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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太師催生藏帝心

2026-04-08 作者:晚風如故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綢緞籠罩了夏州城,總管府後宅的花廳內,幾盞嬰兒手臂粗的油紅燭被點亮,驅散了北地特有的苦寒與蕭瑟。

一張寬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沒有那種極盡奢靡的珍饈海味,大多是現宰的烤羊腿、大塊的燉牛肉以及幾罈子用泥封得嚴嚴實實的西鳳酒。

青魚挽起輕薄的絲綢衣袖,露出半截欺霜賽雪的皓腕,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小銀刀,正小心翼翼地將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肉片下來。

她仔細地剔除掉那些烤得焦黑的部分,將最肥美鮮嫩的肉片夾進陳宴面前的青瓷碗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放下銀刀,捧起那壇溫在熱水裡的西鳳酒,拔開泥封,為陳宴面前的白玉酒盞斟得七分滿。

酒液在燭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澤,醇厚的酒香瞬間充斥了整個花廳。

青魚放下酒罈,雙膝併攏乖巧地坐在陳宴身側,聲音輕柔得如同江南三月的春風。

“夫君,出門前,歲晚姐姐特意把妾身叫到房裡,囑咐了好些話,讓妾身務必一字不落地轉達給你......”

陳宴端起酒盞的動作停頓在半空,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玉質杯沿,目光落在青魚那張溫婉嬌俏的臉上。

“歲晚在長安過得如何,那兩個調皮的兔崽子有沒有惹她生氣?”

青魚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水光,微微偏過頭,看著跳躍的燭火。

“姐姐說,長安的晉王府一切安好,濟安公子和疏影小姐都長胖了些,如今已經能滿地跑著抓蝴蝶了,太師隔三差五便會賞賜些新鮮的玩意兒過去......”

她回過頭,用一種滿懷崇敬與深情的目光注視著陳宴。

“姐姐還說,家裡有她在後方操持,定會把府裡上上下下打理得猶如鐵桶一般,絕不讓那些腌臢的瑣事汙了夫君的耳朵。”

青魚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覆在陳宴搭在膝蓋的左背上,語氣愈發堅定。

“姐姐讓您在北境安心建功立業,做您想做的事,家裡的一切,有她給你守著!”

聽著這番話,陳宴那顆在爾虞我詐和屍山血海中,被淬鍊得堅硬無比的心房裡,不可遏制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暖流。

他仰起頭,將盞中那溫熱甘冽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燒得胃裡一片滾燙。

裴歲晚的賢良、識大體以及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就是他這把在外殺伐決斷的絕世兇刀,最為完美且無可替代的刀鞘。

韋映雪見氣氛有些過於沉重,立刻嚥下嘴裡那塊肥美的牛肉,抓起桌上的手帕胡亂擦了擦嘴。

“夫君,您是不知道,您走了以後,這長安城裡可是鬧出了好大的笑話呢!”

陳宴放下酒盞,伸手捏了捏她帶著嬰兒肥的臉頰,饒有興致地挑起話頭。

“哦,能讓你這丫頭當成笑話講的,估計又是哪家紈絝子弟倒了黴吧。”

韋映雪眼睛亮晶晶的,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筷子,連連點頭。

“就是接替您京兆尹位子的那個秦肇大人,他剛上任那天,直接帶著幾百號兵丁,把舞陽侯家那個成天鬥雞走狗的嫡孫,給綁在了朱雀大街的旗杆上。”

韋映雪笑得前仰後合,頭上的雙丫髻跟著一顫一顫。

“就因為那小子縱馬撞翻了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秦大人不僅打了他三十殺威棒,還讓他家掏了一千兩銀子做賠償,嚇得現在長安城裡的那些紈絝們,出門連馬都不敢騎,全改成坐牛車了。”

陳宴聽完,指腹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秦肇這條老狗咬起人來,果然是連骨頭渣子都不給對方留,有他鎮守長安的內政命脈,太師的後方固若金湯。

一直沒有說話的葉逐溪,此刻正端著一個比男子用的還要大上一圈的海碗,與陳宴隔空碰了一下,隨後豪邁地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

她放下海碗,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漬,原本帶著幾分隨意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陳柱國,你雖然在甘草城打贏了齊國,但這沿途的風光,我看著可不算太平。”

葉逐溪將面前的一隻空盤子推到桌子中央,又拿了幾粒花生米擺在盤子邊緣,將其充當簡易的軍事沙盤。

“我們路過綏州邊界的時候,發現有大量的流民聚集在廢棄的軍鎮附近,若是任由他們這麼漫無目的地遊蕩,到了嚴冬,這些人為了活命,必然會落草為寇,衝擊夏州的防線。”

陳宴看著桌上的花生米,眼中的讚賞不加掩飾,他用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碎。

“葉都督的軍事嗅覺依舊敏銳,這件事本公已經命人著手在處理了......”

陳宴端起酒壺,親自為葉逐溪滿上那個大海碗,酒水傾倒的嘩嘩聲在花廳內十分清晰。

“亂世之中,土地和糧食才是安撫人心的利器,本公要在七州境內強行丈量那些無主的良田,全部分發給流民和戰死的府兵家屬。”

葉逐溪聞言,握著海碗的手指一緊,粗糙的陶碗表面傳來一陣粗糲的觸感。

“強分無主良田,你這是要把那些世家豪族的命根子給掘了,等戰局平息,長安的彈劾奏摺怕是能把這總管府給淹了!”

陳宴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那張冷峻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睥睨天下的狂放。

“這北境是本公用刀劍和四萬顆人頭打下來的,在這裡,本公手裡的橫刀,就是最大的規矩,他們想告,也得看他們的脖子硬不硬得過這夏州的鐵騎。”

看著眼前這三位性格迥異、卻都為了自己奔波萬里的女子,陳宴暗自將牙關咬緊,顴骨處的肌肉微微鼓起。

軟肋若是暴露在陽光下,自然會成為致命的弱點,但若是這副身軀能強大到化身為堅不可摧的鎧甲,便能將這些軟肋護得風雨不透。

為了不讓自己的妻兒淪為那些政客們博弈桌上的籌碼,他除了不停地向上攀爬,直到將整個天下都踩在腳底,再無其他退路。

就在陳宴陷入沉思之際,韋映雪突然哎呀叫了一聲,像是猛地想起了甚麼極其重要的事情,雙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差點把最正經的事情給忘了。”

她神秘兮兮地站起身,繞過半個圓桌湊到陳宴身邊,小臉因為喝了點酒而泛起一層誘人的紅暈。

“夫君,我們臨出長安那天,太師把雪兒單獨叫到了書房的雅閣裡,還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說是有一句絕密的私房話,必須由雪兒親自帶給您聽。”

陳宴神色立刻變得無比冷峻,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深沉的眼眸緊緊盯著韋映雪的眼睛,準備迎接關乎國家氣運的軍國大計。

韋映雪湊到陳宴耳畔,雙手捂著嘴巴,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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