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非成敗轉頭空
武市錢莊一尊聖體和一位少尊候選的隕落,足以震動整個東域,令武市錢莊的諸聖都為之震怒。
聖體,在任何一個勢力,都是當做未來的聖者培養。即便是底蘊深厚如中古夏家,金靈聖體夏雲逸的死亡,也在夏家內部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引得夏家聖者出手,屠滅一城。
更何況,今日不只是一位聖體隕落,還有武市錢莊的少尊候選人也被斬首,這無異於黑市一品堂的少主身死。
可以預見,蕭聖門閥和胥聖門閥會是何等雷霆震怒,武市錢莊和東域聖院也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過去數年,以蕭凌煙、張若塵為代表的聖院聖徒,面對黑市的天才連戰連捷,讓東域武修生出黑市這一代不如武市錢莊的錯覺。
胥雲令和蕭凌煙的死亡,足以將七煞星使、夏少陽之前的敗績徹底蓋過,讓整個東域的年輕一代武修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
一個由帝一領導的時代。
凌雲飛舟,是一件飛行類的千紋聖器,化作數百丈大小,掠過南陽府的上空。
飛舟的主人是幻聖,在得知帝一一戰斬殺胥雲令、蕭凌煙,擒下銀月臨空之後,第一時間便趕到了南陽府,與槍聖一起預防東域神土諸聖狗急跳牆。
飛舟最高層的甲板上,以聖氣化作屏障,往下俯瞰,可將南陽府的大好河山盡收眼底。
幻聖紅裙白髮,明豔動人。
槍聖灰袍白眉,身形乾瘦高大。
除了他們二人外,便只剩下帝一與銀月臨空。
昨夜,黑市一品堂年輕一代和武市錢莊年輕一代的戰場只是其中之一,更具決定性的,其實是槍聖與蕭聖、殷開山之間的較量。
以槍聖此刻的狀態來看,昨夜的聖者大戰顯然是他大獲全勝。
“長老,銀月臨空曾是您的弟子,如何處置她,還要請長老定奪。”
銀月臨空是槍聖的弟子,雖然早就已經被踢出了師門,但如何處置她,還是得徵求槍聖這位聖者的意見。
“她早就已經不是本聖的弟子,既然是你將她擒下,如何處置她也就由你自己決定了。”
槍聖自然發現了銀月臨空的異常,沒有了一個活人該有的靈動,失去了七情六慾,不像是一個武修,倒像是南域趕屍古族養的一具戰屍。
作為一個活了數百年的老牌聖者,他對銀月臨空沒有太多的感情,有了紫風星使這個更加出色的弟子,銀月臨空也就可有可無了。
“本聖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幻聖,咱們東域聖城再見面。”槍聖朝著幻聖微微拱手,看了一眼銀月臨空,神色漠然的躍出了凌雲飛舟,消失在天際。
槍聖離開後,帝一這才取出昨夜聖書才女所書的聖旨。
“哦?這股聖氣是……”
幻聖感受到聖旨上的氣息,頗感驚訝,從帝一手中將聖旨接過,緩緩展開,看了一遍上面的內容。
“原來是聖女才女留下的聖旨,界子候選人,倒是好大的名頭。”
界子,是由池瑤女皇下令,由聖書才女代為在崑崙界五域之內選拔。
九大界子,都能拜入池瑤女皇座下,成為女皇的親傳弟子。
這對其它勢力的天驕而言,絕對是無法抗拒的誘惑,單是成為女皇弟子這一條,便足以讓無數人擠破頭。
但幻後的八弟子左丘紅婷死於薛王朝之手,幻後一脈與朝廷之間恩怨頗重,幻聖自然對聖書才女選拔界子之事顯得不那麼熱絡。
“朝廷的確是如今崑崙界最強大的勢力,許多最珍貴的修煉資源,也只有朝廷擁有,掌握在池瑤女皇的手中,八師姐的仇不能不報,但與你參加界子之爭,並沒有直接的干係。”
帝一略感意外,本以為幻聖不會願意他成為界子,至少不會樂見如此。
幻聖將聖旨捲起,還給帝一,緩緩起身,拖著紅色的裙襬走到甲板邊緣,俯瞰著下方的東域大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五百年前,池瑤女皇斬了佛帝、魔帝,萬佛道與拜月魔教與朝廷之間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但聖書才女這次挑選界子,拜月魔教和萬佛道必然不會缺席,這是如今天下的大勢。”
“所以,我覺得你也該去爭一爭這界子之位,你畢竟是黑市一品堂的少主,代表著整個東域邪道的年輕一代。”
界子之位,在帝一看來可有可無,他如今身懷的機緣已經足夠多,即便無法得到池瑤女皇和朝廷的培養也無大礙。
九大界子,是池瑤為崑崙界挑選的年輕一代領袖,為的是崑崙界不久之後的大劫,坐到這個位置上,責任還要遠遠大於機緣。
佛帝死後,萬佛道大概是真的歸順了朝廷,但拜月魔教絕對不是良善之輩,參與界子之爭,多多少少懷有一些其它的心思。
只是這些鬼蜮心思,等池瑤女皇一成神,也就成了夢幻泡影。
“界子宴是九月初九在劍閣舉辦,倒是還有一段時間,暫時無需過多在意。”
帝一想到了更為重要的事情:“對了,師姐,青羽前輩如今在何處?”
