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的目光在傻柱和王小梅臉上掃過,又看了看宋曉峰,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哎,我說柱子,小梅,你們倆就別光顧著給我們夾菜了。
我這兒正跟曉峰聊他那新商場招商的事兒呢。樓上四樓,特意規劃了餐飲區,要引入有特色的飯店。
我這突然一想,你們這‘何記’生意這麼火,口碑這麼硬,窩在這衚衕裡,雖然守著老主顧,可地方到底有限。有沒有想過……去曉峰那商場裡,開個分店?”
這話一出,正擰著酒瓶蓋的傻柱手一頓,愣住了。
王小梅夾菜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抬眼看向婁曉娥,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和思索。
婁曉娥繼續說道,“你們這店,柱子是靈魂,但這麼多年,馬華那孩子跟著你也學出來了,不少招牌菜都能獨當一面。
老把他拘在這兒,手藝是穩當,可對他個人發展,對你們這招牌的擴張,是不是有點可惜了?
曉峰那商場,是新城區頭一家大型綜合商業體,將來人流量肯定小不了。在那兒開個分店,環境更好,店面可以更寬敞明亮,能接待更多客人,也是把‘何記’這塊牌子打得更響的機會。”
王小梅低頭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她是個有主見、會盤算的女人。這些年飯店經營得紅火,她不是沒想過擴大,但一直沒找到特別合適的機會和地點。
宋曉峰那商場她聽說了,地段、規模確實有吸引力。而且……
她抬起頭,看了看丈夫,又看向婁曉娥和宋曉峰,緩緩開口道:
“曉娥姐這麼一說……我倒真覺得是個路子。不瞞你們說,我們後廚小李,就是槐花她男人,老家就在城東那片兒,離團結湖不遠。
他們小兩口一直在附近租房子住,要是真能在那邊開分店,槐花兩口子過去照應,連租房子的錢都省了,還能就近照顧家裡老人,倒是兩全其美。”
傻柱這時回過神來了,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糾結還有點兒不情願的神色。
他灌了口茶,咂咂嘴:“開分店?去商場裡?”
“曉娥,您這主意……聽著是挺好。可我這……我這剛覺得輕鬆點。
馬華是能頂事兒了,小梅和槐花把前臺、賬目管得明明白白,我這才敢當幾天‘甩手掌櫃’。
這要再開一家,那不又得從頭忙到尾?選址、裝修、招人、管理……哪樣不得操心?我這把年紀了,圖個安穩自在……”
他是真心有點憷頭。開飯店的辛苦,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好不容易把“何記”經營穩當,培養了得力幫手,能稍微喘口氣,享受一下生活和小小的成就感。
再去拓一個新攤子,意味著重新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面對未知的挑戰和風險。那種從頭再來的疲憊感,光想想就讓他有點抗拒。
王小梅太瞭解自己丈夫了,知道他骨子裡有手藝人的傲氣,也有點小富即安的惰性。
她沒急著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柱子,曉娥這也是好意,也是看得起咱們的手藝和招牌。機會擺在眼前了……”
宋曉峰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放下筷子,接過話頭,語氣誠懇:
“柱子哥,你的顧慮我完全理解。開分店肯定辛苦。但我可以這麼說,我那商場,硬體條件絕對比這兒好得多,統一的消防、水電、排煙排汙設施都給你做到位,能省不少基建的麻煩。
管理上,商場有統一的物業和安保,瑣事能分擔一些。至於操心……”
他頓了頓,“如果你和小梅姐願意考慮,具體的合作方式我們可以商量。未必需要你天天釘在那兒。
馬華可以帶一部分熟手過去負責後廚日常,你再定期去指點、把控品質。前臺管理,小梅姐可以兩邊跑,或者讓槐花獨擋一面。
咱們甚至可以讓馬華和槐花他們都投資一部分,或是給他們一些乾股,到時候你們只需要管好賬目就行了。”
婁曉娥也幫腔道:“柱子,曉峰說得在理。這不是讓你又回去當個純粹顛勺的大師傅。
這邊的飯店,你也可以繼續招些人回來培養著,馬華、槐花他們年輕人,也需要更大的舞臺不是?他們總不能一輩子就這樣吧!”
傻柱聽著,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思索。
他看看妻子眼中的期待,又看看宋曉峰和婁曉娥真誠的目光。
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沒喝,只是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隱約傳來的後廚燉湯的咕嘟聲。
良久,傻柱重重吐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端起酒杯:“成!你們這話,說得在理!我何雨柱也不是那沒膽量的孬種!
曉峰,曉娥姐,這分店……咱們可以琢磨琢磨!具體怎麼弄,咱們從長計議!來,為了這個……這個新念頭,再走一個!”
“這就對了!”婁曉娥笑著舉杯。
宋曉峰和王小梅也端起杯子,四隻杯子再次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
桌上氛圍正熱絡,傻柱一拍大腿:“這事兒光咱們幾個在這兒說不行,得把正主兒叫來聽聽!”
他起身出了包間,沒一會兒,就把正在後廚收拾的馬華,還有在前臺對賬的槐花和她愛人小李都給叫了進來。
小小的包間頓時顯得更擠了,卻也更加熱鬧。
馬華還繫著圍裙,手上沾著點水漬。
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看著屋裡這幾位。
傻柱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點難得的鄭重,把剛才商量去宋曉峰新商場開“何記”分店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話音落下,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馬華的眼睛最先亮了起來,他搓了搓手,看看傻柱,
“師……師傅,宋廠長,這是真的?咱們真能去那麼大商場裡開店?我……我們還能算一份?”
槐花也睜大了眼睛,賬本下意識抱緊在胸前,臉上泛起紅暈。
她管了這些年賬,最清楚生意好壞,也更明白一個更大舞臺意味著甚麼。
去了商場,離婆家很近,還能自己做主一部分……這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小李站在她身後,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當然是真的,”宋曉峰笑著點頭,
“柱子哥的手藝是金字招牌,你們跟著學了這麼多年,也都能獨當一面了。新店那邊,需要你們這樣的骨幹去撐起來。
具體參股的方式、比例,咱們後面可以坐下來慢慢商量,保證公平合理,讓大家都有奔頭。”
喜悅在三人臉上漫開,但馬華畢竟穩重些,高興勁兒過去,立刻想到實際問題,眉頭微微皺起:
“師傅,宋廠長,這是大好事……可我們幾個要是都抽調到新店去,咱這老店怎麼辦?後廚、前臺,一下子空出這麼一大塊,生意可不能耽誤啊。”
傻柱聽了,非但沒愁,反而“嘿”了一聲,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小子,還算有責任心,知道想著我。”
他放下杯子,看著馬華,“人手的事兒,我琢磨了。咱們家老三,你那個小師弟,今年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正閒在家裡晃盪呢。
我明兒就讓他過來,直接塞後廚跟你學!你小子可得給我好好教,從嚴從實,別藏著掖著!前臺那邊,再招個伶俐點的姑娘,讓小梅和槐花先帶著,慢慢也能頂上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馬華、槐花和小李:“這邊是根兒,不能松。但你們年輕人,不能總窩在這老根兒邊上。有機會,就得出去闖闖,見見世面,自己擔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