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派出所外的狹小停車裡，陳錦年見到辦完事情出來的楊誠，從對方的表情上，他大概猜出事情並不順利。
“不立案？”
楊誠無奈的點了點頭，“沒有證據，只能口頭上批評教育一下。”
非要立案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二三線城市的基層執法部門警力嚴重不足，沒有一線城市裡的警力水平，除非人贓俱獲，否則即使勉強立案，也查不出甚麼結果來，因為有限的警力肯定是往刑事案件上傾斜的。
“不過我們雖然沒有透過立案傳喚的方式，固定住資訊倒賣的證據，但也不算是一無所獲，有些人還是給我們提供到了一些有用的訊息。”
“有些人？那些偷拍的人？”
陳錦年有些意外，揉著下巴，露出一副饒有趣味的笑容。
有意思，大陸是大陸法系，只有自首和檢舉揭發，沒有汙點證人那一套，竟然有人在明知未立案的情境下和律師合作，實在是有意思。
“其實蹲守拍攝的人，不全是職業偷拍黨，還有一些是從內部群裡得到訊息的粉絲，所以從某種角度上講，她們和你是同一條陣線的。”
沒等楊誠剛說完，站在旁邊的實習助理就小聲補了一句。
“她們也不是純自願合作的，我們開出了價碼。”
陳錦年笑容一滯，突然萌生出不祥的預感。
楊誠扭頭瞪了一眼多嘴的助理，將對嚇得緘口不言，接著才咳嗽裡兩聲，解釋道：“也不是能算是價碼吧，她們來偷拍只是為了追星，未來避免她們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我替你承諾給她們沒人發一張簽名照。”
“我……”
一時有些無法評價的陳錦年，扭頭看向徐彬。
而徐彬的臉色同樣難繃。
由於某些眾所眾知的原因，陳錦年的簽名照已經在粉絲市場裡炒到天價了，不追星的人，根本不知道一張簽名照能值多少錢。
假如陳錦年真把簽名照發出去，原本有市無價的粉絲市場就立刻被點燃了，鬼知道這幾張簽名照能炒到甚麼價位，萬一價格上天，偷拍蹲守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陳錦年再想和以前一樣，正常出行就不可能。
於是在得到陳錦年的默許後，徐彬把可能造成的後果，給兩人講了一遍。
“不可能吧。”楊誠的助理十成的眼光中透著九成的懷疑，“炒作的前提是稀缺性，簽名並不稀缺，只要想籤，隨時可以簽出一大堆啊。”
“你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維理解炒作，炒作只講情緒，不講理性，虛擬貨幣連實物都沒有，不照樣在炒。”
“虛擬貨幣的數量是有限度的。”
“那你怎麼解釋潮牌，鞋子、玩具、甚至是一個破玩偶都可以炒，這些可都是工業品，流水線一開，要多少有多少，不要照樣有一大堆的人在炒嗎？”
楊誠的助手被徐彬問的啞口無言。
太理性的人，既無法理解電子鴉片給人帶來的快感，也不理解情緒主導下的非理性市場。
楊誠微微皺眉，假如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給明星當律師，最忌諱的就是事情沒解決，又惹出新的輿情。
“這樣吧，彬哥，我記得你們劇組為了宣發，準備過一批物料，從裡面挑幾張海報，送給他們，上面有我們所有人的簽名，雖然不是手籤的，但——就當做是吧。”
陳錦年提出折中辦法。
他是真不想籤。
簽名照這東西，只要簽了，就一定會出現在二級市場上，不存在是粉絲就不會售賣簽名照的情況。
他能不活在聚光燈下，出門不被圍堵，本質上從其他人沒法從他身上得到利益和情緒價值，一旦有人知道他開始簽名，簽名照還能賣，那他就甭想清淨了。
“行是行，只不過從製作中心寄過來需要點時間，要不你聽聽我的辦法。”
陳錦年斜眼瞥了徐彬一眼。
“你能有甚麼辦法，你總不會讓我簽上十萬張，然後全都發出去，在價格炒上來之前就提前放水把市場衝崩。”
“嘿嘿，不用十萬張，五萬張，我就能讓你的簽名照變成白菜價。”
“滾，你把我當流水線了。”
經過陳錦年和徐彬的一陣插科打諢，簽名照的就掀了過去，只不過楊誠卻暗暗記了下來，以幾人的關係，發生這點意外狀況不算事，但如果遇到難纏的客戶，只因為這個承諾，律所就很可能賠錢。
隨後，幾人上車，一起聽完了從粉絲那裡採集到的口述，大概理清了本次洩露事件的原貌。
簡單講，事情的起因，就是有人在劇組明令禁止的情況下，將劇組的日常私自分享到朋友圈，接著又被朋友圈裡人發到了某個明星的粉絲群裡，接著，訊息就在小圈子裡開始傳播。
至於為甚麼從分享變成了倒賣，從提供照片變成了洩露行程，以及是從哪個明星的粉絲群裡發酵的，這些更詳細的內容，陳錦年的粉絲就不清楚了，她們只是來昆明玩，恰巧看到群裡看訊息後，本著有棗沒棗打三杆的態度，順便過來碰碰運氣。
“你們劇組的人到底籤沒簽過保密條例啊。”陳錦年納悶的看向徐彬。“這麼簡單的錯誤，為甚麼沒人檢查，沒人發現，沒人制止，都發到朋友圈了，你們竟然不知道。”
徐彬沒說話，只是拿著手機，把其中的一部分錄音又聽了一遍，然後問道：“這錄音能傳給我嗎。”
楊誠的助理看了楊誠一眼，確定沒有問題後，才道出實情：“錄音是我們請她們上車聊天的時候錄的，雖然不算非法錄音，但我們也不能隨意轉出去，萬一流傳開……”
助理的話沒有挑明，但言外之意已經很清楚了，這種錄音一旦流出，會影響律所的形象，所以不是特別放心的人，絕對不能給到。
特別是徐彬的劇組，還處在四處漏風的狀態，把錄音交給對方，和直接開源有甚麼區別。
“你就別管這件事了。”
陳錦年攔住了想要繼續調查的徐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