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養區雖然不接待遊客,但同樣給大熊貓們配備了戶外活動場,只不過因為天氣太過悶熱,與大熊貓們的喜歡寒冷的天性不符,所以在康養區養老的壽星們,也全部躲進了室內,趴在各自的小隔間納涼。
跟著徐站長,兩人依次進去,見到了這群壽星們的廬山真面目。
“它就是白雲了,是我們最近才到我康養區的大熊貓,旁邊那位是它的老伴,高高。”
順著徐站長指出的方向,陳錦年看到了兩隻大熊貓。
白雲安靜的倚在獸舍的欄杆上,手上抱著半截被提前劈好的竹子,正在猶豫要從哪頭開始吃,聽到外面傳來動靜,便微微歪了歪圓滾滾的腦袋,慢慢晃動,像是在探索附近的氣味。
至於更遠處高高,則完全沒有注意到來人,只是抱著竹筍子大快朵頤。
並且和容貌端正的白雲不同,高高的左耳少了一大截,與圓圓的右耳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大一小,異常顯眼。
不過能親眼看到兩隻大熊貓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在如此近的距離,看到兩隻大熊貓。
這裡可沒有隔音的鋼化玻璃,他和大熊貓就只要一步之遙,稍微蹲低一些,就能聽見大熊貓在進食時發出來的喘息聲,稍微抬抬胳膊,就能穿過鐵欄杆,在白雲順滑的皮毛上摸一把。
擼大熊貓的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不過在他動手之前,徐站長便提前一步將他攔了下來。
“白雲的視力有問題,由於白內障和晶狀體鈣化,一隻眼睛已經完全失明瞭,另一隻雖然沒有失明,但視力受損的也特別嚴重,目前只能靠著嗅覺和觸覺彌補視力的缺陷,你身上沒有它熟悉的氣味,最好離它稍微遠一點。”
徐站長將陳錦年微微往後拽了一下,既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也是為了給白雲一個不被打擾的環境。
“不好意思,沒忍住。”
陳錦年趕緊道歉,進門前他還記得謝奶爸的叮囑,一進門就忘了。
“它們長得確實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但它們也確實是猛獸,哪怕不是為了攻擊,僅僅是出去同伴之間打鬧的想法碰你一下,也依舊受不了。”
徐站長說著將胳膊上的袖套紮下,給陳錦年展示面板上癒合過的傷痕,一天天的疤痕,都是這些年工作的縮影。
“我這還算是好的,負責帶熊貓幼崽的同事被抓得次數更多,甚至有些人已經被抓了上百次。”
“啊,幼崽的攻擊這麼強嗎?”
陳錦年倒是知道大熊貓比較危險,但不知道傷害會如此爆表。
“不是攻擊強,主要是我們的面板太薄了,那些幼崽抓咬同伴或者媽媽的時候,根本不會受傷,但是同樣的力氣,放在我們胳膊上,就是一口一個牙洞,一爪子一個血印了,所以掛彩是非常正常的,我們不想讓志願者近距離接觸大熊貓,也是因為這一點。”
徐站長說著,將袖套重新套上。
“你只有和他們朝夕相處,才能知道它們有多可愛,多脆弱,同時也才知道,它們有多危險,這些本就是不衝突的。”
“白雲在聖地亞哥,就曾咬傷過一次飼養員,當時外界一度懷疑白雲是受到虐待了,才會攻擊飼養員,但實際上就是因為飼養員太過疏忽了,在清理獸舍的時候完全遵守規定。”
“第一個錯誤是因為太過慌張,在關門的時候夾到白雲了,第二個錯誤則是見關不上門以後,竟然當著白雲的繼續打掃白雲睡覺的籠子。”
給陳錦年介紹到這裡的時候,徐站長都有些無奈,因為大熊貓襲擊飼養員的事情不是孤例,但凡把大熊貓換成其他大型猛獸,都不會發生襲擊事件。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飼養員,敢把老虎的籠子開啟,然後當著老虎的面,進去打掃籠子。
這種明明有機會全身而退,卻偏偏選擇故意激怒大熊貓的,放在全球也應該算是首位了。
“發生在加州。”
陳錦年則是略微琢磨了一下,“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襲擊事件是為了故意騙保,據我所知,如果被認定工傷的話,不僅能得到從公司得到一大筆賠償,還能每週從政府那裡領一筆錢。”
他的這番話直接讓徐站長一愣,彷彿是被開啟的新世界的大門。
“真有人這麼幹嗎?”
“當然有,美國大概有一千五百萬人靠著領殘疾人補貼生活,另外還有三千萬的人領到過工傷補償,按照他們政府的尿性,都不願給參加911救援的消防隊員提供工傷補償,卻願意維持著如此龐大的工傷補償群體,要說這不是一門生意,我是不信的。”
任何吹福利和政策,只要看看參與911救援的消防隊員的下場,就知道在大老美那邊,福利政策只是用來撈選票的工具罷了。
至於錢是發給真正需要的人,還是發給想要鑽政策漏洞的人,倒是並不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畢竟每個人的都只能投一票,哪怕你為你的國家流感了血,在上層人眼裡,你也只是一張票。
“嗯……,你說的這些我確實不知道,不過假如你猜測的全是真的話,那我們白雲可就真的受委屈了。”
徐站長伸出手摸了摸白雲的頭,白雲也眯著眼睛,享受徐站長的按摩。
顯然在回到家鄉的三個月裡,白雲已經接納了在康養區的工作人員。
在陳錦年羨慕的眼光中,徐站長把手收回來,繼續往前走,給他介紹造型比較奇特的高高。
“和白雲一出生就生活在基地不同,高高是野生大熊貓,發現它的時候他還不足一歲,身受重傷,左耳還缺少的三分之二,考慮到成年的野生大熊貓幾乎沒有天敵,所以我們懷疑高高實在和媽媽走散後,才遭遇到的野獸的襲擊。”
“不過不知道是對野外有心理陰影,還是更喜歡保護區的生活,把它治癒放到野外後,它竟然又找了回來,而是還不是一次,而是三次,放歸三次找回三次,沒辦法,就只能把它給留在保護區生活了。”
看著沉迷吃竹筍的高高,陳錦年會心一笑,果然編制的吸引力是無限大的,哪怕是大熊貓,也依舊在努力考編。
“對了,聊到放歸的事情,還有另一隻大熊貓要講,那就是磽遠,就在那,那一隻就是。”
徐站長給兩人指著遠處的一個籠子,有一隻正趴著睡覺的大熊貓。
“磽遠也是從野外救助回來的大熊貓,和高高的年齡差不多,但是因為磽遠被發現的時候只有三個月大,所以它要比高高更早到保護中心,當時保護中心的幼年熊貓不多,所以磽遠和高高的關係很不錯,經常在一起打鬧,連野化訓練也是一起完成的。”
“野化訓練,這麼說磽遠也被放歸了。”
“對,但在九十年代,我們的經驗也很少,所以磽遠的野化訓練做的並不好,經常吃不飽肚子,跑到山下的村民家裡偷吃的,後來因為嚴重營養不良就被工作人員重新帶回了保護中心。”
“好傢伙,他倆這是發小啊。”
陳錦年指著兩隻大熊貓說道,這緣分,這默契,是在做野化訓練的時候商量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