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故友
確認再無一人選擇退出後，空中那位為首的八級巫師微微頷首。
“好。”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手，朝著後方虛空輕輕一揮。
剎那間，眾人頭頂那模擬出的天幕如同簾布般向兩側緩緩散開，露出了外面深邃無垠的星空。
而在那星空背景下，一道巨大、幽暗、邊緣不斷扭曲、散發著不祥吸力的圓形空間裂縫，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隻巨獸的眼睛凝視著所有整裝待發的巫師。
“去吧！”
八級巫師的聲音如同洪鐘，響徹整個船位面：
“出發！”
……
……
“傑明，快起來吃飯了！再不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熟悉又帶著點急促的女聲穿透房門，將傑明從混沌的睡意中強行拽了出來。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大腦像是蒙著一層薄紗，思緒黏稠而遲緩。
他下意識地抓過床邊的衣服——一套看起來很普通的青少年休閒裝，動作機械地穿上，然後晃晃悠悠地拉開臥室門，走進了客廳。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
母親系著圍裙，正將最後一盤炒青菜端上餐桌。
父親一如既往地坐在他的專屬椅子上，眼睛盯著牆壁上懸掛的超薄電視光幕，裡面正傳來新聞播報員字正腔圓的聲音：
“……軍方發言人昨日確認，第七混合艦隊已成功奪取‘卡戎’星系外圍的第三跳躍節點，給予外星生物沉重打擊……接下來是本臺民生新聞，市政廳呼籲市民積極參與‘潔淨海灘’志願者活動，報名通道已於今日開啟……”
艦隊激戰……潔淨海灘？
兩種截然不同的資訊混雜在一起，讓傑明感覺腦袋更加昏沉。
他甩了甩頭，走向洗手間。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但那種詭異的違和感依舊縈繞不去。
眼前的景象，母親的聲音，新聞的內容……一切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卻又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甚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快點，傑明！豆漿要涼了！”母親的聲音再次傳來。
傑明用毛巾擦了把臉，走到餐桌前坐下。
眼前是標準的家常早餐：金黃的油條，乳白的豆漿，還有兩碟翠綠的炒菜。
“多吃點，今天可是你大學第一天報到，精神點。”母親絮叨著，給他夾了一根油條。
父親的目光終於從新聞上移開，看了傑明一眼，語氣平淡：“聽你媽的，別遲到了。”
傑明“嗯”了一聲，低下頭，開始咀嚼食物。
味道很正常，就是家裡常吃的味道。
一家人在飯桌上隨意聊著天，內容無非是鄰里關係、天氣、新聞、以及對他大學生活的叮囑。
傑明也下意識地應和著，彷彿這一切已經重複了無數遍。
飯後，傑明回到自己房間，開始收拾書包。
嶄新的課本，文具……一切看起來都井井有條。
就在這時，門鈴“叮咚”響了起來。
緊接著是母親的腳步聲，開門聲，然後是她帶著驚喜的嗓音：“哎呀，是小艾和小維啊！快進來快進來！”
她扭頭朝屋裡喊：“傑明！快點，小艾和小維來接你一起上學了！”
門外傳來兩個年輕的聲音。
一個清脆的女聲笑著打了招呼。
另一個男聲則帶著點無奈的正經糾正道：“阿姨，我的名字是維克多，不姓維。” 傑明還沉浸在自己似乎忘了甚麼的詭異感覺中，提著書包，晃悠悠地走出房間，對著父母說了聲“我走了”，然後轉向門口。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女孩笑容明媚，是艾米。
男孩表情略顯嚴肅，是維克多。
“哈！傑明！太慢了！”艾米笑著說道。
傑明看著他們，幾乎是本能地，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啊，艾米，維克多。”
兩人也自然地回應著他。
然而，就在這聲招呼落下的瞬間……
轟！
傑明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
所有的混沌、黏稠感在剎那間被震得粉碎！
他猛地僵在原地，瞳孔急劇收縮，如同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兩個人！
艾米？！維克多？！
他們……他們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為甚麼他們會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還成了他的同學？
來接他一起去上大學？！
不對！！！
更不對的是他自己！！！
他為甚麼會如此自然地融入到這個場景裡？！
像個真正的普通學生一樣起床、吃飯、準備上學？！
他甚至剛才有一瞬間，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
他不是甚麼大學生！他是傑明！一名巫師！
一名來自星環聯邦諾倫學院，前來參加位面戰爭的三級巫師！
他擁有元嬰境的修為，他有煉獄硫磺位面，他有黑巨人軍團！
伴隨著記憶湧起，傑明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
他中招了！
究竟是甚麼時候？！
是在跨過那道空間裂縫的瞬間嗎？還是更早？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這個世界，平靜祥和的表象之下，隱藏著足以讓百萬巫師無聲無息陷落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他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但內心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迅速內視，感應丹田——元嬰依舊在，但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包裹，靈力流轉晦澀近乎停滯。
他又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左手手腕，那裡空無一物，進入這片位面前，裝備的符印巫器不在。
他能感覺到，識海深處，本命法寶【五蘊化虹鑑】依舊存在。
傑明又感知護身法寶玄罡紅塵障，本質上依舊在正常運轉，沒有任何波動，也沒有示警，甚至連液態精金都沒有消耗。
它沒有反應……是因為這根本不是幻術？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不是幻術？！
傑明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看著眼前笑容依舊的艾米和維克多，看著身後廚房裡忙碌的“母親”，看著客廳裡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新聞的“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他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走吧，再不走真要遲到了。”艾米笑著催促道，她的笑容和傑明印象裡一樣，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傑明點了點頭，努力擠出一個和往常無異的笑容。
“好，走吧。”
他邁開腳步，跟隨著兩位“已故”的同伴，走出了這個看似溫馨，實則無比詭異的“家”，踏入了這個未知的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