會後,微微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對芭蕾完全不瞭解,也從來沒看過芭蕾舞的劇目,或許能,或許不能,你要是想要在我這裡尋找答案,真不如找個廟拜一拜,然後在他老人家面前拋個硬幣。”
安娜頓時一樂。
“拋硬幣,虧你想的出來,我記得你電影裡有打聖盃的劇情,要不你把那兩枚杯筊給我,讓我沾沾你們電影的福氣,說不定卜的更準一些。”
“可以,等回頭我去倉庫裡找一找,給你快遞過去。”
“好啊,那咱們就加個微信吧,等你找到和我說一聲。”
旁邊的向主管看的大受震撼,這算甚麼,現在年輕人聊天都這麼天馬行空了嗎,剛剛還以為兩人要翻臉,結果下一秒就要留聯絡方式。
這操作,看不懂,真看不懂。
……
將安娜一行人送走以後,陳錦年便和王一笛一起上樓,去找被帶走的崔佑維,檢視寫出來的名單。
包廂裡。
王一笛從陳錦年的手裡接過名單,鋪在圓桌上仔細檢視,崔佑維是書寫方式是以公司為單位。
所以一眼看過去,內容非常清楚。
包括哪家娛樂公司,老闆是誰,經紀人是哪些,經紀人手裡的藝人有哪些,甚至還有藝人的助理,全部在名單裡。
王一笛只是簡答掃了一遍,就知道崔佑維不是瞎編的,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想要瞎編,也不可能編出如此有條理的名單。
只不過對名單上的名字,王一笛存在些許的異議。
“這種基本的明星,你也能搞定?”
面對詢問,崔佑維尷尬的笑了笑。
“特別火的哪些人,我當然沒辦法安排,但是我能創造機會,讓我的客戶和他們在一起玩玩,喝喝酒,打打牌,至於能不能約到手,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這要看客戶本身的身材樣貌合不合他們的口味。”
“甚麼意思?”王一笛不太懂。
陳錦年見狀,幫忙解釋了一下。
“就是骨肉皮。”
骨肉皮在搖滾樂時代極其盛行,而性、毒品和搖滾,糾纏在一起,就誕生了繁盛且畸形的嬉皮士文化,所以陳錦年一開口,王一笛就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所以你名單上的人,全都幹過。”
“嘿嘿,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他們開房的時候,又不會通知我,都是私下進行的,我只負責牽線搭橋,而且實話實說,做男藝人的單子是真不掙錢,純走量,維持一下圈子,真正賺錢的是給老闆介紹藝人,這些老闆出手大方,只要讓他們滿意,隨手就能給個一兩萬的小費。”
“走量?”
王一笛的表情非常複雜。
她還是一次聽到這種事情,能用走量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