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發小,但假如我們在第一次救助磽遠的時候,就知道它是雌性的話,說不定磽遠和高高現在就是夫妻了。”
陳錦年和張炎下意識的對視一眼,兩人頓時來了興致,吃瓜能吃到大熊貓的身上,這可太有意思了。
“怎麼講?”
陳錦年趕緊接茬,讓徐站長繼續往下說。
“你們應該聽說過,大熊貓的基因多樣性是存在問題的,一方面是歷史原因,人類的活動把大熊貓的棲息地分割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孤島,使得居住在不同棲息地的大熊貓難以相遇,進而拉低了種群的基因多樣性。”
“另一方面是人為原因,早些年圈養大熊貓的管理比較粗放,沒有引入譜系概念,繁衍極度依賴幾隻優質優秀的種熊,雖然在短期內,實現了圈養數量的增長,但是長期看,就使得種群基因的來源非常單一,現存的圈養大熊貓中三分之一的基因,都來源於五隻種熊。”
“比如白雲的爸爸,就是這五隻種熊中盼盼。”
當徐站長講到這裡的時候,陳錦年就已經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其實還是因為種群數量太少導致的,當種群中存活的個體依賴少數幾個個體時,那些沒有參與到繁衍過程中的大熊貓的基因,自然就丟失掉了。
而高高和磽遠全部來源於野外,它們身上的基因和基地圈養的大熊貓存在差異,相當於外來種,如果它們兩個能誕生後代的話,就能豐富圈養大熊貓的基因多樣性。
“那當時為甚麼沒有查清磽遠的性別呢。”
他提出心中的疑問。
“因為大熊貓的性別很難檢查,發現磽遠的時候,它才三個月大,生殖器官還沒有分化,單純靠肉眼幾乎難以分辨,同時大熊貓還沒有第二性徵的差異,即使長大了,也依舊沒法從外觀上看出差別,除非是扒開它們的毛髮,仔細檢查,但……”
徐站長看著這些悠閒的依靠在獸籠上的大寶貝們,也是有些頭疼。
沒有明確的第二性徵,確實是讓大熊貓從小萌到大,不會長著長著突然長殘了。
但成年的大熊貓有一百多公斤重,沒有三四個人根本按不住,想要撥開厚實且蓬鬆的毛髮檢查生殖器官,簡直難如登天。
“這辦法很難,大熊貓是不可能配合進行檢查的,所以直到現在,我們也不能保證由人工飼養的大熊貓,百分之百的都確定了性別,有些透過B超和DNA檢測能查清性別,但有些大熊貓直到出現了性成熟的反應,發情了,我們才能搞清楚它們的性別。”
看著頗為糾結的徐站長,陳錦年哭笑不得。
原來給大熊貓判斷性別都這麼難啊。
“對了,站長,磽遠被確定性別後,生了幾個寶寶啊。”
“一個也沒有。”
“啊,磽遠不是被救助回來了嗎,怎麼沒有安排繁育呢。”
“因為磽遠的身體太弱,有腸胃疾病,長期營養不良,發情期出現的特別晚,再加上雌性大熊貓的發行期不僅特別短,只有幾十個小時,而且還特別挑剔,除非是比較心儀的物件,否則就會直接拒絕交配,基地也不是沒給磽遠安排過相親物件,但是它一個也沒看上。”
徐站長領著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了磽遠的單人宿舍。
和其他大熊貓比,磽遠雖然同樣擁有豐盈的體態和鮮亮的毛色,但從外面看過去,確實是要比其他大熊貓小一圈。
考慮到大熊貓的濃密的毛髮,其實際體型可能比肉眼觀測還要更小。
“為甚麼沒有安排高高和她相親呢,畢竟它倆是發小。”
陳錦年指著後面的高高問到,他知道高高並不是白雲的第一位搭檔,是後來才送到美國的動物園。
“因為把磽遠帶回保護區的時候,美國那邊也有問題,和白雲一起參與繁育計劃的還有石石,石石是在汶川野外發現的受重傷的野生大熊貓,因為符合美國那邊的要求,所以再把石石治好以後,就送了過去,但後來才發現,石石因為重傷和多次手術影響到了繁育,沒法完成自然的交配。”
“美國的專家也想了很多辦法,後來透過人工授精的方式,成功……也算不上非常成功,因為人工授精以後,研究小組一直沒法確定白雲是否懷孕了,一直到華美出生後,動物園的研究小組才確定人工授精成功了。”
“不過石石的年紀畢竟太大了,即使透過人工授精,也只成功的這一次,這時候,作為野一代的高高自然就進入了合作計劃的備選名單,並於03年正式接替石石,成為白雲的第二任搭檔,一起自然繁育出來了五隻大熊貓。”
“好傢伙,原來野生大熊貓這麼搶手啊,五一排不上隊,高高分身乏術。”陳錦年忍著笑意說道。
現在他有些理解為甚麼會有三分之一的基因,來自於五隻種熊了,合著是所有雌性大熊貓的眼光都一樣,不僅要長得帥的,還得看家世,家世不好的,比如像五一這樣兄弟姐妹太多的,乾脆就輸在起跑線上了。
“野外種確實是比較搶手,所以這些年也在積極嘗試,讓年輕的大熊貓完成野化訓練以後回歸大自然,促進圈養種和野生種的基因交流。”
徐站長帶著他認識完磽遠以後,又領著他繼續往前走。
生活在康養區的大熊貓有很多隻,每一隻都有獨特的經歷和屬於自己的故事。
要是聊他們之間的緣分,既有像磽遠和高高這樣闊別二十年的青梅竹馬,也有互為親家的海子和英英。
所以要聊它們以前的故事,聊著聊著,就很可能從一隻聊到另一隻,就像是村口的大爺大媽情報站一樣,不論剛開始聊的是甚麼,聊到最後,永遠是家長裡短。
用了二十幾分鍾,張炎扛著攝像機,將所有的熊貓全部給拍了一遍,為了防止後期剪輯的時候分不清楚,陳錦年還特意找了張紙,幫忙在鏡頭前標記了一下,臨時充當了一下場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