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這段時間也沒少往外跑，外面的就業形勢他也瞭解。
對他而言，軋鋼廠的工作無疑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本身他就是勞改出獄的，如果再沒個好點的工作，那結婚娶媳婦都是個困難。
“棒梗，媽知道你心思活泛，想出去掙大錢！可咱家現在條件擺在這呢！你想的那些，咱家都夠不著！先在軋鋼廠踏踏實實的吧！”秦淮茹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是啊！乖孫子，你現在年紀也到這了，有個正式工的工作，找物件也容易一點！你總是要結婚娶媳婦啊！”賈張氏也是一番勸說。
棒梗一時間沉默了，他也在思索著幾人說的話，權衡著利弊。
“媽，我要是去接班了，你怎麼辦？我就拿著那點實習工資，養家都不夠啊！”棒梗小聲的說道。
“媽有自己的打算，現在外面很多小飯館都缺人，媽甚麼都會幹一點，不愁找不到工作！”
秦淮茹早就想好了後路，壓根也沒指望棒梗給他養家。
“棒梗，這麼說你也同意去軋鋼廠了，回頭就讓你媽帶你去單位接班去！這工作可是你爺爺傳下來的，你可要好好幹啊！”
賈張氏早就希望棒梗接班了，可真接了班，他這心裡反而沒底了！
翌日，秦淮茹大清早就帶著棒梗去了軋鋼廠。
她是一點也不敢怠慢，生怕棒梗這個好大兒又動甚麼別的心思。
手續辦得還算順利，但棒梗心裡那股憋悶勁兒卻越來越濃。
他看著母親在宋曉峰面前小心翼翼，在人事科幹部面前陪著笑，那笑容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每一句“麻煩您了”、“多虧您關照”，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棒梗的心尖上。
他長大了，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了，他懂得看人臉色，更懂得母親這份低聲下氣是為了誰。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雙手插在褲兜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只能低著頭，跟在母親身後，從喉嚨裡擠出幾聲含糊的“嗯”、“知道了”。
最終，棒梗被安排進了第三車間。
秦淮茹千恩萬謝地送走了領他們過來的辦事員，又仔細叮囑了棒梗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棒梗心裡五味雜陳。
三車間裡，還是有熟人的，二大爺家的大兒子劉光齊就在這個車間。
劉光齊早就聽說了賈家這小子的事，也知道他是頂替秦淮茹來的。
他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只是一視同仁的讓棒梗跟著搬運工去幹活了！
棒梗悶聲點頭，今天才是第一天，他也不好發甚麼脾氣。
中午在食堂吃飯，棒梗一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下。
周圍的工友三三兩兩，說說笑笑，更襯得他形單影隻。
有人似乎認出了他，遠遠地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棒梗把頭埋得更低，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飯菜，味同嚼蠟。
這時，劉光齊端著飯盒坐到了他對面。
“怎麼，不適應？”劉光齊扒了口飯，語氣平淡。
棒梗沒吭聲。
劉光齊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剛開始都這樣。這廠子裡，誰不是這麼過來的？你媽……不容易。既然來了，就沉下心學點真本事，比甚麼都強。”
提到母親，棒梗握筷子的手緊了緊。他抬起頭，看向劉光齊。
劉光齊的眼神裡沒有他預想中的嘲諷或憐憫，反而很是平靜。
棒梗扒下了最後一口飯，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我會好好學的。”
劉光齊“嗯”了一聲，沒再多說，繼續吃飯。
傍晚，四合院裡。
在三大媽不遺餘力的宣傳下，院裡人都知道了棒梗接班進廠的事了！
三大媽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倚在自家門框上，眼睛時不時瞟向中院賈家的方向。
二大媽也拿著個小馬紮坐在了旁邊，跟前院的人湊成了一堆。
