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新的時代
中央皇城。
一連數日大雪，街巷簷角盡是銀裝素裹。
通往紫薇宮的長街上，星星點點的血漬沒有被積雪掩埋，靜靜地躺在那裡。
街道上，滿是來來往往的人影，從天南地北趕來，只為朝拜神靈。
街道一側的茶樓裡，高三層，頂層臨街的雅間十分緊俏，座無虛席。
黑袍男子靠窗坐著，看向紫薇宮方向那道高達三千丈的七彩神像：“神靈的境界，果然難以想象，放眼崑崙界，如今應該沒有第二個地方有皇城中如此活躍的天地規則和濃郁的天地聖氣了。”
紫裙女子低聲道：“中央皇城本就是崑崙界聖脈交匯之地，如今女皇成神，萬龍歸海流，一界精氣盡數朝著城中湧來，自然不是其它地方能比。”
“我聽說，池瑤女皇已經離開了崑崙界？”
“不錯，女皇成神後，第一時間便對不死血族動手，擊殺了七尊血帝和不死神殿的殿主，而後走了一趟蠻荒四海，帶走了四海皇者，之後，便離開了崑崙界，說是，去為崑崙界尋一條生路。”紫裙女子道。
男子舉目望向天空，真源魔瞳之下，隱約可見一座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大陣籠罩了整個崑崙界。
是天地祭壇的力量。
十萬年前，是須彌聖僧散去一身佛力，護住崑崙界，十萬年過去，須彌聖僧的佛力已經消散殆盡，無法再擋住外敵。
池瑤女皇窮盡第一中央帝國之力，構建起的天地祭壇，也只能支援短短數年時間。
眼下的崑崙界，的確是需要一條生路。
這條路，在天庭，池瑤女皇不是第一個前往的，但是第一個以自己身份前往的。
有太多人，已經先行一步。
當年的邪帝、青帝，不久前的幻後……
“你的傷勢怎麼樣？”帝一話鋒一轉，看著紫茜，能夠察覺到她氣息的虛浮，受傷不輕。
“沒有甚麼大礙，修養一段時間便好了。”紫茜搖搖頭。
數日前，女皇成神，普天同慶，紫薇宮前的大街上密密麻麻跪滿了人影，唯獨有一人特立獨行，持劍穿行於人群之中，劍指紫薇宮。
沿途有人好心出言勸阻，都被其一劍斬殺，長街十里，那人的身後便留下了一條十里長的血河。
最後，是九大界子出手，將他攔住。
“時空傳人，的確很強，整個崑崙界，能夠和他同境爭鋒的，除了你，應該沒有第二人了。”
“我們九個聯手，得了女皇賜下的機緣，修為提升到徹地境，都沒能將他擊敗。”
“他的修為，只是玄黃境而已。”
紫茜回想起那日的一戰，猶在眼前，終生都將難忘。
“那最後是怎麼收場的？”帝一問道。
“是黃煙塵將他擊退了，一劍刺穿了心口，聖血流了十丈，體內的血液估計都流盡了。”紫茜輕嘆一聲，有些感慨。
黃煙塵對張若塵出劍，一劍穿心，她實在是想不通，他們之間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說這些了，女皇成神後，崑崙界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與朝廷對立，堂主有甚麼打算？”
帝一知道她這聲堂主不是一品堂堂主，而是當初的潛龍堂堂主。
“大勢在朝廷，連邪帝都只能順勢而為，我又能做甚麼，提升修為，加強自身，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紫茜猶豫片刻，說道：“女皇已經將天輪印徹底開啟，能夠將大量修士送入其中修行，以堂主和聖書才女之間的交情，進入其中，應該不是難事。我也可以出面。”
帝一端起茶杯，貼在唇邊輕抿一口。
“不必了，天輪印內雖然有三十倍時間流速，但並不適合我。”
“你接下這段時間要前往天輪印閉關了？”
紫茜微微點頭：“先去一趟四象宗，將長青師尊的骨骸送回安葬，之後便進天輪印內修煉，大概需要一年。”
“一年……”
崑崙界十萬年沒有與外界接觸，天庭如今是怎樣的格局，將會有怎樣的遭遇，即便是成神的池瑤自己，也不清楚。
但一年時間，已經足夠有一個結果，無論成敗，池瑤女皇都會歸來。
兩人互敘長短，直至夕陽西垂。
走出茶樓，帝一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氣息，循跡追了上去。
直至明月高懸，繁星漫天，才在雪丘之上見到了南宮适的身影。
“師兄怎麼也來了中央皇城？”
“池瑤女皇成神，五域震動，如今北域的不死血族已經平定，只剩下一群上不得檯面的小傢伙，翻不起甚麼風浪了。我本來打算觀仰一番神靈，可惜來遲了，沒能趕上。”
南宮适取出兩壇酒，酒罈以金鐵鑄成，竟是聖器，其中的酒想來不凡。
他將其中一罈扔給帝一，朗聲笑道：“來，陪師兄喝酒。”
帝一伸手接過，酒罈入手，便有刺骨寒意順著手掌傳向全身，讓他全身都泛起一層寒霜。
“這是甚麼酒，隔著酒罈，都如此寒冷。”
