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入侵和進化
一片被戰火反覆犁過，只剩下焦黑土壤和零星頑石的荒原上。
一處被幾塊風化巨石半掩完全不起眼的山洞內，空間微微波動，傑明和安雅的身影緩緩由虛轉實。
洞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一絲屬於光元素的，但是能量水平極淡的殘餘能量氣息。
傑明目光掃過洞壁，最後落在洞底一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顯得過於規整的巨型玄武岩上。
“就是這裡？”安雅壓低聲音問道，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謹慎地探查著周圍每一寸空間。
傑明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終端投射出的微光地圖，又對照了一下星墜巫師傳來的精確座標與能量標記，點了點頭：
“沒錯，座標吻合，下方的能量匯聚異常也指向這裡。這塊石頭下面，應該就是通往它們‘秘密工事’的入口裂縫。”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施展出偵查手段。
傑明的精神力如同精密的水銀，滲透進巨石的微觀結構，而安雅則透過附著在洞內微生物和微弱氣流上的生命感應進行探測。
很快，兩人的感知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看”到了下方那條被刻意隱藏起來的蜿蜒向下的狹長裂縫。
裂縫深處，隱隱傳來一種規律而龐大的能量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
“這些光團……智慧覺醒的時間雖短，但本能或者說生存智慧倒是點得挺滿。”傑明收回感知，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知道要幹大事，就得藏在地底下，用厚厚的岩石來掩蓋能量波動和光線洩露。這可算是徹底違背了它們‘光芒’的天性。”
安雅看著那塊巨石，問道：“我們怎麼下去？直接打穿它？”
“不，”傑明搖了搖頭，“星墜閣下要的是近距離觀察它們‘計劃’實施全過程的詳細資料，打草驚蛇就失去意義了。我們得潛伏進去，在它們最志得意滿，以為即將成功的關頭再現身。在此之前，儘可能隱藏，安靜觀察。”
“明白了。”安雅點頭，隨即她看向傑明，“這樣的話，我們需要非常隱蔽的潛入手段。”
“不錯，不過這後面的縫隙太窄了，普通人根本無法透過……”說到這裡，傑明有些尷尬。
說實話，普通的形體遮蔽或能量隱藏手段他是沒問題，但類似這種情況，他還真沒有太好的方法。
主要是正常在位面戰場上，傑明屬於主力部隊那一部分，也用不到類似的手段。
用五蘊化虹鑑化光倒是能直接下去，但動靜太大：“這種情況我只能用鍊金術了……”
“你的鍊金術改變地形動靜太大，容易觸發它們可能埋設在沿途的警戒機制。我來吧。”
傑明從善如流：“好，你有甚麼辦法？”
安雅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纖細的手腕，輕輕一招。
只見她那一頭長髮間，幾縷比髮絲更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陰影悄然飄出，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她指尖纏繞。
傑明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些應該也是一種自然之靈，只不過是比較罕見的陰影相關的靈體。
下一刻，這些陰影迅速膨脹蔓延，如同一張輕柔而無光的黑色幕布，向著傑明和她自己覆蓋而來。
傑明沒有抵抗，任由那冰涼的觸感貼合面板。
被陰影包裹的感覺很奇特。
從內部向外看，視野像是隔了一層極薄的黑色玻璃，光線變得暗淡，色彩飽和度降低，但景物輪廓依舊清晰。
而自身的感覺幾乎沒有變化，呼吸、心跳、能量流動都如常，甚至感知巫術的施展也未受明顯阻礙。
