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不會的知識和麻煩（二合一）
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乾淨整潔的街道上。
傑明走在艾米和維克多中間，耳畔是艾米嘰嘰喳喳討論著大學新生活的清脆聲音，以及維克多偶爾簡短平靜的回應。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符合一個剛踏入大學校園的年輕學子應有的期待與些許緊張。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冰冷的理智正在瘋狂運轉，梳理著當前令人窒息的困境。
“壓制……對所有超凡力量全方位的壓制。”傑明感受著體內如同陷入深海淤泥般凝滯的力量。
無論是丹田內那元嬰修士磅礴的靈力，還是意識海中巫師三級的精神力，亦或是經過《鍛體法》千錘百煉本應擁有恐怖力量的身體，此刻都沉寂得如同從未存在過。
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甚至因為思維慣性的落差，比普通人更感到虛弱。
這個位面詭異得超乎想象。
它不是幻術——玄罡紅塵障這件護身法寶毫無反應，證明並非精神幻覺。
但它也絕非真實。
身邊並肩而行的艾米和維克多，明明早已在記憶中確認隕落的同伴，以及家中那對與他前世父母容貌、性情一般無二的“雙親”，都在無聲地昭示著這裡的虛妄。
“是強行植入的身份和記憶覆蓋麼……但為甚麼玄罡紅塵障沒有起效，這東西應該也是類似於思維干擾類的情況啊……”
傑明推測，自己之所以能醒來，恐怕是多方面因素迭加的結果。
一是《鍛體法》帶來的那種玄之又玄的“自適應進化”能力，在長期受到這種記憶覆蓋的侵蝕後，終於產生了抗性，如同免疫系統最終識別並開始清除病毒。
二來，是艾米和維克多的出現，與真實記憶的衝突過於劇烈，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劇烈震盪了他被矇蔽的認知。
“麻煩大了。”傑明心中沉重。
最麻煩的點在於時間感知的錯亂。
外面那個八級的遠征軍指揮定下的十年期限，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而他完全不確定，自己從陷入這個位面，到掙脫虛假記憶，中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一年？三年？
還是更久？
他本能地想連線體內空間，那裡有他預設的計時裝置，有自動工廠，有龐大的黑巨人軍團和作為能源核心的五級大型元素池。
只要能感知到體內空間，時間問題就迎刃而解。
然而，這個位面封鎖的是所有的超凡力量，他與體內空間的聯絡也被徹底切斷，如同訊號被完全遮蔽。
不過，並非全無辦法。
傑明能隱隱感覺到丹田位置傳來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吸引感。
那感覺，像是溺水之人看到水面之上透下的一縷微光。
他清楚，只要能將一絲靈力調動至那處，或許就能以此為支點，撬開一條縫隙，重新建立與體內空間的聯絡。
難點在於，現在調動靈力，堪稱龜速。
原本心念一動即可如江河奔湧的靈力，此刻晦澀粘稠。
每推動一絲，都如同在推動山嶽。
再加上精神力的封印，讓他失去了精細操控的能力，只能依靠最本源的意志去笨拙地牽引。
“傑明？你今天怎麼老是走神？”艾米略帶疑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歪著頭，眼眸裡帶著關切。
傑明瞬間回神，臉上露出一個帶著些許不好意思的笑容：“沒甚麼，可能就是……第一次上大學，有點激動，沒睡好。”
他暗自警惕起來，不僅是力量，連他的思維運算能力也退化到了普通人水準。
無法再像過去那樣一心多用，並行處理大量資訊。
剛才僅僅是深入思考，就險些在外界露出破綻。
旁邊的維克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平靜地開口：“不必擔心，你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來的，基礎很紮實。”
他的語氣和傑明印象裡一模一樣，平靜到沒有絲毫波動。
傑明笑了笑，順勢接話，同時開始快速提取腦海中那些被強行灌輸的“常識”和“設定”。
根據他腦海中虛假的記憶提供的“常識”來看，這個世界，是一個罕見的“星系型位面”。
恆星、行星、星系……結構與他前世所在的宇宙驚人相似。
根據“常識”，這個位面廣袤無邊，至少包含了數個銀河系大小的星系團。
“如果這‘設定’是真的，而非位面模擬出來的虛假背景……”傑明心中凜然，“那這個位面的物理尺度，已經達到了超大型位面的標準，甚至可能更大。”
統治這顆星球，乃至周圍星域的，是人類文明。
科技水平比他前世略高，大概達到了能夠進行大規模外太空移民的程度。
而他現在的身份，就是一名剛剛考入大學，攻讀物理專業的新生。
這個世界的自己擁有清晰完整的家庭記憶和成長軌跡——當然，在他清醒後，這些記憶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充滿了疏離感。
艾米和維克多，則是他從小到大的玩伴，一同考入了這所大學。
