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那眉心那道豎紋,在這一瞬間,又深了一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那聲音在寂靜的殿宇裡迴盪,如同心跳。
“國師?”
他的聲音更冷了:
“還有呢?”
小春子的身子又往下伏了伏,那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上,他的聲音也越來越低,低得如同蚊蚋:
“還……還有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墨色的衣裳,看著……看著很年輕,二十歲都不到。”
周珩的手指,停住了。
那敲擊扶手的動作,在聽到墨色衣裳四個字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那一瞬極短,短得幾乎看不見,可那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收縮。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線條冷硬如刀,嘴角微微下壓,壓出一個鋒利的弧度。
墨色衣裳。
年輕人。
二十歲不到。
這幾個詞,如同幾根針,紮在他心上,扎得他隱隱作痛。
他知道那是誰。
那個名字,他聽了太多次,那個身影,他在夢裡見過太多次。
那個從客棧裡殺出來、把喬無盡變成廢人、讓王通跪地求饒的年輕人,許夜。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深,彷彿要將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壓下去。
他緩緩吐出,那氣息在燈光下凝成一團淡淡的白霧,很快便消散在暖意裡。
他靠在椅背上,那動作很慢,很輕,可那椅背卻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彷彿承受了甚麼重壓。
“他們去了多久?”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那平靜如同死水,不起任何波瀾。
小春子伏在地上,聲音越來越低:
“去了……去了好幾個時辰。一直到……一直到方才才出來。”
周珩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好幾個時辰?
在寶庫裡待了好幾個時辰?
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扶手,那聲音比方才快了幾分,篤篤篤,篤篤篤,如同雨打芭蕉,又如同馬蹄踏過青石板。
他的腦海裡,無數個念頭在瘋狂地碰撞,如同走馬燈,轉得他頭暈。
寶庫裡有甚麼?
有金銀,有珠寶,有古玩,有字畫,有丹藥,有寶藥。
還有……那本天書。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那眉心那道豎紋,已經深得如同刻上去的。
他的手指越敲越快,那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如同一陣急雨,敲在人心頭。
“出來之後呢?”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有甚麼東西在沸騰:
“陛下出來之後,是甚麼樣子?”
小春子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一下抖得很輕,卻沒能逃過周珩的眼睛。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道蜷縮的身影,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光芒閃爍不定。
“陛下……”
小春子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陛下出來的時候,像是……像是換了個人。”
周珩的手指,又一次停住了:
“換了個人,甚麼意思?”
小春子伏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顫:
“陛下出來的時候,精神很好,走路的步子很穩,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臉色也紅潤了,看起來……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生病的人。”
殿宇裡,一片死寂。
那死寂來得太突然,突然得如同被人一刀切斷了所有聲音。
燈花爆開的聲音,香爐裡炭火噼啪的聲音,遠處更鼓敲響的聲音,所有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那死一般的寂靜。
周珩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那是一種鐵青的顏色,從臉頰蔓延到額頭,從額頭蔓延到下巴,整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眼睛裡,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的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那上好的紫檀木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好了?
病好了?
那個太醫說活不過一個月的人,好了?
那個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費勁的人,好了?
他的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那浪頭一個接一個,拍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了那個年輕人,想起了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想起了那些關於他的傳說,一眼讓喬無盡變成廢人,一念讓王通跪地求饒。
他想起了落霞宗那兩位隕落的先天長老,想起了那些折損的弟子,想起了那些他曾經以為是誇大其詞的傳聞。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一下抽得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猙獰。
他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小春子,那目光如同兩把刀,恨不得將這個人剖開,看看他肚子裡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還有甚麼?”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還有甚麼沒說的?都給我說清楚!”
小春子的身子抖得像篩糠,那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還……還有……”
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陛下方才還……還吩咐了,讓……讓寶庫那邊準備五百瓶丹藥,一千株寶藥,明日要送到……送到清風客棧去。”
周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狠狠拍在書案上!
那聲音在殿宇裡炸開,如同一道驚雷,震得那些燈盞都微微搖晃,震得小春子的身子又矮了幾分。
“五百瓶丹藥!一千株寶藥!”
他的聲音尖銳而憤怒,在殿宇裡迴盪,久久不散:
“他要把這些東西送給誰?送給那個姓許的?!”
