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剛過，過節的氣氛還沒散盡，衚衕裡又多了樁搬家的熱鬧。
宋曉峰的大姐宋曉娟和姐夫秦大軍，總算把新買的院子徹底拾掇利索了，選了個天氣晴好的日子，正式搬了過去。
宋曉峰商場裡年底事多，實在抽不開身，便打發兩個兒子宋朝陽和宋辰星過去幫忙。
兩個半大小子，有的是力氣，跑前跑後，蹬著三輪車拉了幾趟零碎東西，倒也頂了大用。
後院宋曉峰原先住的那兩間屋子，這一下就徹底空出來一間。
林文靜瞧著那上了鎖的房門，心裡盤算開了。
裡面的傢俱大多是以前置辦的，有不少都是頂好的木材做的。
新家那邊地方寬敞，還有不少空間，正好能擺得下。
她想著等週末得空，就叫上兒女，一起把裡頭那些桌椅櫃子甚麼的，都搬到新家去。
這動靜自然瞞不過院裡的人。
第二天上午，林文靜正拿著抹布，開著那空屋的門窗通風散氣，順便清點裡面的傢俱，琢磨著哪些要搬，哪些可以處理掉。
賈張氏揣著手，晃晃悠悠地就湊到了後院，倚在門框上，探頭往裡瞧。
“文靜啊，這是要拾掇房子？”賈張氏眯縫著眼，臉上堆著笑，
“曉峰他們大姐這一搬走，你們這屋子可就空了下來，有沒有想著租出去啊？”
林文靜回頭笑了笑，手上沒停：“賈大媽，暫時沒那個打算。大姐他們安頓好了，我們也算鬆了口氣。這屋子就這麼先空著，我先把裡頭這些舊傢俱歸置歸置。”
“哎呦，這些傢俱看著可都還挺紮實的！”
賈張氏走進來，東摸摸，西看看，那張舊八仙桌，那個帶鏡子的衣櫃，她都仔細打量了一番，
“你們這都要搬新家去啊？新家不置辦點新的？”
“能用就先用著，扔了怪可惜的。”林文靜語氣溫和，但意思明確。
賈張氏咂咂嘴，話鋒一轉：“要說可惜，還真是。你們家曉峰是個能幹的，這日子越過越紅火。不像我們家……”
她嘆了口氣，開始訴苦，“棒梗那屋子裡的櫃子，門都關不嚴實了，一直想換個新的……”
林文靜哪裡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只是裝作不懂，順著話頭說：“老傢俱嘛，年頭長了都這樣。找木匠修修也能用。”
賈張氏見林文靜不接茬，心裡有些不舒服。剛想再說些甚麼的時候，後院又來了不少的人。
賈張氏見林文靜不接茬，心裡有些不舒服。剛想再說些甚麼的時候，後院又來了人。
先是三大媽，聽見後院的動靜，也溜達了過來。
一進門，她的眼睛就黏在了那些傢俱上。
“喲，文靜，收拾屋子呢？”三大媽嘴上打著招呼，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摸上了那張八仙桌的桌面，又彎腰敲了敲桌腿，嘴裡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了不得，了不得！曉峰當初置辦這些家當可是花了心思的。你瞧瞧這木料，正經的老紅木吧？這分量，這做工，現在可難找嘍！用多少年都不帶變形的！”
她繞著傢俱轉悠，摸摸衣櫃的雕花，又試試椅子的穩固程度，那眼神熱切得幾乎要放出光來，嘴裡不住地誇讚，羨慕之情溢於言表，眼睛都快拔不出來了。
緊接著，二大媽也聞聲過來了。
她倒沒像三大媽那樣盯著傢俱看，只是站在門口，笑著跟林文靜打招呼：“文靜，收拾呢？你可有日子沒來後院轉悠了，這些傢俱是準備搬走嗎？”
她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那些傢俱上，也只是平常地看了看，便轉向林文靜，語氣溫和地問道：“曉峰他們大姐這是都搬利索了？新院子還好住吧？”
林文靜見來了這麼多人，心裡明白她們多半是衝著空屋子和這些傢俱來的，但面上依舊不露聲色，笑著回應二大媽：
“都搬完了，大姐夫他們也挺滿意新院子。二大媽，您快裡邊坐。”
她又看向還在那摸傢俱的三大媽和剛進來的一大媽，“一大媽，三大媽，您也別光站著看呀。”
賈張氏見人多了，剛才那點不自在反倒沒了，又來了精神。
她瞅了三大媽那兩眼放光的樣子，撇撇嘴，“文靜啊，你看三大媽也這麼說，這些可都是好東西！你們家新家肯定都置辦新的了，這些舊的……放著也是落灰，多可惜啊！”
三大媽被賈張氏點了名，這才回過神，連忙附和：“就是就是！文靜，你們家現在條件好了，不稀罕這些老物件了。可對我們來說，這都是頂好的東西。你看這衣櫃……”
她又忍不住拍了拍那厚重的櫃門，“比我們家那個榆木的可強了不少啊！”
二大媽在一旁聽著，沒插話，只是微微笑著。
林文靜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放下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依舊溫和，
“賈大媽，三大媽。不過這些傢俱啊，我們還真的自己用。新家那邊是買了不少新傢俱，可三進的院子，屋子太多，全靠買新的那可遭不住啊！再說了，都是用了這麼多年的老物件，有感情了。”
她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既點明瞭傢俱的歸屬，又用“感情”堵住了她們的嘴。
賈張氏和三大媽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有些訕訕的。
賈張氏還不死心，嘟囔了一句：“那……這空屋子就這麼鎖著？多浪費地方……”
林文靜笑了笑，沒再接她這話茬，轉而看向一大媽：“一大媽，您最近身體還好吧？我看您氣色挺不錯的。”
一大媽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接過話頭聊起了家常，算是把傢俱和房子的話題給岔開了。
賈張氏和三大媽見實在撈不到甚麼好處，又待了一會兒，便各自找藉口悻悻地離開了。
看著她們消失在月亮門後的背影，林文靜輕輕舒了口氣。
一大媽拍了拍她的手臂，理解地笑了笑：“文靜，別往心裡去。這院裡啊，誰家有點啥，都這樣。”
林文靜點點頭：“我知道，一大媽。就是覺得有點累心。”
她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決定儘快把這些東西給搬走，省的別人再惦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