一輛流線型的懸浮汽車悄無聲息地從他們身旁滑過，帶起的微風拂動了他的髮梢。
傑明看著那充滿科技造物的交通工具，目光深處是化不開的疑惑。
“太真實了……而且，為甚麼是這種環境？”他暗自思忖。
幻術……或者說各種心靈操縱類技術的核心在於以假亂真，通常會構建受術者最熟悉的環境來降低違和感。
而眼前這個世界，雖然有他前世科幻作品的影子。
但細節、氛圍，都並非他親身經歷過的“熟悉”。
位面為何要構建一個對他而言並非“絕對熟悉”的環境？
是為了降低“既視感”帶來的排查風險，還是另有深意？
交談間，宏偉的大學校門出現在眼前。
傑明維持著興奮中夾雜著緊張的外露情緒，隨著人流走入校園。
和艾米兩人分別後，根據記憶，他找到了即將上課的階梯教室。
熟悉的階梯式佈局，讓他恍惚了一瞬。
他找了箇中後排，不太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
面前是光滑的桌面，鑲嵌著一塊液晶螢幕。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看到這螢幕的瞬間，他的手掌下意識按上了螢幕指定的區域。
嗡……
一道柔和的光幕瞬間在他眼前彈開，上面羅列著課程資訊、個人賬號、校園導航等功能。
傑明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心臟微微一縮。
不是因為光幕本身，而是因為剛才那個動作——流暢且自然，完全是這具身體在長期生活中形成的肌肉記憶和條件反射！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傑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似隨意地瀏覽著光幕上的資訊，內心卻沉了下去，“我的身體，我的潛意識，已經深度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我在這裡‘生活’的時間，恐怕不短了……”
時間！
最關鍵的就是時間！
外界十年期限的壓力，內部時間流逝的不確定性，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 一旦超過期限，指揮部的那些8級巫師可不會在乎他們這些陷落者的具體處境。
雖然理論上八級巫師出手會立刻針對諸多陷入的巫師進行救援，但這個不確定性實在是太高了。
在各方面情報都不明確的情況下，天知道在他們動手的一瞬間會發生甚麼，他很可能連同這個位面一起“同歸於盡”。
“要儘可能快的解決掉這個問題。”傑明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傑明不再關注周圍逐漸來到教室的嘈雜新生們，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彷彿在閉目養神。
而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入體內，投向那片死寂的丹田氣海，投向那絲微弱卻至關重要的吸引感。
調動靈力！
如同一個凡人，在用盡全身力氣，去推動一臺陷入泥沼的卡車。
緩慢，艱難，幾乎感覺不到進展。
片刻過後，教室裡原本細微的交談聲和操作光幕的輕響戛然而止。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沉浸於艱難調動靈力的傑明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見兩名穿著簡約但剪裁得體的教師服飾的年輕男性走進了教室。
兩人氣質沉穩，眼神銳利，看上去年紀不大，卻給人一種閱歷豐富的感覺。
傑明下意識地掃視了一圈教室，心頭微微一跳。
剛才沒太注意，現在才發現，整個階梯教室空蕩蕩的，算上他自己，學生竟然只有寥寥不到十人！
“這數量……太反常了。”傑明心中疑慮更深。
根據虛假記憶的“設定”，他考上的這所大學是物理領域的頂尖學府，熱門非常，沒理由一個專業班級只有這麼點人。
這和他記憶中“熱門高校”的認知嚴重不符。
他按下疑惑，迅速調整面部表情，擺出一副認真聽講，對新課程充滿期待的模樣。
傑明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維持“普通新生”的人設，不能引起任何可能存在的關注。
剛才的嘗試讓他預估，如果全力集中精神，大概需要兩到三天才能勉強完成對那一絲靈力的調動，開啟連線體內空間的縫隙。
在這之前，他必須像個真正的學生一樣融入這裡。
儘管對課程內容不抱期望——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位面根據他自身知識庫構建的虛假資訊——傑明還是強迫自己聽下去。
然而，聽著聽著，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震驚。
講師口中闡述的，關於某種特定星雲引力透鏡效應下的時空曲率微擾模型，其中涉及到的幾個關鍵引數和推導公式，竟然……是他從未接觸過的知識！
“這不可能！”傑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非常確定自己現在並非處於幻術之中，但即便是更高階的心靈支配類能力，其構建世界的“素材”也必然源於受術者自身的認知和記憶庫。
