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宇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種長久專注後特有的乾澀沙啞，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混雜在驚訝中的淡淡喜悅。
方才那股因被打擾而生的不耐與煩躁，早已如同投入熔爐的雪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珍貴的神級金屬放在鍛造臺邊緣，金屬與特製檯面接觸，發出咚的一聲沉穩輕響，震得檯面上零星的火星跳躍了幾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多久沒踏進這扇門了？”
顧辰宇轉過身，正對著陸君，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師問罪：
“自從你也混了個神匠的名頭，翅膀硬了，是不是就把打鐵這回事，徹底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陸君緩步走入室內，鍛造室內特有的混合著金屬灼熱氣息與魂力波動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目光掃過，最後落在鍛造臺上那枚靜靜散發靈韻的神級金屬上。
“老師這話可冤枉我了。”
陸君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一絲無奈的笑意。
“鍛造一道，學生從未敢忘。只是俗務纏身，今日才得空前來探望。老師……一切安好？”
顧辰宇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看似不在意地擺弄著臺邊的幾件工具，聲音卻緩和了些：
“我好得很，每天跟這些寶貝疙瘩打交道，聽著錘子響，聞著爐火味兒，再沒有比這更舒坦充實的日子了。”
陸君的視線停留在那枚金屬上。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沉凝的暗金色，內部彷彿有液態的光華在緩緩湧動，透過表層，能隱約感知到其中蘊含著經過無數次錘鍛壓縮後磅礴而內斂的能量本質。
質地純淨，靈性盎然，堪稱天鍛作品中的上乘之作。
“老師的手藝，越發登峰造極了。”
陸君由衷讚歎，指尖虛點那枚金屬。
“這塊神級金屬，靈韻內藏，能量脈絡渾然天成，若用來作為四字鬥鎧的核心承力骨架或能量中樞，再合適不過。”
顧辰宇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揚，臉上掠過一絲被識貨之人肯定的受用神情。
他隨手抄起倚在一旁的鍛造錘，用錘柄尾部在鍛造臺上篤篤敲了兩下。
“算你還有點眼力，沒白費我當年教你。”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如同他手中錘頭一般沉實而銳利，直直看向陸君：
“不過，你小子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突然跑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拍我這老頭子的馬屁吧？”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早已看穿陸君的來意：
“是為了鬥鎧？”
“老師明察秋毫。”
陸君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鄭重：
“不知我的隊伍裡，已經預定好的那些四字鬥鎧……進度如何了？我記得在我們起程前往東大陸之前，聯邦就已經將此事列為最高優先順序專案，交由老師您全權負責了。”
“哦，你說那個啊。”
顧辰宇抓了抓有些亂糟糟的頭髮，似乎回憶了一下。
“樂正宇那小子的四字鬥鎧，還有謝邂的，還有原恩夜輝那姑娘的……這三套，算是徹底完工了，品質都還不錯，至少是在我眼裡，它們再好，也不夠完美。”
他頓了頓，瞥見陸君眼中閃過的一絲詢問，立刻聲音拔高了些： “幹嘛？這眼神是甚麼意思？嫌我慢了？你也不掰著手指頭數數，你那個小隊裡多少人！”
他伸出雙手比劃著，語氣誇張：
“足足九個，九個！你自己不算，你身上那套四字鬥鎧早就齊活了，用不著我操心。”
“古月娜那丫頭……嘖，更是個狠角色，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直接掏出來一套完整的四字鬥鎧，品相還邪乎得很。”
“唐舞麟那小子，是慕辰那邊欽點的未來神匠苗子，他的四字鬥鎧，自然是他自己練手鍛造更合適，我只提供些關鍵指點。”
他攤了攤手，一臉“我已經很努力了”的表情：
“這麼算下來，原本九個的活，壓到我頭上的也就六個，現在我已經搞定了一半，這效率，還不夠高？”
陸君看著老師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失笑，連連擺手：
“夠，夠，當然夠了，老師您鍛造多少，那都是您的自由，學生豈敢催促？只是深淵之患迫在眉睫，夥伴們若能早一日披甲，也能多一分保障。”
顧辰宇斜睨了他一眼，忽然開口道：
“既然你這麼急著要……那也好辦。”
他指了指鍛造臺另一側堆放著的幾塊尚未處理，但靈氣逼人的稀有金屬胚料，又指了指旁邊熊熊燃燒的熔爐。
“你，過來給我打下手。有你幫忙控溫穩定材質，處理一些前期精煉和粗鍛的活兒，速度至少能快上一半。”
他見陸君聞言，臉上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不由挑眉：
“怎麼？給我這老頭子打打下手，委屈你了？還是說，當了總顧問，架子大了，揮不動錘子了？”
陸君眼底那抹原本淺淡的笑意驟然加深，如冰湖解凍，漾開清晰的波紋。
他非但沒有絲毫被抓壯丁的不悅，反而像是正中下懷。
“老師言重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捲起雪白衣袍的袖口，露出線條流暢，膚色冷白的小臂。
指尖微動，一縷精純凝練，帶著極致寒意的冰藍色魂力已然縈繞其上，室內灼熱的空氣都因此涼爽了幾分。
“能給老師打下手，是學生的榮幸。正好，也讓我看看這些年，手藝生疏了沒有。”
鍛造，尤其是高階鍛造，對魂力掌控的精細度要求極高。
陸君極致之冰的屬性，在控制金屬溫度，穩定內部能量結構，輔助淬火等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這也是當年師徒二人能夠默契配合，效率遠超常人的關鍵。
顧辰宇見狀，哼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便開始準備下一塊金屬的熔鍊，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洩露了他此刻不錯的心情。
接下來的時間，陸君一邊配合著顧辰宇進行鍛造的前期工作，一邊與老師閒聊敘舊。
他的精神力早已悄無聲息地掃過這間鍛造室以及相連的幾處倉庫，感知到的結果讓他心中微動。
好傢伙……光是隔壁那間專用倉庫裡，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散發出各色靈光與強大波動的神級金屬，數量就足以堆滿大半個房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