小春子不敢回答,那些侍從不敢回答,連空氣都不敢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殿宇裡一遍一遍地迴盪,如同一隻困獸的嘶吼。
他坐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張臉已經鐵青得如同死人。
好一會。
周珩才恨恨地開口,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怨毒,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將那個名字戳得千瘡百孔:
“我看父親真是老糊塗了,居然將這些珍貴之物,交給一個外人,實在是暴殄天物!”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裡迴盪,撞在那些雕樑畫棟上,又折返回來,化作一陣嗡嗡的餘響。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那張臉上鐵青一片,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壓得極低的烏雲。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盞羊角燈,那燈光在他瞳孔裡跳動,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翻湧不息的心緒。
在他眼裡,那寶庫當中的寶藥、丹藥,那一株株被歷代皇帝視若珍寶的奇藥,那一瓶瓶耗費無數心力才煉製而成的靈丹,最後都會成為他的私人財產。
這大周的江山,這大周的一切,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起,就被他視作囊中之物。
他是皇子,是四皇子,是最有資格繼承大統的人。
那些東西,那些被鎖在寶庫深處、被重重機關守護著的珍寶,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等他登基之後,成為他手中的籌碼,成為他賞賜功臣的恩惠,成為他鞏固皇權的利器。
畢竟,能繼承這大周的皇位之人,如今也只剩他一個而已。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自得。
大哥,那個從小就被人稱讚“仁厚”“有明君之相”的大哥。
那個被朝中老臣們寄予厚望的太子。
早就在他的計謀之下,為一賊寇所殺,飲恨西北。
那一夜。
他坐在書房裡,聽著密探傳來的訊息,聽著大哥身中數刀、從馬上墜落、被亂軍踐踏成泥的慘狀,他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
二哥,那個性情溫吞、不善言辭、只知道埋頭讀書的二哥。
也在落霞宗的協助之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生死道消。
他至今還記得,那一日他站在城樓上,看著落霞宗的人將二哥的屍體抬回來時,那張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他記得自己當時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擠出了幾滴眼淚。
那眼淚是鹹的,可他的心裡,卻是甜的。
大哥死了,二哥死了。
按照皇位繼承的順序來說,如今最為年長的皇子,便是他周珩了。
至於那三姐,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且身後沒有有勢的宗親,哪能爭得了大位?
那些朝中老臣,那些世家大族,那些手握兵權的將軍,誰會甘心跪在一個女人的腳下?
誰會願意讓一個女子騎在自己頭上?
他們不會。
他們寧願選一個昏庸無能的皇子,也不會選一個英明神武的公主。
因為那是規矩,那是千百年來顛撲不破的規矩。
所以,他一直很安心。
他以為,只要他耐心等著,等著父皇嚥下最後一口氣,那龍椅就是他的。
那些寶庫裡的珍寶,那些丹藥寶藥,那些他垂涎已久的東西,也會順理成章地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可現在。
父皇居然把它們送給了一個外人!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穿著墨色衣裳的年輕人!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扶手上,那上好的紫檀木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彷彿在承受著甚麼不該承受的重壓。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張臉上的鐵青,已經蔓延到了脖頸,蔓延到了耳根,整張臉都扭曲得有些猙獰。
“暴殄天物!”
他又重複了一遍,那聲音比方才更高,更尖銳,如同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發出刺耳的嘶鳴。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彷彿要將那堅硬的木頭捏碎。
周珩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口氣吸進去,卻像是往火堆裡澆了油,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當然,這還不是他最氣憤的事。
他之所以如此失態,如此憤怒,如此恨不得衝進皇宮去質問父皇,只是因為他讀懂了皇帝如此行為背後的深意。
父皇這是在給武曌鋪路。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穿過燈光,穿過殿門,穿過重重宮牆,彷彿看到了那個站在父皇身邊、笑得溫婉而得體的女子。
武曌。
他的五妹。
那個從小就被父皇捧在手心裡的丫頭,那個明明是個女子卻偏偏住進了武德殿的異類,那個他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之前父皇病危垂死,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其實根本來不及做甚麼部署。
所以,殺不殺武曌,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父皇一死,朝中無人,軍中無人,滿朝文武,宗室貴胄,誰會支援一個女子?
誰會甘心跪在一個女人的腳下?
沒有人。
最後,皇位只會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就算武曌有心想反,可對方人單勢薄,根本沒甚麼人支援,也翻不起甚麼大浪。
他之所以派人去除掉武曌,也只是想盡可能減少麻煩,僅此而已。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截然不同了。
如今那將死的皇帝,忽然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那副精神抖擻、容光煥發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樣子?
他不死了,他暫時是死不掉了。
而且,他還有親近武曌之心。
周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致命。
只要假以時日,待父皇將武曌的後路鋪好,給她安排幾個得力的臣子,給她拉攏幾個重要的世家,給她鋪好通往龍椅的道路。
那他這個四皇子。
還能不能繼承大統,就十分難說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篤篤,那聲音在寂靜的殿宇裡迴盪,如同他此刻的心跳,急促而不安。
他的腦海裡,兩個念頭在激烈地碰撞,如同兩軍對壘,殺得難解難分。
第一條路,拉攏。
拉攏那個叫許夜的年輕人武者,以及國師陸楓。
只要這兩個人站在他這邊,武曌就毫無靠山了。
那個姓許的年輕人,實力深不可測,連喬無盡那樣的先天武者都不是他的對手。
陸楓更是先天圓滿,站在武道巔峰的存在。
這兩個人若是能為他所用,那武曌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不能對他構成任何威脅。
可是,拉攏得了嗎?
