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走後,王小梅心裡也琢磨了半宿。
她跟賈家沒甚麼深交,但同為女人,看著秦淮茹那強撐的憔悴模樣,心裡終究有些不忍。
過了兩天,瞅著個院裡人少的空檔,王小梅去了中院賈家。
“秦姐,在家呢?”王小梅敲了門進去,看見秦淮茹正對著個小本子發愁,大概是在算計開銷。
“梅子?快進來坐。”秦淮茹連忙起身,有些侷促地攏了攏頭髮。
王小梅也沒多繞彎子,直接說道:“秦姐,前兩天你走之後,我跟柱子又琢磨了琢磨。
他那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軟,其實也替你著急。他說的那些難處是實情,但也不是一點路子沒有。”
秦淮茹眼睛微微睜大,帶著一絲期盼看向王小梅。
王小梅便把傻柱那天晚上想到的主意說了出來:“柱子說,像煮玉米、茶葉蛋,或者等到天熱了熬點酸梅湯、綠豆湯用冰塊鎮上賣。
這些玩意兒本錢小,做法也簡單,就是得吃苦,風裡來雨裡去的,掙的是辛苦錢。一開始可能一天也就掙個塊兒八毛的,但總比閒著強,細水長流嘛。”
秦淮茹認真地聽著,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茶葉蛋……這個確實不難,調料家裡都有一些,雞蛋雖然金貴,但少買點先試試水還是能的。
關鍵是,這東西不像那些需要複雜手藝的吃食,她完全能做。
“梅子,謝謝你,也謝謝柱子,”秦淮茹握著王小梅的手,語氣真誠,
“你們能給我指條路,我就感激不盡了。吃苦我不怕,這麼多年,甚麼苦沒吃過?”
送走了王小梅,秦淮茹心裡活絡開了。
本錢少?那就有多少米做多少飯!她沒有閒錢置辦像樣的推車爐灶,就開始琢磨著減少本錢,用現有的條件來把事辦了。
說幹就幹。
秦淮茹拿出攢著自己壓在櫃子底下的存款,去副食店買了幾十個雞蛋,又翻找出桂皮、八角、花椒這些零散調料,跟一大爺家還借了點高碎。
晚上,就在自家爐子上,精心煮了一鍋茶葉蛋,讓它們在濃郁的湯汁裡浸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秦淮茹就起來了。
她把浸泡入味的茶葉蛋重新加熱,然後連湯帶蛋小心翼翼地舀進那個大搪瓷盆裡,再用舊棉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嚴實,塞進一箇舊布兜子裡。這樣既能保溫,又不用置辦其他的東西了。
她沒敢去人流量最大的廠門口或者繁華街市,那裡估計早有攤販佔了位置,也容易遇到熟人。
她抱著沉甸甸的布兜子,走了兩站地,來到了一個靠近公交總站的小巷口。
這裡等車、下車的人多,行色匆匆,說不定有人願意花幾分錢買個熱乎蛋墊墊肚子。
她找了個不擋道的角落,把布兜子放在地上,解開棉被一角,露出醬色誘人、帶著裂紋的茶葉蛋,熱氣混著香氣嫋嫋升起。
秦淮茹第一次出來做買賣,不太好意思吆喝,只是眼巴巴地看著過往的行人。
起初也確實不怎麼順利,有人瞥一眼就走開了。
直到一個趕早班的工人,聞著香味過來,花五分錢買了一個,剝開熱乎乎地吃了,讚了句“味兒還挺正”,秦淮茹的心才落下來一點,臉上也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一天下來,帶來的茶葉蛋賣出去大半。
晚上回家,她把兜裡的零錢倒在炕上,一枚一枚地數,除去成本,竟然淨賺了三毛多錢!
