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坐在桌邊,看著面前那盤依然冒著熱氣的巖燒牛肉,卻感覺胃裡像是塞進了一塊鉛。這三天來,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過。調包黑金的事情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而此時,坐在他對面的大野木,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父親,動作優雅得像是一個真正的貴族,完全看不出曾經那個固執、粗魯的老土影的影子。
“怎麼不吃?”大野木停下手中的刀叉,抬起頭,那雙年輕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這可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我特意讓廚師按照當年的配方做的。”
“我不餓,父親。”黃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乾澀。
“不餓?”大野木輕輕搖了搖頭,“不吃飯怎麼行?你最近太累了。我知道,整理各大家族的技術資料是一件很費心神的事情。特別是……”
大野木頓了頓,切下一塊帶血的牛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著:“特別是還要還要操心那些‘黑金’的運輸安全。”
“噹啷!”
黃土手中的叉子掉在了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彷彿要撞破胸膛。
“怎麼了?這麼不小心。”大野木微笑著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責備,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戲謔。
“父親,我……”黃土想要解釋,想要掩飾,但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根本發不出聲音。
“你知道嗎,黃土。”大野木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其實我也很懷念以前的日子。那時候雖然身體老朽,腰也經常疼,但至少……我相信我的兒子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我現在也和您站在一起!”黃土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大聲喊道,“我也是為了巖隱村!為了不讓我們的根基被那個帝國吞噬!”
“是為了巖隱村嗎?”大野木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還是為了你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或者是為了那些已經被時代淘汰的舊勢力的利益?”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黃土面前。那個年輕的身軀裡,散發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手腳我不知道?你以為那個地下精煉室的監控真的壞了?你以為那幾塊被你調包的黑金,真的能瞞過帝國的眼睛?”
大野木每問一句,黃土的身體就顫抖一下,直到最後,他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
“您……您都知道……”黃土絕望地喃喃自語,“那您為甚麼……”
“因為那是陛下允許的。”大野木湊到黃土耳邊,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陛下說,要給那些老鼠一點希望,它們才會鑽出洞來。而你,我的兒子……你就是那個負責送乳酪的人。”
黃土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原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犧牲,在那個男人眼裡,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猴戲。
“不……這不可能……”黃土抱著頭,痛苦地呻吟著。
“沒有甚麼不可能的。”大野木直起身子,眼神變得冰冷無情,“陛下是神,是唯一能帶領我們走向永恆的神。而那些反抗者,不過是歷史車輪下的螻蟻。”
他拍了拍黃土的肩膀,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
“吃吧,把這頓飯吃完。這是你作為‘黃土’的最後一頓晚餐了。”
“什……甚麼意思?”黃土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
“吃完這頓飯,你就去向陛下謝罪吧。”大野木轉過身,看向窗外的月亮,聲音淡漠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仁慈,或許會留你一命,讓你成為‘神之眼’專案的一顆新電池。也算你……為巖隱村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餐廳的門被推開,兩名身穿黑色軟甲的黑冰臺成員無聲地走了進來,站在了黃土的身後。
黃土看著面前那盤早已涼透的巖燒牛肉,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盤子裡。
這就是背叛的代價嗎?
不,這不是代價。這是絕望。一種連死亡都無法逃避的,徹頭徹尾的絕望。
窗外,一隻烏鴉飛過,發出嘶啞的鳴叫,彷彿在為這即將到來的血腥長夜,奏響序曲。
……
同一時間,河之國邊境。
那個黑冰臺的中轉站已經化為了一片火海。
“吼——!!”
“零號機”站在廢墟之上,手中提著半截被撕裂的黑色裝甲。它的身上插滿了斷裂的長矛和秦劍,但這並沒有讓它倒下,反而激發了它更加狂暴的兇性。
五十名守衛,全滅。
但這隻怪物並沒有停下。它那隻血紅色的右眼瘋狂轉動著,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獵物。在那破碎的意識深處,只有一個念頭在迴盪——
殺戮。為了創造者的仇恨,殺光一切。
而在它身後的陰影裡,一隻微型機械昆蟲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將每一個畫面,都忠實地傳回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咸陽宮。
“資料採集完畢。”
河之國邊境,廢墟火海之中。
“零號機”粗暴地撕裂了最後一具秦軍的屍體,殘肢伴隨著鮮血如雨般灑落。它那拼湊而成的身軀正在發生可怕的異變,原本緊繃的縫合線紛紛崩裂,暗紫色的血肉瘋狂增生,骨質的利刃刺破面板,從手肘和脊背處延伸出來。
體內的“黑金”能量如沸騰的岩漿般橫衝直撞,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風之國邊境,地下溶洞。
羅砂死死盯著感知水晶傳回的畫面,雙手飛速結印,按在控制卷軸上:“摧毀任務完成。回來……零號機,立刻返回基地!”
查克拉順著預先埋設的經絡節點遠端傳輸。畫面中,“零號機”突然停下腳步,歪過那顆扭曲的頭顱,看向自己胸口亮起控制符文的位置。
它沒有轉身。
下一秒,“零號機”猛地抬起那隻巨大的金屬義肢,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腔!
“噗嗤!”
血肉橫飛,它硬生生地將那塊刻著控制符文的血肉連帶著周圍的組織一把摳了出來,然後在掌心中捏成了一灘爛泥。
溶洞內,羅砂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踉蹌著倒退,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發生甚麼事了?!”艾一步跨上前,厲聲喝問。
“控制連結……被單方面切斷了。”羅砂抬起頭,那張常年冷漠的臉上終於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極度的恐懼,“那個怪物……它扯斷了我的查克拉線,它拒絕了命令!”