“聽說了嗎？賈家那棒梗，今兒個跟著他媽去軋鋼廠了！”三大媽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清楚。
“能沒聽說嘛！三大媽您這一下午，見著個人就說，咱院裡還有誰不知道？”一個年輕的媳婦笑著搭腔。
二大媽撇了撇嘴：“哼，當初可是牛氣得很吶！街道辦的臨時工，嫌髒嫌累，不願意去幹。軋鋼廠後廚的工作還看不上眼，現在不也老老實實的進廠了嗎？”
“就是這話！”三大媽立刻接上，彷彿找到了知音，“你們是沒見著，前幾個月他剛出來那會兒，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跟他媽說話都愛答不理的，總覺得咱們這院裡廟小，裝不下他這尊大佛。
結果怎麼樣？繞了一大圈，還不是得回軋鋼廠摸機器？”她說著，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這時，三大爺閻埠貴揹著手從屋裡踱步出來，聽到議論，扶了扶眼鏡，插話道：“要我說啊，賈家這日子，往後更難了。”
“秦淮茹把崗位讓出來，她自己就得去幹那些沒保障的零工，收入不穩當。棒梗呢，進去是學徒工，那點工資，養活他自己都夠嗆，還得養他媽、他奶奶……嘖嘖，這擔子可不輕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感慨：“賈家這掙錢的重擔，算是徹底壓在棒梗這小子身上了。以前還有秦淮茹在廠裡頂著，現在……往後啊，賈家的日子，怕是要更難嘍！”
周圍幾人聽了，紛紛點頭附和。
“三大爺說得在理，棒梗那小子，以前就是個混不吝，能扛得起家？”
“可不是嘛，秦淮茹也是沒辦法了，就這麼個混蛋兒子，沒軋鋼廠這個工作栓著，不得闖出禍事來啊？要不她能捨得把鐵飯碗讓出去？”
“等著瞧吧，有他受的！廠裡那活兒是那麼好乾的？”
一開始，眾人聊天還注意著點影響，可聊著聊著聲音就大了起來。
幾天後~~
秦淮茹在街面上連著碰了幾天的壁，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人傢俬人的小飯館，要麼是家裡人在幫忙，不缺人；要麼就想招年輕水靈的小姑娘，能說會道招攬客人。
街道上介紹的臨時工，不是打掃衛生就是糊紙盒，工錢少得可憐，還時常接不上趟。
眼看著棒梗那點學徒工資根本撐不起這個家，賈家的日子肉眼可見地緊巴起來，秦淮茹嘴上不說，心裡卻像著了火。
這天晚上，飯桌上又是清湯寡水。
賈張氏扒拉著碗裡的稀粥，看著孫子棒梗悶頭不語的樣子，又瞅了瞅兒媳眉宇間化不開的愁緒，忍不住放下了筷子。
“淮茹啊，”賈張氏嘆了口氣，“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你瞧後院那兩家，賣滷菜賣的紅紅火火的。要不……你也琢磨琢磨，乾點小買賣？”
秦淮茹苦笑一聲：“媽，您說得輕巧。做買賣不得要本錢？咱家現在能拿出幾個錢啊？再說了，我能幹甚麼呀？賣吃的？我這也不懂啊？”
提到吃的，賈張氏眼睛倒是亮了一下：“對啊！要不……你去問問傻柱？他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廣，看看有沒有甚麼適合你乾的、本錢小的營生？都是一個院住著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他總不能一點忙都不幫吧？”
秦淮茹聞言，臉上立刻顯出難色和抗拒。
讓她去求傻柱？自從上次因為棒梗工作的事，傻柱明確表示無能為力之後，兩人見面就多了幾分尷尬。
現在自己這落魄樣子再去求他，臉上實在掛不住。
可現實逼人。看著空蕩蕩的米缸，想想下個月開始家裡就得指著棒梗那點實習工資過日子，秦淮茹咬了咬牙。
臉面？在生存面前，那東西太奢侈了。
第二天傍晚，估摸著傻柱應該從食堂下班回來了，秦淮茹在自己屋裡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了傻柱家門口。
門虛掩著，傻柱兩口子都在家。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進。”傻柱的聲音傳來。
秦淮茹推門進去，看見傻柱正翹著腳在屋裡看著電視機，見她進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坐直了身子，“秦……秦淮茹？有事？”
王小梅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看了過來。
“何師傅，梅子。”秦淮茹艱難地開口，臉上擠出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我……我有點事，想麻煩你，們。”