錢不多,卻讓秦淮茹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錢是她靠自己掙來的,實實在在,給了她久違的底氣。
從此,秦淮茹就開始了她的“茶葉蛋”小買賣。
每天雷打不動地煮蛋、包好、出攤。
她人也靈光,見人常帶三分笑,茶葉蛋煮得也越來越有心得,火候、鹹淡把握得恰到好處。
漸漸地,自己也琢磨出了點門道。生意也是越做越順當,每天帶出來的雞蛋也都能賣光了。
與秦淮茹日漸起色的茶葉蛋生意相比,棒梗在軋鋼廠的日子卻是另一番光景。
剛開始那幾天,他還帶著點初來乍到的拘謹,幹活雖笨拙,倒也還算認真。
可這點老實勁兒沒維持多久,棒梗的本性就暴露無疑了。
三車間裡原本就不乏一些混日子、磨洋工的老油條。
棒梗年輕,腦子活泛,很快就跟其中幾個混熟了。
跟著這群人,棒梗很快就學會了在廠子裡整麼‘混日子’——怎麼趁著劉光齊不注意溜號抽菸,怎麼在流水線上磨蹭耍滑,怎麼出工不出力還能混個滿勤。
棒梗一開始還只是聽著,心裡有些猶豫。可漸漸的也開始有樣學樣,學起了偷奸耍滑。
劉光齊安排他搬運的零件,他磨磨蹭蹭分好幾次搬;
劉光齊教他操作步奏,他有事沒事就跑一趟廁所,時間一長,劉光齊也沒了教他的心思。
劉光齊想著都是一個院的鄰居,也好心提醒過他幾次,棒梗嘴上應著“知道了,劉師傅”,轉過身卻撇撇嘴,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這天,棒梗又和幾個青工躲在車間角落的廢料堆後面抽菸閒扯,被前來找工具的劉光齊撞了個正著。
劉光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棒梗!上班時間躲這兒偷懶?前頭工序等著要的件你幹完了嗎?”
若是以前,棒梗可能還會心虛一下。
可如今他自覺已經摸清了車間的“門道”,又仗著自己是“頂班”進來的正式工,底氣莫名足了些。
他慢悠悠地把菸頭踩滅,斜睨著劉光齊:“劉師傅,您至於嗎?不就歇會兒抽根菸,耽誤不了事兒。那點活兒,我一會兒就幹完了。”
他這副吊兒郎當、毫無悔改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劉光齊。
劉光齊本就有些看不慣他,這下火氣也是上來了。
“一會兒幹完?我看你是一整天也幹不完!棒梗,我告訴你,你別把那套油滑帶到車間裡來!這是工廠,不是你家炕頭!不想幹就滾蛋!”
“你讓誰滾蛋?”棒梗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年輕氣盛,最受不得激,尤其是“滾蛋”這兩個字,戳到了他敏感的神經,
“劉光齊,你別給臉不要臉!真把自己當棵蔥了?不就是個破鍛工嗎?管得著嗎你?”
兩人就在車間角落裡,當著幾個青工的面,臉紅脖子粗地大吵了一架。
棒梗把這段時間積壓的怨氣、對工作的不滿、全都發洩了出來,話越說越難聽。
劉光齊被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好!好你個賈梗!我管不了你,我還不帶你了!從今往後,你愛咋幹咋幹,出了岔子,你自己兜著!”
這場風波根本瞞不住人,當天晚上劉光齊回家,飯桌上就跟二大爺劉海中倒起了苦水。
劉海中雖然官迷,但對兒子在廠裡認真工作還是支援的,聽了也覺得棒梗太過分。
二大媽在旁邊聽得真真的,這還了得?
果不其然,第二天,關於棒梗在廠裡偷奸耍滑、頂撞師傅,差點跟劉光齊動手的訊息,經由二大媽那張巧嘴,在四合院裡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了嗎?賈家那棒梗,在廠裡跟劉光齊打起來了!”
“可不是嘛,光齊多老實個人,都被他氣成那樣,可見那小子有多混!”
“嘖嘖,這才上班幾天啊?就原形畢露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秦淮茹在外面風裡雨裡賣茶葉蛋,他倒好,在廠裡當起大爺來了!”
這些議論聲自然也傳到了賈家。
秦淮茹收攤回來,聽到這些閒話,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她辛辛苦苦,放下臉面出去掙點錢,不就是指望兒子能走上正路嗎?他怎麼就這麼不爭氣!
晚上,賈家屋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秦淮茹哭著數落棒梗不懂事,棒梗梗著脖子不服,認為自己是受了欺負,賈張氏在一旁唉聲嘆氣,左右勸和,卻更添混亂。
而經此一事,劉光齊在車間裡徹底對棒梗採取了放任自流的態度,不再安排關鍵技術活,也不再進行任何指導,只當沒這個人。
棒梗表面上似乎得了“清靜”,實則在這個集體裡愈發被邊緣化,照這樣下去,想考級那就是遙遙無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