“你不是說那是絕對控制的嗎?!”枸橘矢倉憤怒地咆哮,“大蛇丸的禁術加上你的符文,難道連一個沒有神智的傀儡都壓制不住?!”
“黑金的能量太龐大,徹底吞噬了那些用來中和的殘魂……”猿飛日斬聲音嘶啞,夾著菸斗的手指不住地顫抖,“那是純粹的破壞慾。我們……造出了一個無法掌控的惡魔。”
“它現在在哪?!”艾揪住感知忍者的衣領。
那名山中一族的倖存者滿頭大汗,雙手貼在地上,感知網瘋狂外放。突然,他臉色慘白地跌坐在地:“它沒有回河之國……它轉向了!它正朝著查克拉最密集的地方全速移動!”
“哪裡?!”
“砂隱村……外圍第三防線!”
溶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惡鬼,沒有去撕咬閻王,反而轉頭撲向了自己的老巢。
……
與此同時,咸陽宮地下,科研部最深處。
冰冷的休眠艙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刺眼的無影燈將整個手術檯照得慘白。
黃土被死死地鎖在特製的拘束椅上,四肢纏繞著嬰兒手臂粗細的精鋼鎖鏈,鎖鏈上刻滿了壓制查克拉的封印術式。兩天的時間,他被從巖隱村直接押送到了這裡。沒有嚴刑拷打,沒有任何審問,因為大野木早就把一切都招了,他不過是個被擺弄的棄子。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綱手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包告走了進來。
“黃土,前巖隱村土影輔佐。”綱手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評估一件商品,“體質評級:A+。土遁相性:極高。神經耐受度:優。”
黃土勉強抬起充血的雙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給個痛快吧,綱手。看在我們曾經在戰場上……”
“戰場?那已經是上個世紀的笑話了。”綱手冷冷打斷他,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在這個帝國,生與死都不由你自己決定。陛下對你的評價是:愚蠢,但體格尚可。”
“你們到底想幹甚麼?”黃土咬緊牙關,精鋼鎖鏈被他扯得嘩嘩作響。
“只是幫你實現你的價值。”綱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金屬牆壁緩緩降下,露出了內部的一座巨大培養艙。艙內並沒有液體,而是懸浮著一套暗金色的全封閉戰甲。戰甲的胸口和四肢關節處,鑲嵌著幾顆閃爍著狂暴雷光的查克拉結晶。
“你的父親為了永生出賣了靈魂,而你為了所謂的自由背叛了父親。”綱手拿起一支裝滿銀色液體的注射器,緩步逼近,“陛下覺得你們父子的劇本不夠完美。所以,他決定賜予你真正的‘忠誠’。”
“那是……”黃土死死盯著那些雷遁結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土遁的剋星是雷遁。”綱手熟練地排空注射器裡的空氣,“這套戰甲會強行切斷你的土遁經絡,將高密度的雷遁查克拉核植入你的體內。而這支藥劑……”
綱手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冷酷:“它會溶解你大腦中負責情感、記憶和自我認知的海馬體區域,並同時植入帝國的微型神經控制晶片。你將被改造成專門獵殺巖隱反叛者的‘處刑人’。”
黃土的瞳孔驟縮到極致。剝奪意識,抹除記憶,變成一臺專門屠殺自己族人的雷遁殺戮機器?
“不……不!!殺了我!贏逸你這個瘋子!殺了我!!”這個曾經宛如山嶽般沉穩的男人,此刻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扭動著身軀,鎖鏈勒入皮肉,鮮血順著拘束椅滴落。
“晚了。”
綱手毫不猶豫地將針頭刺入黃土的頸動脈,銀色液體被平推入血液之中。
淒厲的慘叫聲在封閉的地下室裡迴盪,但僅僅持續了十幾秒,那聲音便開始走調,漸漸變成了野獸般的低吼。黃土眼中劇烈掙扎的焦距開始一點點渙散,憤怒、絕望、恐懼全都被一層灰白色的死寂所取代。
……
咸陽宮,御書房。
贏逸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面前的全息投影分成了兩塊。左邊,是正在被推入暗金戰甲進行物理改造的黃土;右邊,是已經殺穿了砂隱村外圍防線,正在將幾名砂隱上忍撕成碎片的“零號機”。
“主公,零號機的實戰資料已經全部採集完畢。”白起如同幽靈般從陰影中浮現,單膝跪地,“它體內的‘黑金’能量完全暴走,已經不具備任何戰術利用價值。州牧聯盟的陣腳已經亂了。”
贏逸端起案上的玉盞,淺啜一口清茶,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玩火者,必自焚。一群舊時代的敗犬,加上大蛇丸留下的破銅爛鐵,也妄圖觸碰神明的權柄。”贏逸將茶盞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不過,也算是替朕清掃了一下砂隱的舊勢力,節省了黑冰臺的時間。”
他緩緩站起身,挺拔的身軀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壓。
“遊戲該結束了。”贏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死刑宣判,“傳朕旨意。‘黑龍軍團’,全員集結。”
白起的電子眼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藍光,沉聲應道:“末將領命!”
“五十套量產型寫輪眼裝甲,五十名精銳,由你親自帶隊。”贏逸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咸陽宮的燈火,目光投向風之國方向,“目標:風之國邊境廢棄溶洞。找到那群老鼠,一個不留。”
“那隻暴走的怪物如何處置?”白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