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逐溪站在校場中央,陽光肆無忌憚地傾灑在她那身玄色魚鱗甲上,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周遭是驕兵悍將震天動地的狂熱歡呼。
這群骨子裡嗜血的軍棍,正用最原始的吼叫表達著對絕世強者的臣服。
顧嶼辭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看著地上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刀疤劉,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轉頭看向高臺方向,心中對陳宴那種能輕鬆駕馭此等兇兵的御人之術生出深深的敬畏。
葉逐溪並沒有沉浸在這些廉價的吹捧中,她單手倒提長槍,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走回點將臺。
她將長槍“哐當”一聲砸在條案上,震起一圈細小的沙塵,隨後轉身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海。
“收起你們那些臭毛病,從現在起,這夏州大營只有我葉逐溪定下的規矩!”
她的聲音透過渾厚的內力激盪出去,硬生生壓住了數萬人的喧鬧。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風捲黃沙的呼嘯聲在耳邊刮過。
“宣讀新軍規,第一條,聞鼓不進者,斬首,同伍之人連坐杖責五十。”
“第二條,臨陣脫逃者,斬首,同隊之人連坐貶為苦役,家屬收回分發田地。”
“第三條,違抗將令聚眾喧譁者,斬首,帶頭者梟首示眾。”
這三條帶著濃烈血腥味的連坐軍規砸下來,校場的空氣變得極度凝重。
那種令人窒息的肅殺感將剛才的熱血澆得一乾二淨。
“大都督,這連坐之法未免太重了些,弟兄們都是粗人,難免犯錯,若是連累家人,恐寒了將士們的心啊!”
顧嶼辭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大著膽子出聲進言。
葉逐溪冷眼掃過顧嶼辭那張緊張的臉,手指在槍桿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上了戰場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若沒有把袍澤的命當成自己的命,那叫一盤散沙,不叫軍隊!”
“我不要你們感恩戴德,我只要你們在戰場上像瘋狗一樣咬住敵人,誰敢壞了規矩,本都督就先要了他的命。”
這番話冰冷刺骨,顧嶼辭只能低下頭,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
“傳令下去,打散所有舊有建制,長槍兵、大盾兵、強弩兵重新混編。”
“從今日起,全軍演練三段式鴛鴦殺陣,步調一致者生,各自為戰者死。”
指令一道道下達,各級校尉開始手忙腳亂地整編隊伍。
數日後,校場上塵土飛揚。
這些習慣了憑著一腔血勇單打獨鬥的老兵油子,被這繁瑣的陣法折磨得苦不堪言。
演練場左翼,三名原屬夏州舊豪門背景的都尉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忿。
他們仗著自己祖輩在夏州的根基,對這個剝奪了他們特權的新陣法充滿牴觸。
其中一名滿臉橫肉的都尉刻意放慢了腳步,手中的大盾偏離了預定位置。
旁邊的長槍兵收勢不及,槍桿直接撞在了盾牌上。
整個左翼的陣型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士兵們撞作一團。
葉逐溪端坐在點將臺的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塊令牌,眼神直接鎖定了那處破綻。
“左翼陣型脫節,那三個帶頭的都尉,給我滾出來。”
她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清晰地傳遍了半個校場。
那三名都尉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丟下手裡的兵器。
他們慢吞吞地走出佇列,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嬉笑。
“大都督息怒,這真怪不得咱們弟兄!”
帶頭的橫肉都尉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味道。
“這甚麼鴛鴦殺陣實在太過複雜,咱們這些粗人腦子笨,左腳右腳都分不清楚,哪裡學得會這等精細的花活。”
另一名都尉也跟著幫腔,還故意回頭看了看身後計程車兵,試圖煽動情緒。
“依屬下看,不如還是恢復舊制,大家各憑本事殺敵,免得在這校場上像耍猴一樣丟人現眼。”
他們認定法不責眾,加上自己背後的家族勢力,覺得葉逐溪一個女人,初來乍到絕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葉逐溪沒有立刻說話,她甚至沒有站起身。
她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太師椅的木質扶手。
“學不會是嗎?”
她輕輕吐出這幾個字,突然將手中的令牌扔在腳邊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亂我軍陣,動搖軍心,無視軍法,按律當斬。”
橫肉都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根本沒想到對方連一句廢話都不多說。
“大都督,你這是公報私仇,咱們可是跟齊國打過仗的有功之臣,你憑甚麼殺我們!”
他開始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佩刀。
“執刑隊,拿下。”
葉逐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玉手在半空中輕輕往下一壓。
一直站在點將臺兩側的明鏡司督戰隊猶如黑色幽靈般衝出。
繡春刀帶起一溜森寒的光影。
那三名都尉還未拔出兵器,就被幾名壯漢死死按跪在黃沙地裡。
沉重的刀背直接敲碎了他們的膝蓋骨。
“啊,葉逐溪你個賤人,你敢動老子,夏州的世家門閥不會放過你的。”
淒厲的慘叫聲在校場上回蕩。
這幾人拼命扭動著身體,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葉逐溪站起身,走到臺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幾張扭曲的臉。
“在夏州,陳柱國的話就是天,門閥算個甚麼東西。”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斬首手勢。
三名督戰隊刀斧手手起刀落。
三顆斗大的頭顱帶著驚恐的表情滾落在黃沙之中。
滾燙的暗紅色鮮血呈噴射狀灑在點將臺下的石板上,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那些原本還想跟著鬧事觀望的老兵,此刻只覺得脖子發涼。
他們嚇得肝膽俱裂,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還有誰學不會這陣法的,現在站出來,我親自教教他。”
葉逐溪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回應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繼續演練,陣型不整,提頭來見。”
大軍再次運轉起來。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敢有絲毫的懈怠,每一個人都把身邊的袍澤當成了救命稻草。
在生死軍規的壓迫下,三段式殺陣的恐怖威力終於展露無遺。
大盾如牆,長槍如林,強弩如雨。
攻守之間毫無破綻,如同一臺龐大的血肉粉碎機在平地上滾動碾壓。
一直站在校場遠端望臺暗處的陳宴,看著下方逐漸成型的鋼鐵軍陣,滿意地拍了拍巴掌。
清脆的擊掌聲引得眾將領回頭。
當他們看清那張年輕且充滿威壓的臉龐時,紛紛單膝跪地迎接。
陳宴負手走下望臺,踏著滿地黃沙,大步流星地走到點將臺前。
“大都督手段利落,這夏州兵馬交到你手裡,本公很放心!”
陳宴毫不吝嗇地當眾給予了葉逐溪最高規格的讚賞。
兩人目光交匯,一文一武將這支大軍徹底捏在掌心。
葉逐溪單膝點地,將長槍橫在膝前。
“全賴柱國神威,將士們方能用命。”
陳宴伸手將她扶起,溫熱的指尖隔著冰冷的甲片傳遞著某種不言而喻的信任。
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望向營帳外那片廣袤卻貧瘠的黃土戈壁。
“兵甲已利,但這數萬張吃肉的嘴,要是動員開戰,天天都要消耗海量的糧草,夏州的底子還是太薄了.....”
他接過高炅遞來的披風,隨手抖開披在身上。
“本公要讓這夏州貧瘠的地裡,長出吃不完的黃金。”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陳宴轉身走向等候在營門外的馬車。
只留下一眾將領面面相覷,心中各自盤算著這番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