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五月一日，國際勞動節，陽光正好。
城北新區，一座嶄新的四層建築拔地而起，米黃色的外牆在春日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樓頂，“文峰商場”四個紅色大字熠熠生輝，比老店的招牌更加大氣。
樓前的小廣場上，擺滿了各界送來的花籃，紅綢飄帶在微風中輕揚。
臨時搭建的主席臺鋪著紅毯，背景板上寫著“熱烈慶祝新文峰商場隆重開業”。
上午九點，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
除了翹首以盼的周邊居民和好奇的路人，商場所有員工都穿著統一的新工裝，精神抖擻地列隊站在一側，臉上洋溢著自豪與期待。
更引人注目的是，幾輛小轎車陸續駛來，市裡商業局、規劃局的幾位領導，以及區裡的相關負責人，在宋曉峰的親自迎接下，走上主席臺。
這場面，在這片尚在發展的新區，可算得上是件盛事。
宋曉峰今天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雖然膚色依舊帶著工地留下的黝黑，但整個人神采奕奕，眼中是掩不住的激動與欣慰。
他陪著領導們參觀了一樓寬敞明亮的營業大廳，裡面商品陳列井然有序，從日用百貨到服裝鞋帽，品類比老店更加豐富。
售貨員們訓練有素，面帶微笑。
開業儀式正式開始。先是相關領導致辭，輪到宋曉峰講話時，他走到話筒前，聲音洪亮而充滿感情：
“感謝各位領導蒞臨！感謝新老顧客多年的信任！今天，文峰商場在這裡獲得新生，······！”
緊接著，是最激動人心的剪綵環節。
在喧天的鑼鼓和鞭炮聲中，宋曉峰與幾位主要領導共同執起金剪刀，剪斷了橫在商場大門前的紅綢。
嶄新的玻璃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早已等候多時的顧客們，在導購員的引導下，有序地湧入了明亮溫暖的商場。
宋曉峰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門口，目光深邃的看著這熱鬧非凡的景象。
商場內外，早已準備好的打折促銷海報隨處可見，“開業大吉，全場八八折”、“購物滿額抽獎”等字樣格外醒目。
這實實在在的優惠，加上新商場本身的新奇感和吸引力，讓每一個角落都迅速擠滿了人。
一樓超市區域最為火爆。
推著嶄新購物車的顧客在各個貨架間穿梭，糧油副食、日用百貨、零食飲料區人頭攢動。
稱重臺和收銀處排起了長隊。
好在員工們確實經過了為期一個月的嚴格培訓，從商品知識到服務流程，從應對客流到操作裝置，都有了準備。
雖然忙碌，但補貨及時，導購清晰，收銀麻利，秩序整體井然。
宋曉峰在最初的喧鬧過後，也快步走進了超市。
他沒有去辦公室，而是直接來到了收銀區附近，不時觀察著各條隊伍的情況，偶爾上前幫助疏導一下過於密集的人流。
他的出現，本身就像一顆定心丸，讓有些忙亂的新員工也漸漸穩住了心神。
“大家沉住氣，慢慢來，核對清楚，服務好每一位顧客！”他溫和而有力的聲音不時響起。
而四樓的“何記川菜”新店，則是另一番火爆到近乎“混亂”的景象。
“何記”的老招牌加上商場開業巨大的人流，讓這家新店成了餐飲區最耀眼的存在。
還沒到正經飯點，店門口等位的隊伍就已經拐了兩個彎。
店裡更是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碗碟碰撞聲、點菜聲、招呼聲混成一片。
後廚裡，爐火熊熊，馬華帶著幾個從老店調來的徒弟，揮汗如雨，炒勺翻飛，卻依然趕不上前廳催菜的速度。
槐花和幾名新招的服務員在前臺和幾桌之間來回飛奔，嗓子都快喊啞了。
原本覺得足夠的人手，在開業這天的恐怖客流面前，顯得捉襟見肘。
訊息傳到老店，傻柱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還算井然有序的老店午餐客流，一咬牙，對著王小梅和新招的幾個服務員一揮手：
“走！帶上傢伙什兒，去新店救火！這邊先讓老三和剩下的人頂著！”
於是，傻柱親自出馬，領著王小梅和幾個幫工，風風火火趕到商場四樓。
一進後廚，傻柱二話不說，接過一條圍裙繫上，站到了一個空灶前。
“馬華，專心弄你的拿手菜！這些家常的、快的，我來！”
他聲音洪亮，瞬間穩住了後廚有些焦躁的氣氛。
王小梅也立刻投入到前廳，幫著槐花協調座位、安撫等位的顧客。
有了傻柱和王小梅的加入，新店後廚出菜速度明顯提升，前廳秩序也好了很多。
但代價是，傻柱從上午十一點多一直顛勺到下午兩點多客流稍緩，中間幾乎沒停手，汗水溼透了衣服，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來了。
王小梅也是腳不沾地，嗓子冒煙。
直到下午三點左右，客流進入一個短暫的低谷，傻柱才得以扶著腰，靠在廚房門邊喘口氣
“好傢伙……這陣勢，比當年軋鋼廠食堂裡的人都多啊，累死個人！”
王小梅坐在椅子上，無力的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沒說甚麼。
她也是確實沒力氣說話了。
整個“五一”假期，新文峰商場彷彿一臺開足馬力的引擎，持續轟鳴，熱度不減。
頭三天的開業盛況之後，人們口口相傳，加上假期閒逛購物的人本就多，商場的人流量一直維持在高位。
四樓何記川菜的“甜蜜煩惱”也持續著。
傻柱和王小梅再也不敢掉以輕心，開業第二天就緊急貼出招工啟事，火速招來了兩個有點餐飲經驗的服務員和一個幫廚。
加上馬華和槐花原有的班底，人手總算勉強能週轉開了。
饒是如此，每天飯點依然忙得腳打後腦勺。
宋曉峰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一圈。
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一樓臨街那排門面中，婁曉娥引入的“香江風情”服裝店。
開業前，婁曉娥從南方調了一批最新款的春夏裝，款式新穎，色彩明快，在略顯單調的北方春季服飾中可謂一枝獨秀，開業沒幾天就被搶購一空。
後續的補貨因為運輸和調配的原因，遲遲未能抵達。
於是，這家原本應該最靚麗的店鋪，出現了奇特景象：
寬敞明亮的店鋪裡，衣架大半空著，只剩下寥寥幾件樣品和模特身上的展示款。
售貨員無奈地一遍遍向湧來的顧客解釋：“對不起，這款賣完了……”
“那款也沒貨了，新貨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