“半年前我破境大聖，北域各大宗門古教紛紛前來相賀，這兩壇酒，名為‘三千里雪’，位列崑崙界烈酒第四，是星宿教的珍藏，窖藏了超過十萬年。”
南宮适開啟酒封，飲了一大口，渾身上下都升騰起一股熱浪，將周圍百丈的冰雪融化，凍土消融。 “此酒入手極寒，入口卻是熾烈無比，冰火兩重天，別有一番風味。”
帝一開啟酒罈，小口慢飲，只是淺酌了小半口，渾身上下都被點燃，酒氣化作火焰順著毛孔湧出，肉身一百四十四個竅穴的內生世界被一道特殊的力量溫養，竟是在三萬方的基礎上又有了增長。
“果然是好酒。”帝一面露驚喜，將酒罈小心封上，南宮适肉身強橫，能夠大口暢飲，他卻經受不住，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一日一小杯，已是上限。
“北域已平，師兄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沒甚麼特別的打算，在中域走一走，便回北域去了，不死血族肆掠這幾年，北域邪道受創不輕，百廢待興，我得回去主持大局。”南宮适道。
蠻磯島就在北海深處，不死血族造成的殺戮，大部分都集中在北域。
“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帝一問道。
“哈哈哈，小師弟有這個心就好了，北域之事，師兄還應付得過來。”
二人在山頂閒談，南宮适為他講起北域風光以及古史傳說，後來又談及年輕時是如何拜入幻後門下，一步步成為北域的邪道霸主。
及至天光微明，二人才意猶未盡的停下。
站在山頂上，遠眺中央皇城，可見四方城門，黑壓壓的人群匯聚如龍。
“一個新時代到來了，也不知迎接我們的會是甚麼？”
南宮适目光深沉，在中央皇城的烈火烹油之中看出了潛藏在其下的隱患。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無外乎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無論未來如何，我相信都不會是一條絕路。”帝一仍舊保持著樂觀，隱隱有些心潮澎湃。
崑崙界之外，遍佈危險，但同時是更為波瀾壯闊的世界，淺水難養真龍。
只有走出崑崙，龍入大海，才有更多的可能。
“你在天台州一戰敗白象，贏下拜月魔教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有我在，石千絕不敢再讓拜月魔教的人進入天台州內，中域一品堂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擔心了。”
“你修煉了龍象般若掌，有時間，去一趟西域菩提廟，代我給老七上一炷香。”南宮适道。
幻後七弟子，名為了塵。
本是佛門中人，百餘年前便已經在菩提廟坐化。
龍象般若掌的後續修煉之法，是帝一的必須之物，前往西域，勢在必行。
他點了點頭：“此間事了，我便動身前往西域。”
“那便就此別過吧，等我收拾好北域的爛攤子，再請小師弟前來做客。”
帝一雙手抱拳，道：“師兄保重。”
片刻後，兩人一個向北，一個向西，很快便消失在天地間。
……
西域，萬里黃沙，塵土百丈。
千萬裡戈壁上，坐落著一處處綠洲，其內佛寺如林，可聞梵音不絕。
西域諸寺廟，合稱萬佛道，而佛寺的數量，絕不止萬座，便是佛堂中供奉的羅漢菩薩，都不止萬數。
萬佛道中，以梵天道為首，不久前，佛帝大弟子因陀羅重返梵天道，引得整個西域震動。
梵天道下，則以生滅寺和菩提廟兩脈最強。
菩提廟位於西域南側，毗鄰婆羅江畔，沿途六府七百三十餘城，皆在其影響範圍內。
八千里山門，就在江畔的菩提塬上。
菩提廟後山有片捨身林，蒼松翠柏，塔林如筍，清幽靜謐。
廟內高僧圓寂之後，骨灰安葬於塔內，若燒出舍利子，也供奉在塔中。
層松掩映下有一座翠綠古塔，塔有七層，高約四丈。
古塔旁有一座新塔，修得稜角分明，宛若一柄長劍。
無法和尚雙手合十，閉目道：“師叔坐化前，還一直記掛著施主當日在屍河上的搭救之恩，可惜不能親自表達謝意了。”
舊塔，屬於了塵。
新塔，葬的是了原禪師。
他沒能等到池瑤女皇成神的那一天，在北域和不死血族的諸聖血戰了三月，最終力竭身亡。
帝一為素未謀面的了塵師兄上了兩炷香，又在了原禪師的墳前插了一炷。
相比之下，這個劍聖和尚的死，給他帶來的觸動，還要更深一些。
“佛門有輪迴轉世之說，只希望真的有來生吧。”
“來世信則有，不信則無，帝一施主，師尊想要見你，還請隨我來。”
無法和尚在前引路，帝一跟在他的身後，穿過後山的松柏古林，不多時，一座木質古廟出現在眼前。
這才是真正的菩提廟，以菩提神樹雕琢而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