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出租房裡，姐妹倆並排躺在木板床上，望著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屋子雖小，傢俱也簡陋，但被她們收拾得井井有條，床單拉得平平整整，僅有的幾件衣物也疊放得整整齊齊。
“姐，中午吃啥？”槐花翻了個身，面向小當，肚子已經有些餓了。
“還能吃啥，爐子上還有幾個昨天帶回來的饅頭，熱點兒就鹹菜對付一口吧。”小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大年初一就吃這個，想想心裡確實不是滋味。
躺了一會兒，小當起身穿上棉襖：“我出去上個廁所。”
公廁在院子外頭。
小當縮著脖子，快步穿過冷颼颼的院子，正好碰見房東徐大媽端著一盆洗菜水出來倒。
“喲，小當啊，”徐大媽是個熱心腸，看見她便招呼道，“這大冷天的，你跟你妹妹沒回家吃飯啊？那中午別開火了，上大媽家吃口熱乎的！今兒燉了肉，多雙筷子的事兒！”
小當心裡一暖，連忙擺手：“不用了徐大媽，謝謝您！我們一會兒就回家了，不麻煩您了！”
“嗐，跟大媽還客氣啥！”徐大媽笑道。
“真不用，真不用，謝謝您！”小當再三道謝，心裡感念這份善意，但大過年的去別人家吃飯，總覺著不太好意思。
回到屋裡，她把徐大媽邀請吃飯的事跟槐花說了。
槐花坐起身，抱著膝蓋：“徐大媽人真好……不過，這大過年的去別人家吃飯，是有點彆扭。”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姐，要不咱們還是回家吧？不然院裡的其他人還以為咱倆跟家裡鬧彆扭呢。”
小當沒立刻接話，她也正琢磨這事兒。
雖說她跟妹妹對那個家沒甚麼念想了！
可不管家裡再怎麼樣，那也是家，總該有她們一口熱飯吃。
“我也這麼想，”小當點點頭，“咱倆明天就去上班了，今天中午去吃頓飯，把今兒混過去就行了。”
“就是！”槐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從床上跳下來，“回家！好歹是過年呢！再說了，家裡總得有個熱乎的吧。”
兩人稍微收拾了一下，換了身體面的棉衣，出門往四合院走去。
前院三大媽在門口摘菜，看見她倆，笑著打了聲招呼：“小當、槐花回來啦？”
“三大媽新年好。”“新年好。”
兩人腳步不停，繼續往中院走去。
靠近門口，屋裡隱約傳來說話聲，似乎還挺熱鬧。
小當正要伸手推門，裡面清晰的對話卻像冰錐一樣，扎進她的耳朵裡。
一旁的槐花準備進屋，也被她給攔了下來。
先是奶奶賈張氏的聲音：“她倆的婚事，你這當媽的，心裡有點譜沒有？”
接著是母親秦淮茹帶著猶豫的回應：“媽，這事兒我也琢磨過……是該考慮考慮了。”
然後，那個讓姐妹倆心頭火起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哥哥棒梗，
“媽！奶奶說得對啊！小當和槐花要是找了婆家，那彩禮可不能少要了！您想啊，要是真能多收點彩禮，您跟我媳婦兒琢磨那開小店的事兒，不就有本錢了嗎？”
“彩禮……那也得看人家男方的情況，總不能瞎要。再說，也得小當和槐花自己願意才行。”母親的聲音顯得那麼無力。
“媽，您就是太老實！這嫁閨女收彩禮，天經地義！她們倆要模樣有模樣，要工作有工作，憑甚麼不能多要點？有了這筆錢，咱們家就能翻身了！”
……
門外的世界彷彿瞬間靜止了。
小當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慘白。
旁邊的槐花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沒讓自己驚撥出聲。
她們只是想著回家吃口熱飯，免得外人說他倆沒個規矩。
卻沒想到，屋裡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算計著她倆以後的彩禮。
小當只覺得眼眶又酸又熱，視線迅速模糊，滾燙的眼淚順著冰冷的臉頰往下淌，怎麼止也止不住。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身體卻因為極力壓抑而微微顫抖。
槐花的眼淚也唰地流了下來，她用力抓住姐姐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棉襖裡。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碎和憤怒。
“哐當”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又彈回，發出巨大的聲響。
屋裡正說得起勁的幾人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只見小當和槐花並排站在那兒，臉色煞白，嘴唇緊抿，眼睛死死地盯在賈張氏、秦淮茹和棒梗身上。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屋子，瞬間死寂。
賈張氏下意識地把手裡的鞋底往身後藏了藏，身子往後縮了縮，不敢與兩個孫女對視。
棒梗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臉上露出一絲慌亂。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在妹妹們的目光下啞了火，悻悻地低下頭。
秦淮茹臉上的血色也褪得一乾二淨，看著兩個女兒那彷彿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她的心也瞬間揪住了。
屋裡安靜了又半分鐘，秦淮茹率先反應了過來。
“小當，槐花回來啦？吃飯了沒？媽這就去給你們熱飯去！今天有肉，有餃子……。媽這就去給你們做！”
小當一個閃身，擋住了秦淮茹的去路，“別忙活了，這飯我倆怕是沒那個福氣吃了！你們這一大家子，不是都吃完了嗎？”
小當指著桌上還沒收拾乾淨的碗筷，面無表情的說道。
“小當，你這是誤會了。這是早上吃的，我們還沒來得及收拾呢！”秦淮茹漲紅了臉，趕緊找了個藉口。
“誤會？那你們打算把我倆賣了收彩禮總不是誤會吧？我們剛剛在門口可是都聽見了！”槐花帶著哭腔，大聲的質問道。
棒梗這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氣憤道，“嫁閨女收彩禮天經地義，你們還敢跟長輩頂嘴了？”
小當氣得渾身發抖：“天經地義？別把賣女兒說的這麼高尚！你們不就是想算計錢嗎？做夢！”
“你們這是反了天了，跟誰說話呢？信不信我抽你啊？”棒梗直接舉起了手，就想衝著小當呼過去！
“你別犯渾！那是你妹妹！”這時在屋裡休息的小玲，出來拉住了棒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