幻聖轉過身來,看向他道:“離論劍大會還有數月,她先返回中域靈鵑丘了,你想要繼續求教劍道,怕是要等上一段時間。”
帝一眉頭微皺,青羽劍聖還是回了靈鵑丘嗎?東域和中域之間相隔上億裡,即便是傳訊光符也難以聯絡上。
“放心,論劍大會百年一次,是劍修的盛會,她不會缺席的。”
“既然銀月臨空已經被你降服,我們便動身前往東域聖城。”
幻聖的目光望向東域聖城的方向,神色間有些期待。
凌雲飛舟快若流光,帝一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忽然想起,這個時間點,黑市諸聖應該是要動手從東域聖院奪回九鳳鼎了。
九鳳鼎,是黑市的至尊聖器,五百年前,邪帝持九鳳鼎與池瑤女皇在墜神山脈一戰。
那一戰之後,邪帝不知所蹤,生死不明,九鳳鼎則是被池瑤女皇收走,鎮壓在了東域聖院的聖山之下。
至尊聖器,是聖器中的帝皇,唯有大聖能夠將其威力發揮出來。
五百年前,邪帝戰敗失蹤後,邪道群龍無首,沒有大聖坐鎮。
東域聖城則是由開國十二天王之一的東域王陳羽化親自坐鎮,掌握著薪火塔,控制著東域聖城的大陣,想要從聖山下奪回九鳳鼎,難如登天。
五百年過去,夏寒破境大聖,成為新任邪帝,整合邪道諸聖。
東域王陳羽化則是壽元將盡,血氣和戰力都不復巔峰之時,已經沒有了鎮壓東域的實力。
經過多年謀劃,黑市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奪回九鳳鼎。
……
胥雲令和蕭凌煙的死訊讓東域聖城陷入了沉默。
帝一,這個黑市一品堂少主的名字,又一次響徹東域。
兩大年輕天驕身死,對東域聖院的年輕一代也是莫大的打擊。
好在,自混沌萬界山傳回的一則好訊息,勉強沖淡了這種憤怒的情緒。
時隔數月,竟是又有人達到了天極境的無上極境,是璇璣劍聖的弟子張若塵。
金虹大陸,第七城區。
張若塵的府邸十分氣派,佔地面積極廣,蠻獸園、練武場、庫房、書房……一應俱全。
在玄武墟界耗費數月達到天極境的無上極境,得到青火玄武的傳承歸來,張若塵的氣質與實力都有了不小的改變。
看著屋內的聶紅樓,從其口中得知了銀月臨空的遭遇,張若塵也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當初在銀空塔,銀月臨空能夠大敗黑市的兩大星使和夏少陽等一眾高手,他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與銀空傭兵團的眾人結下了一段友誼。
“按照傳回來的訊息,團主並沒有身死,但被帝一以邪法控制,變成了行屍走肉。張若塵,你是金龍的弟子,傳承了佛帝舍利,又達到了天極境的無上極境,你有沒有辦法幫團主擺脫帝一的控制?”
