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天色剛擦黑。
許大茂就催促著還有些精神不濟、打著哈欠的許繼業離開錄影廳。
“行了行了,這兒沒你事了,趕緊回家去,別讓你媽又唸叨。”許大茂揮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許繼業其實心裡癢癢的,惦記著昨晚沒看完的“下半部”。
磨蹭著不想走,嘴裡嘟囔:“爸,我再看會兒,幫著維持維持秩序……”
“用不著你!”許大茂臉一板,“趕緊走,別廢話!”他得落實對馮桂花的承諾,至少表面功夫得做足。
許繼業看著許大茂那沒得商量的神情,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挪出了錄影廳那掛著厚簾子的門。
他踢踏著步子,沒精打采地沿著衚衕往家走,腦子裡還回閃著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剛走出沒幾十米,旁邊陰影裡忽然閃出一個身影,嚇了他一跳。
那是個身高不高、身形偏瘦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黑布褂子,渾身散發著一股子嗆人的煙味。
“小哥,剛從那錄影廳出來?”男人湊近了些,露出一口黃牙。
臉上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是不是沒看過癮?心裡頭跟貓抓似的難受吧?”
許繼業被說中心事,愣了一下,警惕地看著對方,沒吭聲。
那男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哥們兒這有好玩的,比那破錄影帶裡看的,可有意思多了,也實在多了!”
他擠眉弄眼,伸手比劃了一下,“真刀真槍的,保管讓你……嘿嘿,飄飄欲仙。”
錄影廳裡那點事,雖然沒明說,但這附近有心打聽的人早就知道里頭放的是甚麼勾當。
這黑衣男人顯然是專門守在附近,物色像許繼業這樣剛從裡面出來、神情帶著失落的年輕男人。
見許繼業眼神閃爍,明顯動了心思但又有些猶豫害怕。
男人親熱地攬住他的肩膀,“怕甚麼呀?小哥,都是男人,誰還沒點需求?放心,地方安全得很,價格也公道,包你去了還想來!”
許繼業本就心猿意馬,被這男人連哄帶騙,腦子裡那點理智和警惕很快就被拋諸腦後了。
他半推半就地,被那男人攬著,鑽進了旁邊更狹窄昏暗的衚衕裡。
七拐八繞,越走越偏僻,最後在一個毫不起眼、牆皮剝落的小門前停了下來。
男人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裡面透出昏黃的光線和一股子廉價脂粉的怪異氣味。
男人回頭對許繼業使了個眼色,隨即兩人一閃身,便消失在那扇暗門之後。
許繼業這一腳踏進暗門子,就像是旱鴨子掉進了深水潭,那從未體驗過的女人滋味,瞬間讓他迷失了方向。
一連好幾天,只要天一擦黑被許大茂從錄影廳攆出來,他就不由自主地就往那偏僻衚衕裡鑽。
那昏暗的屋子裡,廉價的脂粉香氣和菸草混合的濁氣,成了他眼裡最具誘惑的味道。
起初他還只是用自己那點零花錢,可那點錢哪經得起這般揮霍?
沒幾次就見了底。慾望燒心,他膽子上來了,便將主意打到了錄影廳的錢箱上。
許大茂白天賣票、晚上放“內部片”收的錢,有時清點不及,會暫時鎖在櫃檯下的木頭錢箱裡。
許繼業過去也老實,許大茂對這個兒子從來也沒甚麼防備!
可現在,他趁著許大茂在裡間除錯機器或者上廁所的功夫,便偷偷摸摸掀開箱蓋,從裡面偷偷的拿錢。
起初還只拿十塊八塊,後來胃口大了,幾十幾十地拿。
許大茂是甚麼人?那是院裡出了名的精明算計主兒,對錢看得比甚麼都緊。
雖然每晚進賬不少,但他心裡大致有個數目。
這才沒過幾天,他就覺出不對勁了——這錢箱裡的進項,跟他預估的客流和票價對不上數,明顯少了!
他心裡起了疑,面上卻不動聲色。
卻是暗中留意許繼業的行為!
這天晚上,許大茂提前做了準備。他故意在錢箱裡幾張大團結的鈔票角上,用指甲輕輕劃了道不顯眼的印子。
然後像往常一樣,等天黑了就把許繼業打發走。
許繼業前腳剛離開錄影廳,後腳就熟門熟路地鑽進了那條衚衕。
許大茂遠遠地尾隨著,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著繼子在那扇暗門前停下,敲敲門閃身進去,他心裡的火“噌”一下就頂到了腦門子!
“好你個兔崽子!老子讓你回家,你他媽跑到這種髒地方來了!還敢偷老子的錢!”
許大茂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把許繼業揪出來。
但他到底還存著幾分理智,知道這種地方魚龍混雜,硬闖容易惹麻煩。
他強壓著火氣,守在衚衕口的陰影裡,等著自己這個“好兒子”。
過了沒一會兒,許繼業一臉滿足又帶著點疲憊地從那暗門裡溜達出來,一邊走還一邊意猶未盡地繫著褲腰帶。
許繼業剛走出衚衕口,胳膊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了。
他嚇得一哆嗦,扭頭正對上許大茂那雙在黑暗中噴火的眼睛。
“爸……爸?您……您怎麼在這兒?”許繼業魂飛魄散,舌頭都打了結。
“我怎麼在這兒?”許大茂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另一隻手猛地伸進許繼業還沒來得及扣嚴實的外套口袋,精準地掏出了一把鈔票。
他捏著那幾張錢,湊到眼前藉著遠處微弱的光線一看——那鈔票角上,赫然是他白天用指甲劃出的印記!
“小混蛋!學會偷錢了,還會鑽暗門子了!你長本事了啊!”許大茂揚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許繼業臉上,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許大茂緊皺著眉頭,“你怎麼知道這地方的,是誰帶你過來的!”
許繼昌膽子也不大,這會兒還虧著心。只好把那天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許大茂聽後,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想著自己過去也鑽過這個暗門子,更是老臉一紅!好在天色黑,看不出端倪來。
“今天這事,你要爛在肚子裡,回去跟誰都別說。這地方你以後再也別來了,你媽已經給你安排好相親了,你踏實等著就好!”
許大茂有心還想再說幾句,可想著自己過去的混蛋事,最後也沒張的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