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知道嗎?”
陳錦年反問道,不明白這種事情有甚麼地方值得大驚小怪。
“社團裡是有有很多隱形推薦的,尤其……”
馬思純只是說了半句,便語氣一頓,想起來陳錦年在上大學前,就已經給自己掙出足夠的家底了,於是連忙收回來到嘴邊的話。
“確實和你沒關係,如果你只是一位想要拉投資的新人導演,或者是想在大學階段籤進經紀公司,社團對你很有用,如果不是的話,確實是不需要知道。”
學生會和社團組織,是大學裡的非常特別的存在,類似於學校內部的小型官場和微縮社會,不論是想要搞錢、搞權還是搞人,都可以加入其中,並努力的往上爬,爬的位置越高,得到的回報越豐盛
但假如在一開始就不想趟這趟渾水的話,確實是可以不用理會,畢竟兩者在學校內都算不上強制組織,除了學生會還有點權力,能在大一新生身上撈點外快之外,社團則完全是純靠自願,能辦成甚麼樣的規模形成多大的勢力,主要看社長的水平。
“不。”
陳錦年連忙抬起手,按住要開口解釋的王安禹。
“我是單純的好奇,咱們學校為甚麼會有導演社和話劇社,嗯,話劇社我還能稍微理解一下,咱們有藝術類的專業,想要排練一下話劇倒是在情理之中,關鍵是導演社,為甚麼會有這玩意,難道讓一幫連短片都沒拍過的學生,聚在一起互相吹牛逼嗎。”
“導演社裡其實是有很多有想法的人,他們只是缺少實踐的機會。”
馬思純開口說道。
作為在藝考時就想考導演系的學生,馬思純的大學時代裡就充斥著學院派對院線電影的抨擊,這在很大程度上,也影響了馬思純的接片的方向。
“你覺得他們很有想法。”
陳錦年咧嘴一樂,扭頭看向徐彬。
“看來咱們看到事實的和他們看到的完全不同。”
徐彬聳了聳肩,“認識本來就是存在偏差的,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內容自然不同。”
兩人像是猜到謎底的答案一樣,舉著咖啡相視一笑,把王安禹和馬思純笑的不明所以,搞不懂兩人到底是在笑甚麼。
“有甚麼不對嗎。”
被攔了半天的王安禹終於忍耐不住,開口詢問。
陳錦年拉開椅子,坐下解釋。
“很簡單,你們覺得很有想法的導演,在我們眼裡狗屁不是,我面試過不少新人,他們閱片量連兩百部都沒有,只不過是看過幾部第六代導演和是枝裕和片子,就在幻想自己已經領悟到了藝術的真諦,能拍出曠古爍今的藝術神作。”
“而實際上,拋開他們自吹自擂的演講,絕大多數人甚至沒法完整的寫出一個故事,當然,不會寫劇本不要緊,我其實是鼓勵創制分離的,劇本那是編劇的活兒,怎麼拍才是導演的活兒。”
“導演應該追求的是拍攝手段和觀念,要讓自己的腦子跟上時代。”
陳錦年用手指敲著自己的腦袋。
“而這最基礎的要求,卻恰巧成了現在對麻煩的問題,現在學院裡,是活在上個世紀的老師們拿著二十年的教材,在教一幫只想參賽拿獎的藝術片狂信徒,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幹甚麼,也不知道他們想要創作甚麼,但是我知道甭管他們創作出甚麼,大家都看不懂,也賣不出票房。”
哪怕大家知道陳錦年對藝術片完全不感冒,但也沒有想到陳錦年的激情開麥如此“大膽”,一時間都有些不敢接話,場面變得極其安靜。
足足過了幾分鐘,馬思純才試著開口說道:“藝術本身就是小眾的。”
“不,藝術是不是小眾的,要看怎麼定義,如果是按照西方語境,那藝術確實是小眾的,因為藝術是用來區分階級的重要手段。”
陳錦年揉了揉下巴,然後歪頭看向馬思純。
“或者說咱應該重新界定一下甚麼是藝術片,如果藝術片是《本傑明巴頓奇事》這些的電影,那我完全不討厭,我也覺得這種電影是好電影,但如果說藝術片是僅能吸引少數電影愛好者、在各大電影節裡參展的電影,那確實小眾。”
“但是小眾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們是藝術片,也不是因為他們拍的好,是因為存在門檻,不管今年拍了多少部,能得獎的就這幾部,有稀缺就有價值,而為了能把價值變現,所以就給它安上了藝術的名。”
“這和梵高的畫和大龍郵票是一個道理,梵高的畫真的牛逼嗎,我不是學美術的,我只是覺得一般,但它現在為甚麼是藝術瑰寶,因為稀缺嘛,因為值錢嘛,值錢它才是藝術,不值錢它就是路邊的狗尾巴草,就是垃圾。”
“或者說,咱們舉個最極端的例子,我有一臺時光機,我把梵高從未來接到現在,讓他給我畫了十萬幅的向日葵,那你說梵高的畫還值錢,肯定不值錢了,那你說他的畫還有藝術性嗎,也肯定沒有了,只流傳下十幅向日葵的梵高是神,但畫十萬幅的梵高,在美術史上都不配有姓名。”
“十萬幅!你想把梵高累死嗎。”
娜扎用手掩著笑容。
“只是舉個例子。”陳錦年同樣笑了起來,“我的意思很明確,那些看不懂也沒人看的藝術片之所以有那麼高的地位,給人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不是因為真的有多少藝術性,只是因為能獲獎,能拿出去吹牛逼。”
“假如把歐洲三大頒給所有的參賽者,你信不信,第二天學院裡面的學生就沒人在提拍藝術片的事了,或者說,他們會把拍藝術片的目標修改成拍禁片,互相攀比誰被禁的時間長,誰別逮起來判的時間長。”
“到時候,咱們或許就能和日韓一較高下了。”
說完,陳錦年便直接端著杯子起身。
這讓陳好直接愣在當場,等回過神來,才皺著眉頭,一臉困惑的看向馬思純。
“你們學校管的這麼松嗎,他剛才的話……,他到底是讀的是甚麼專業,他說完這些還能回去上課嗎。”
“應該能吧。”
馬思純不太確定,畢竟陳錦年剛剛把導演專業從老師到學生全給編排了一遍。
“大姐,最後一句我怎麼沒聽懂啊。”
王安禹也趁機問道。
一較高下,甚麼就一較高下了。
“你沒聽懂?”
陳好沒回答,但娜扎卻憋著笑容瞅了王安禹一眼,有些搞不清楚對方是真純還是裝純。
“沒聽懂。”
王安禹非常坦白的說道。
“沒聽懂就自己問去,別問我們。”
娜紮緊隨陳錦年的腳步,端著咖啡起身離開。
轉眼間,剛湊起來的七人局就分崩離析了。
也讓想玩狼人殺的冪冪願望落空。
“不是!有人聽我說話嗎!咱們不是要玩狼人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