理論上，這個世界絕不可能出現他完全不知道，且邏輯自洽的真實知識！
除非……這個虛假的世界並非虛假！
他迅速低下頭，藉助桌面光幕的掩護，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但心臟卻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飛快地將這些陌生的知識點記錄在面前的光幕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能確認……必須驗證一下這些知識的真假，下課後立刻驗證！”
這樣想著，傑明集中注意力，開始仔細聽講，時不時的在光幕上記下筆記。
一旦投入對未知知識的探索，時間彷彿加快了流速。
一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
課表顯示，接下來有兩個小時的自由時間。
傑明沒有立刻離開教室，而是迫不及待地調出剛才記錄的內容。
利用光幕自帶的計算模組和邏輯推演功能，開始驗算那些陌生的公式和理論。
隨著驗算的深入，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結果清晰無誤地表明，這些知識是真實，有效且邏輯嚴密！
絕非他一開始預想的那一種隨意編造的虛假資訊。
巨大的衝擊感再次席捲了他。
幻術或心靈支配，無法無中生有地創造受術者未知的真實。
那麼這個“虛假”的世界，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是幕後操縱之人本身就具有的知識？
還是他現在所面臨的這個世界本身……並非虛假？
這個世界的問題，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也更……危險。
他正思考著是回那個“家”再尋找線索，還是繼續留在學校圖書館查閱資料，教室門外傳來了艾米清脆的喊聲：“傑明！走啦，去吃飯！”
傑明收斂心神，應了一聲，和門外的艾米、維克多匯合。
三人自然而然地走向學校的餐廳。
端著一盤子形態各異的餐點坐下，傑明狀似無意地提起：“我們專業人不多啊，感覺教室空蕩蕩的。你們那邊呢？”
艾米歪著頭想了想：“不多嗎？人數應該已經不少了吧，比我們生物技術專業我們人多很多了，不過我這個專業也算是熱門了，班裡也有……九個人呢！維克多，你呢？”
維克多推了推眼鏡，平靜回答：“資訊工程，今年變成了熱門專業，也有九個人……當然了，比不過你的物理學專業。”
傑明在內心思忖，無論是艾米還是維克多所在的班級，學生數量都極其稀少，每個班都不超過十人！
藉助低頭用餐的動作，傑明掩飾著自己緊皺的眉頭。
整個學校的學生數量都異常稀少？
這和他“記憶”中這個位面“龐大人口”的宏觀設定產生了嚴重的矛盾。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破綻……
但傑明不敢掉以輕心。
在這個如此詭異，能無聲無息困住接近兩百萬精銳巫師的位面，任何看似不合理的地方，背後可能都隱藏著更深層的邏輯。
學生稀少，或許並非設計疏漏，而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規則體現。
就在三人吃完午飯，準備離開餐廳時，遠處食堂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好奇心旺盛的艾米立刻拉著兩人停下腳步，踮腳張望。
傑明本不想多事，準備繞開，但那騷動卻如同被無形的手引導著，迅速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移動過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幾名穿著不同於學生制服、神情冷峻、動作矯健的年輕人，在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陰沉的男子帶領下，徑直朝著傑明他們走來。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傑明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混入人群。
但已經晚了。
那名領頭的高大男子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最終牢牢鎖定在傑明身上，一聲帶著怒意和不容置疑的爆喝在略顯空曠的餐廳裡炸響：
“你就是傑明？！”
剎那間，整個餐廳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艾米和維克多驚疑不定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傑明身上。
傑明身體一僵，停下了腳步。
他能感覺到那幾名隨行年輕人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封鎖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莫名的麻煩，突然找上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