他想起王通那狼狽的模樣,想起那些被許夜一眼看死的殺手,想起那個年輕人那雙平靜如水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如果不行。
那就只剩第二條路。
刺殺。
直接派出殺手,去將武曌殺死。
一了百了,乾淨利落。
她死了,就甚麼都結束了。
父皇再寵她,也不能讓一個死人坐上龍椅。
可是,殺得了嗎?
他想起那個姓許的年輕人,想起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想起那些在他面前不堪一擊的殺手。
有那個人在,派多少人去都是送死。而且,父皇現在身體好了,若是武曌死了,父皇一定會追查,一定會查到他的頭上。
到時候,他該怎麼解釋?
他的手指越敲越快,越敲越急,篤篤篤篤篤篤,如同一陣急雨,敲在人心頭。
他在心頭左右衡量,覺得還是第二條路好走一些。
拉攏,太難了。
那個姓許的年輕人油鹽不進,金銀珠寶不要,高官厚祿不要,連封地都不要。
他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任憑你如何討好,都不為所動。
而刺殺,雖然風險大,可一旦成功,就是一勞永逸。
不過,光走第二條路,也不行。
萬一失敗了呢?
萬一那個姓許的年輕人又像上次一樣,從窗戶裡跳出來,把殺手全殺了呢?
他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最好是兩條路一起走。
一邊派人接觸許夜和國師陸楓,投其所好,對其示好,暗中拉攏。
能拉攏過來最好,拉攏不過來,也能拖延時間,讓他們放鬆警惕。
另一邊,則是去請落霞宗的人來幫忙。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裡閃過一絲猶豫。
落霞宗。
那個龐然大物,那個壓得整個江湖都喘不過氣來的世間第一宗門。
他們的人,實力強大,手段狠辣,殺人不眨眼。
若是能請動他們出手,讓落霞宗的人來幫忙,將武曌扼殺在搖籃之中,那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
只不過,落霞宗的人,野心太大。
他們不會平白無故地幫你,他們一定會索取報酬,而且那報酬,一定不會小。
他想起二哥的死,想起落霞宗那些人在他面前趾高氣揚的模樣,想起他們那永遠填不滿的胃口。
就連他,也要小心應對,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他的手指停住了,落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他就那樣坐著,如同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裡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正當這時。
跪在地上的小春子,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
他的額頭還貼著地面,只敢抬起一點點,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周珩的臉色。
那張臉陰沉得可怕,鐵青一片,眉頭緊鎖,嘴角下壓,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的心裡一陣發虛,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溼透了裡衣。
可他還是咬著牙,開了口。
“殿下。”
他的聲音很輕,很細,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聲音大了會觸怒甚麼:
“你交待給我的差事,我都認真完成了。我想……能不能先見見我妹妹?”
他的聲音在殿宇裡迴盪,帶著一種卑微的懇求。
他的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周珩,只是盯著那冰涼的金磚,盯著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團灰暗的影子,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他之所以對四皇子如此順從,如此卑微,如此不惜出賣自己的良心,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四皇子派人將他遠在老家的父母以及妹妹,給全都抓住控制了起來。
他還記得那一日,四皇子的人找到他,告訴他這個訊息時的情景。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跪在地上,哭著求四皇子放過他的家人,說他甚麼都願意做。
四皇子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很淡,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他對四皇子的性情有些瞭解。
他知道,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
他若是不順從,他的父母,他的妹妹,都會死。
所以他只能委曲求全,對四皇子畢恭畢敬,如同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每日在皇帝身邊當差,偷偷記下皇帝的言行,偷偷往皇帝的飲食里加那些不知名的藥粉。
他的良心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漸漸麻木,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為他的家人,還在四皇子手裡。
他只求,能見妹妹一面。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知道她還活著,知道她還好好的,他就知足了。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鼻子有些發澀,可他沒有哭,也不敢哭。
周珩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道蜷縮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冷,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他就那樣看著小春子,看了很久,久到小春子的冷汗溼透了衣領,久到他的膝蓋跪得發麻。
“哼!”
周珩的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在寂靜的殿宇裡迴盪,颳得人耳膜生疼。
“說起此事。”
他的聲音很慢,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刮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本殿下正要拿你問罪。”
他從椅子上緩緩站起身來,那動作很慢,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如同一座冰山從海面下緩緩升起,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繞過書案,腳步不緊不慢,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那聲音一下一下,如同喪鐘,敲在跪在地上的小春子心上。
他走到小春子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蜷縮在腳邊的蟲豸。
殿裡的燈火在他身後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投在小春子身上,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的臉在燈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冷意,那冷意如同實質,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