聶紅樓面容憔悴,神情落寞,他是銀空傭兵團的副團主,是最早追隨銀月臨空的人,銀月臨空落入帝一手中的訊息傳回來後,最難以接受的便是他。
“聶兄放心,我對銀月團主也很敬佩,若是能夠幫得上忙,我一定義不容辭。只不過,銀月團主如今被帝一帶在身邊,只有先將她救出來,才能想辦法解除她身上的邪法。”張若塵眉頭微皺道。
帝一在死亡墟界達到無上極境,其他人不知道,但與帝一一起進入猿首山的步千凡想要猜出易潛龍就是帝一卻並非難事。
步千凡知曉了,東域聖城中知道的人也就多了。 “潛龍堂主,原來就是黑市一品堂的少主嗎?那紫茜、阿樂他們,也都是黑市中人了。”張若塵心中暗歎,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他是八百年前的聖明皇太子,知曉九帝三後的威名,對邪帝、魔帝等人曾心生崇拜,並不以所屬陣營劃分一個人的正邪。
胥聖門閥身處東域聖城,在武市錢莊中舉足輕重,但自他來到東域聖城後,胥聖門閥的行事遠算不上光明磊落,毫無正道之風。
反倒是紫茜、阿樂二人,在天魔嶺時曾與他並肩作戰。
聶紅樓也明白想要從帝一身邊救出銀月臨空難如登天,沒有對張若塵提出太過分的要求,得到了承諾後便自行離去了。
他離去後,一隻比野豬還要肥碩的黑貓從門外走了進來,毛髮油光錚亮。
黑貓的手中還拿著最新一期的東域風雲報,上面登載著近來的東域大事。
張若塵達到天極境無上極境本該佔據頭版頭條,但此刻卻只佔據了一半版面,剩下的一半則是被帝一佔據。
“張若塵,同為東域新生代的六大王者,你可是已經被帝一遠遠超越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你願意拜我為師,我傳給你一門神功,有乾坤神木圖在,我保證你在一年之內就能超越帝一。”黑貓拍著胸脯自通道。
張若塵無奈的看了它一眼,沒有將它的話放在心上,問道:“小黑,你見多識廣,知不知道帝一是用了甚麼手段,將銀月臨空控制住了。”
銀月臨空被帝一收服的訊息,是聖書才女登載在東域風雲報上的,很具信服力。
小黑聞言搖了搖腦袋,道:“張若塵,你要知道崑崙界的傳承無數,有很多中古時期神靈留下的秘法、聖術,玄妙超乎你的想象,銀月臨空也只不過是一個魚龍境的武修而已,要將她控制住,對黑市這種存在了無數萬年的勢力而言,並不算甚麼難事。”
“不過,若是真的按照東域風雲報上所說,銀月臨空是被帝一親自出手控制,那帝一應該是修煉了一門極為可怕的精神力手段,能夠將境界比自己更高的銀月臨空意識擊潰。”
張若塵點了點頭,黑市傳承悠久,在中古時代便早已經存在,有這種控魂秘術並不足為奇。
南域的趕屍古族、養鬼古族,海外的死禪教,也都有這方面的傳承,不乏擅長此道的高手。
“那你有辦法破去他的精神力手段嗎?用龍舍利,或者請接天神木出手。”
小黑曾跟隨須彌聖僧多年,又曾是大聖絕巔的存在,見識遠不是張若塵能比,自然也不會將帝一放在眼裡,很是自通道:“只要能夠將銀月臨空救出來,無論是甚麼控制手段,就沒有我解不開的。”
見小黑如此自信,張若塵也鬆了口氣,小黑雖然愛吹牛,但真正需要它的時候,它也的確是有解決的辦法。
“對了,張若塵,你真的已經考慮好了,要和黃煙塵那個丫頭成婚?”