彷彿這陰影似乎只作用於光學層面，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吸收和扭曲逸散的精神波動。
“別出聲，跟緊我。”安雅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是某種精細的精神通訊。
隨即，傑明感覺腳下微微一動，整個人便隨著包裹他們的這團“陰影”向前飄去。
從外部看去，他們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經化作了一團不斷蠕動，邊緣模糊的深邃暗影。
這團暗影如同擁有智慧一般精準地貼合著洞窟內岩石的凹凸與明暗交界處，悄無聲息地“流淌”到了那塊堵住裂縫的巨石旁。
陰影接觸巨石表面，並未發生碰撞，而是如同水流遇到了多孔的礁石，迅速分化成無數更細的絲縷，順著巨石與洞壁之間，以及岩石自身天然的微小縫隙，滲透了進去。
傑明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陰影的包裹下，也跟隨著發生了極其柔韌的形變，彷彿化作了沒有固定形態的液體。
但這種形變並未帶來任何不適或痛楚，只是有種奇特的失重和流動感。
陰影“流”過了巨石屏障，進入了那條向下延伸的狹窄裂縫。
裂縫寬度不足一指，曲折蜿蜒，佈滿粗糙的巖稜和尖銳的碎石。
但在安雅的精妙操控下，陰影如同最靈巧的游魚，總能找到最合適的路徑，悄無聲息地向下潛行。
周圍是絕對的黑暗和寂靜，只有陰影內部兩人細微的呼吸和心跳聲，以及下方那越來越清晰，如同悶雷般逐漸增強的能量脈動。
下行了一段不短的距離後，裂縫稍微開闊了一些，但周圍環境依舊壓抑。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傑明忽然眉頭一皺，伸手輕輕拍了拍旁邊安雅的肩膀。
安雅立刻會意，控制陰影停了下來，懸浮在裂縫中一處相對寬敞的“節點”陰影裡，同時疑惑地看向傑明。
傑明沒有出聲，只是抬起手指，謹慎地指向側上方裂縫巖壁的一條極其隱蔽的橫向裂口。 那條裂口非常窄小，內部漆黑一片，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安雅凝神望去，初時並未發現異常，但當她將自身的生命感知與陰影附帶的微弱視覺增強結合，仔細掃描那片區域時，心中不由得一驚。
在那條裂縫深處，竟然蜷縮著一團……“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陰影或空洞，而是一種有生命、有意識的“黑暗”。
它的輪廓隱約呈現出光團元素生物那種不規則的類球體，但通體沒有絲毫光芒逸散，反而將周圍本就微弱的光線完全吞噬，呈現出一種比周圍巖壁更深的，彷彿能吸收視線的純黑。
它一動不動，如同最耐心的獵人，與岩石的陰影完美交融。
“它們……居然學會了隱藏光芒？甚至主動讓自己‘變黑’？”安雅透過精神連結傳遞出難以置信的念頭。
這完全顛覆了光元素生物依賴光芒存在和交流的天性。
在她驚訝的同時，傑明已經在陰影包裹下毫無聲息的從體內空間取出了幾件小巧精密的探測儀器——微能量頻譜儀、靈性波動捕捉器、物質成分分析探針。
他操控著儀器，將探測束聚焦到那團“黑暗”生物身上，開始收集資料，同時傑明本人也開啟萬用之眼對著眼前的生物進行掃描。
很快，儀器反饋的結果呈現在他腦海中。
傑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透過精神連結對安雅解釋道：“真驚人……這才幾個月？它們居然進化出了‘超敏型光線感知器官’。這東西對光線的敏感度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恐怕連一粒塵埃反射的極微弱光子都能捕捉到。”
“正是依靠這種極端感知，它才能做到將自身產生的所有光線，包括代謝副產物的輝光都完美收斂，甚至可能將部分溢散的能量轉化為這種‘吸光塗層’。”
安雅立刻意識到了關鍵：“它是哨兵！專門守在這條必經之路上，用這種反常規的隱匿方式！那我們……”