傻柱沒說話，拿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秦淮茹這陣子找工作不順利，院裡人都知道。
秦淮茹聲音低了幾分：“我這工作一直沒著落，家裡實在快揭不開鍋了。我婆婆說，看看能不能像後院那兩家一樣，做點小生意。
可我要本錢沒本錢，要手藝也沒手藝，就會在食堂幫廚時那點切配的活兒……柱子，你見識廣，主意也多，能不能……幫我想想，有沒有甚麼我能幹的、本錢小的營生？”
她說完，抬起頭，帶著懇求的目光看向傻柱。
傻柱皺著眉，撓了撓頭。
一旁的王小梅給秦淮茹倒了杯水，讓她先進來坐下來。
傻柱沉吟了好一會兒，半晌沒說話。
良久傻柱嘆了口氣，“誒~~秦姐，不是我不幫你想。是這事兒它確實難辦。”
他掰著手指頭分析，“你說本錢小，那最多就是擺個攤賣點吃的喝的。可賣吃的，首先你得有點獨特的手藝吧？
不能人家賣甚麼你也賣甚麼，那肯定爭不過。你會做甚麼拿手的？滷煮火燒，炒肝炸醬麵，那都是需要技術和配方的。而且也需要點本錢！”
他看了看秦淮茹茫然的眼神，繼續道：“你說你會那樣？這些東西我倒是會做，也能教你做，可也談不上甚麼秘方，跟人家老字號的店面也是比不了的，頂多也就是不難吃。你想靠這個開店，還是有些困難的。”
傻柱說的是實話。這些小吃他全都會做，可跟一些老字號比起來，口味上還是差距不小的。
而且秦淮茹除了切菜洗菜，正經的灶上功夫確實稀鬆平常。她想要做這些生意，光是學習就得花不少功夫，投入說是不大，可也得花上個百十塊的。
秦淮茹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了下去。她知道傻柱說的是實情，可這實情聽在耳朵裡，更是讓人絕望。
她勉強笑了笑：“那……那行，柱子，麻煩你了。這事我在考慮考慮吧。”
從傻柱家出來，秦淮茹只覺得腳步格外沉重。
秦淮茹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王小梅便輕輕把門掩上，回頭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兀自皺眉的傻柱，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賈家，也真是……”她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水杯，一邊搖了搖頭，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傻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身體往後一靠：“誰說不是呢！可你看她剛才那樣兒，也確實是難。棒梗那小子不頂事，她一個婦道人家，以前在廠裡也就是個幫廚，現在出來能幹啥？”
王小梅在他旁邊坐下，語氣比較冷靜：“他們家以前就指望著秦淮茹那點工資和小當交的那點家用。現在棒梗接班，工資低，坐吃山空肯定不行。賈大媽倒是會享清福，動動嘴皮子出個主意，難事兒都推給兒媳婦。”
“哼，那老虔婆，”傻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精著呢！就會躲在後頭。不過話說回來，秦淮茹剛才提的，做點小買賣，倒也算條路。只是她啥也不會，本錢又少，這路也太窄了。”
“可不是嘛，”王小梅接過話頭，分析道，“賣吃的，手藝是關鍵。後院那兩家滷味，宋曉峰可是投了不少錢。秦淮茹會甚麼？炒大鍋菜都夠嗆。你就算把你會的那幾樣普通家常小吃教給她，味道平平，怎麼跟別人競爭？街上賣小吃的多了去了。”
傻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且擺攤也得要傢伙什，爐子、鍋、推車，哪樣不要錢？我看她剛剛那個樣子，本錢也拿不出多少來。”
夫妻倆一時沉默下來。
“那……就真一點辦法沒有？”王小梅看著丈夫緊鎖的眉頭，知道他嘴上說著不願意管，心裡其實還是有點不落忍。
傻柱咂摸了下嘴，“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就是掙得錢不多，只能掙個辛苦錢。”
“哦？你說說看。”王小梅來了興趣。
“小吃嘛，也有不少簡單的，不賣那些需要複雜手藝的。”
傻柱邊想邊說，“弄個簡單的，比如……賣煮玉米、茶葉蛋？或者，夏天快到了，弄個桶整點冰塊賣點自己熬的酸梅湯、綠豆湯？這些東西技術含量低，本錢也小，就是一天下來也就掙個辛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