張若塵微微點頭,輕笑道:“玄武墟界一行,與煙塵師姐共度生死,我才發現,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放不下她了。”
“我們之間原本就有婚約,母妃和千水郡王一番商議後,決定將婚期提前,就定在三日之後。”
……
凌雲飛舟駛過百萬裡,停在了距離東域聖城外萬里的一片竹林中。
幻聖沒有帶著帝一直接進城,反而是帶著他走進了竹林深處。
茂林修竹,清溪流響,偶有雀鳥低鳴,聲音婉轉。
溪畔有一丈許寬的石臺。
一幅棋盤,兩個石凳,一男一女提子對弈。
幻後換了一身宮裝,長髮以玉簪束起,與他對弈的男子,濃眉星目,紫發如瀑,寬厚魁梧的身軀被麒麟袍服包裹,只是坐在那裡,便有一股無形之威。
這男子的相貌,帝一併不陌生,除了更加成熟、滄桑,與九絕塔中的靈虛體幾乎一模一樣。
邪帝,夏寒。
寰宇天如今的主人,崑崙界當今的邪道第一人。
兩人都在沉思對弈,並沒有理會幻聖和帝一。
帝一向棋盤上望去,十九路經緯縱橫交錯,黑白二字錯落其上,像是陰陽二道在碰撞,原本普通的棋子落到棋盤上,因為二人聖道的加持,變得朦朧不可見。
兩位大聖對弈,不只是在下棋,也是在論道,是十分難得的際遇。
帝一悄然開啟真源魔瞳,想要將棋局上的棋路看得更真切。
伴隨著魔瞳開啟,一顆顆棋子在他的眼中變成了一道道可怕的身影,每一道都聖威沖霄,遠非尋常聖者可比。
棋盤亦是變得越來越大,縱橫經緯化作了山川河流,化作了崑崙五域。
帝一悚然一驚,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渺小,墜入了棋盤之中,宛若塵埃。
他抬頭看向天穹,兩道被混沌霧靄包裹的身影垂眸朝著他看來。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崩塌。
“你也是膽子夠大,竟然敢窺探我和夏寒的棋局。”幻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帝一身前,伸出手指朝著他的眉心點去,要幫他消去兩人聖道對弈的影響。
但卻是停在了半空,輕咦了一聲。
“有意思,他竟然在試著自行煉化。”
“他在武道四境達到了四次無上極境,是氣海內的諸神印記發揮了作用,若是能夠煉化我和前輩的一縷聖道意志,對他將來的修煉也是不錯的機緣。”
邪帝亦是起身走了過來,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帝一。
“小九,看好你師弟。”幻後吩咐了一聲,隨邪帝一起又回到了棋盤旁邊,繼續對弈推演,這一盤棋對二者而言似乎非常重要。
幻聖恭聲應下,靜靜地守在一旁。
“不愧是小師弟啊,這都能有所收穫。”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東域聖王府門前的名王大街格外熱鬧。
今日,是新生代王者,東域聖院璇璣劍聖的弟子迎娶東域聖王府黃煙塵的大日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張若塵精神飽滿,神采奕奕,穿著也難得講究,以發冠將長髮束起,身著紫色飛龍袍,腰纏白玉龍紋帶,腳踩琉璃寶靴,坐在六階蠻獸地火麒麟的背上。
張若塵的相貌本就出眾,此刻更是顯得一表人才,引來沿途無數女子的青睞,恨不得取黃煙塵代之。
名王大街邊緣的一座閣樓。
夏少陽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穿行而過的張若塵一行人。
他的身後,一個男子懷中捧著錦盒,有淡淡的血腥氣從其中傳出。
“張天圭,看你這位九弟多麼的風光,無上極境,拜師劍聖,如今又要娶得美人歸,實在是讓我都感到羨慕啊。”
捧著錦盒的男子正是雲武郡國昔日的七王子,張天圭。
從天魔嶺來到東域神土,張天圭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折磨,早沒有了當初在天魔嶺的意氣風發,眼底只剩下怨毒。
他怨恨張若塵,若不是張若塵,自己早已經坐上了雲武郡王的位置,而不是成為黑市中的一條狗。
“去吧,將這份我精心準備的禮物送給他。”
錦盒中,是蕭凌煙的首級。
張天圭自知此去必死無疑,但並不畏懼死亡,只是可惜不能親眼見到張若塵死去。
“大人,一顆武市錢莊少尊候選人的頭顱,未必能夠讓張若塵有甚麼感受,依屬下看,不如去將林妃、張少初、張羽熙的頭顱摘下來,讓張若塵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夏少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厲聲道:“你當我是甚麼人?以這種手段,噁心了張若塵又能有甚麼作用。”
“這顆人頭,是我給他下的戰書,我敗給他兩次,不會再敗給他第三次了。”
張天圭沒有再多說甚麼,知道夏少陽聽不進自己的話,嘴角露出一抹譏諷,捧著錦盒朝名王大街上走去。
可惜,是非成敗轉頭空,若有來世,他倒有些希望自己和張若塵是真兄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