“大機率已經被‘看’到了，”傑明肯定了安雅的猜測，語氣依舊冷靜，“你這陰影偽裝雖然精妙，能融入環境陰影，但在這種專精到極致的‘光線感知’面前，我們這團‘陰影’對背景光場的微弱擾動和吸收差異，恐怕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一樣明顯。不過……”
他看了一眼儀器上另一組資料：“好訊息是，這傢伙為了極致隱匿，似乎連自身用於通訊的特定頻段電磁輻射也一併收斂封鎖了。它現在的狀態，更像是一個純粹的‘光學監視器’，只能看，無法實時將警報傳出去。”
“我猜，它的任務就是潛伏記錄，等到換班或者確認入侵者深入後，再找機會離開崗位，將資訊傳遞回去。”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安雅詢問，精神波動中帶著一絲殺意。
一時大意，居然被一個三級的小東西發現行蹤，哪怕只是光學層面的，也讓她感覺有些不快。
“當然是解決它。”傑明毫不猶豫，“既然已經被發現，無論它能否立刻報信，清除這個眼線都是最優選擇。動靜小一點。這傢伙藏得這麼深，且自我封鎖了通訊能力，本身就說明它的‘值班期’可能是孤立無援的，或者資訊傳遞有延遲。”
“我們悄無聲息地幹掉它，下面那些傢伙就算後續發現哨兵失聯，也只會疑神疑鬼，搞不清狀況，反而可能因為緊張而加速行動，更符合星墜閣下的觀察需求。”
安雅點了點頭，目光鎖定那團隱藏在裂縫深處的“黑暗”。
她不再多言，只是朝著那個方向，輕輕抬起了手掌，五指微微彎曲，做了一個虛握的姿勢。
傑明立刻感覺到一股奇異而強大的力量從安雅身上瀰漫開來。
那並非狂暴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更幽邃的吸引力，直指生命的核心。
下一瞬，他“看”到那團偽裝成黑暗的光元素哨兵，其內部原本穩定流轉的生命光焰和靈性輝光，如同遇到了無法抗拒的黑洞猛地一滯。
隨即不受控制地脫離其軀殼與靈魂的束縛，化作無數肉眼不可見但感知中璀璨奪目的光流，奔騰著湧向安雅虛握的手心！
那隻三級的光元素生物，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沒發出一絲一毫的能量或精神波動，其存在的基礎——生命力，就在瞬間被徹底抽離。
它那黑色的外殼迅速黯淡、乾癟、崩解，化為最普通的元素塵埃，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裂縫的黑暗裡。
而匯聚到安雅手心的那團濃縮的生命精粹，則在她指尖輕盈地流轉了一圈，便悄無聲息地沒入她的體內，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快、靜、且致命。
傑明眼中瞳孔微縮，心中暗凜。
他看明白了這一招的原理：安雅憑藉自身對生命力極端親和與掌控的天賦，開發出了這種特殊的掠奪巫術。
在發動的那一瞬間，她對生命力的“吸引力”凌駕於目標自身對生命力的“持有力”之上，強行割裂了生命與軀殼、靈魂的聯絡，完成了即死性的掠奪。
這一招的強度堪稱恐怖。
剛才那隻光元素生物，等級與安雅同為三級，但在這一招面前毫無抵抗之力，甚至死得無知無覺。
傑明在心裡快速評估，若非自己修煉《鍛體法》，肉身與靈魂高度統一，生命力凝練如鋼，且對自身掌控入微，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遭遇這一擊，恐怕也會瞬間遭到重創，甚至隕落。
面對這種直接撼動生命本質的攻擊，除非擁有特殊的生命形態、強大的靈魂防護、或者提前構築了針對性的法則防禦，否則，六級以下，絕難倖免。
“這就是……十級天賦超級天才嗎？”傑明看向安雅那依舊平靜精緻的側臉，目光深處掠過一絲驚歎。
即便到了如今，同級中許多人都已嶄露頭角，但安雅所展現出的這種對生命力量的深邃理解和可怕應用，依舊令人心悸。
或許，有這種能夠越級擊殺其他巫師的手段，才算是真正天才的標配。
安雅似乎並未在意自己剛才隨手秒殺了一個同級存在，她收回手，看向傑明，精神連結中傳來平靜的詢問：“障礙清除。繼續向下？”
傑明收斂心緒，點了點頭：“嗯，繼續。小心點，下面可能還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驚喜’在等著我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