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聽令,進!”
馮牧野屹立在指揮車上。玄甲映著烈日。
他手中橫刀猛地向前一劈。刀尖直指前方那一團亂作一團的齊軍潰兵。那些人如沒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轟!轟!轟!”
隨著這一聲令下,一萬名大周步卒方陣瞬間啟動。
沉重的戰靴整齊劃一地踏在乾裂土地上。地面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這聲音帶著節奏感的死亡律動。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動。
它像重錘一般,死死砸在齊軍士卒脆弱的心尖上。
“舉盾!齊步,進!”
基層軍官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嗓音裡透著一股子冷硬。
黑色的盾牆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它緩緩向北推進。冰冷的盾牌縫隙間,無數長矛斜指向天。寒光在其中不斷閃爍。
一名齊軍什長看著不斷逼近的黑牆。他手裡的破刀抖得不成樣子。他帶著哭腔大喊:“這,這根本不是人!是鐵打的怪物!”
“閉嘴!散開!別擋著老子逃命!”
身後的同僚猛地推了他一把。卻發現前方早已無路可逃。
馮牧野冷眼看著這群困獸。他的語氣冰冷,沒有一絲起伏。彷彿他下達的不是殺戮命令,而是在撥動算盤珠子。
“放箭!”
兩翼的兩千騎兵瞬間鬆開緊繃的弓弦。
刺耳的嗡鳴聲連成一片。密集的箭雨騰空而起。它們在半空交織成黑色的死神羽翼。正午的烈日瞬間被遮蔽。
這片烏雲帶著淒厲哨音。它們如蝗蟲過境般狠狠扎入齊軍陣中。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沉悶而短促。
“我的眼!啊!”
一名齊軍士卒捂著眼窩栽倒。鮮血順著指縫狂噴。
“別停下!踩著屍體衝過去!”
齊軍小校聲嘶力竭地喊著。他自己卻在下一秒被三支箭矢釘在地上。他四肢抽搐。嘴裡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殺!”
齊軍前陣正被箭雨洗禮。後方的陳宴也終於發動了最後總攻。
九百餘精銳騎兵不再刻意保持半里的放血距離。他們瞬間化作一股黑色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撞入齊軍後陣。
陳宴一馬當先。胯下烏黑戰馬黑龍發出暴戾長嘶。
他手中的馬槊如毒龍出洞。藉著戰馬衝鋒的萬鈞之力,他每一次平端刺出必帶走一條性命。
“噗嗤!”
一名齊軍百夫長滿臉猙獰。他剛舉起戰刀試圖收攏散兵。陳宴的馬槊便已掠過他的刀鋒。長槊精準貫穿了他的喉嚨。
陳宴手腕一抖。他藉著戰馬衝力順勢一挑。百來斤的屍體像挑稻草一樣被甩向一旁。
屍體砸翻了數名潰兵。陳宴語氣淡漠:“想組織抵抗?下輩子吧。”
他的目光如炬。始終越過層層血霧,死死鎖定高孝虞那抹顯眼的金色。
戰場中心已然變成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這裡冒著熱氣,腥味撲鼻。
陸溟在人群中徹底開啟了無雙模式。他那身高接近兩米的恐怖身軀,配合四十斤重的精鐵重槊。這簡直就是步兵的噩夢。
“怪物!他是地獄鑽出來的兇獸!”
幾名齊軍士兵瞪大眼睛。他們眼睜睜看著陸溟一槊將自傢什長攔腰砸斷。腸子流了一地。有人竟被嚇得當場失禁。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滴落。
陸溟咧嘴一笑。滿臉血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宛如修羅降世。
他猛地掄起重槊。槊鋒帶起一陣刺耳風聲。
“跑啊!怎麼不跑了?剛才攻城的那股狠勁兒哪去了?”
“砰!”
槊風呼嘯間,血肉之軀顯得如此渺小。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齊軍被輕易撕裂,粉碎。
齊軍內部徹底爛了套。為了躲避陸溟和陳宴的單方面殺戮。
齊軍殘存的騎兵竟然開始縱馬踐踏自家的步卒。
“讓開!給老子讓開!不想死的滾開!”
一名齊軍騎兵瘋狂揮舞戰刀,他砍向擋在前面的自家同袍,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那是咱們自己人啊!你瘋了,噗!”
一名老兵還沒喊完,就被戰馬無情踏在腹部,地面傳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高孝虞在親兵簇擁下隨波逐流。
他看著這一幕,胃中一陣陣翻湧。
他的臉色慘白如死人,喃喃自語。
“怎麼會,怎麼會敗得這麼快……”
馮牧野的推進依舊穩健冷酷。
他嚴格執行陳宴在戰前的交代。
不接受大規模投降,不留餘力。
“舉槊!”
“刺!”
周軍步卒整齊劃一地踏步。
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機械地探出,收回。
每一次收回,矛尖都帶著噴湧的鮮血。
“饒命!我降了!我降了!”
一名齊軍士卒扔下刀跪在地上。
他雙手高舉。
“噗嗤!”
長矛沒有任何遲疑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馮牧野在指揮車上冷冷看著。
他沒有任何憐憫。
“柱國說了,甘草城的債,得用命來還。”
“柱國!那狗太子在那兒!俺看著那身金甲了,晃眼得緊!”
彭寵一邊揮刀砍翻撲過來的齊軍。
他一邊扯著嗓子對陳宴大喊,滿臉興奮:“俺去把他揪過來,給您當夜壺使!”
“哈哈哈!老彭,你這夜壺怕是太貴重了點!”
周圍的周軍將士鬨堂大笑。
陳宴的聲音在嘈雜戰場上如雷貫耳。
聲音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高孝虞!你父若是知道你今日這般狼狽,怕是要氣得從龍椅上跌下來!”
高孝虞縮在親兵陣中。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幾乎要咬碎滿口銀牙。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杆魏國公陳的大旗。
眼裡全是怨毒。
“陳宴,你這卑賤的雜種……”
“殿下,大勢已去。這兩萬人,救不回來了!”
親兵統領渾身是血。他剛親手砍死一名試圖搶奪太子坐騎的逃兵。他湊到高孝虞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瘋狂決絕。
“咱們得壯士斷腕了。”
高孝虞看著漫山遍野的殘肢斷臂。
那些為了他野心拼命計程車兵,此刻在馬蹄下變成爛泥。
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掙扎。
但隨即被恐懼淹沒。
“怎麼斷?你說怎麼斷!”
“利用這兩萬潰兵作為肉盾。吸引周軍主力注意。”
親兵統領指著西側起伏的丘陵。他的語氣急促:“殿下,您立刻換上普通士卒的甲冑。咱們帶著最精銳的幾十名親兵。趁著戰線混亂,向西突圍!”
“可,可那是西邊。是荒原戈壁……”
高孝虞顫聲問道。
“往西走!越過那片戈壁就是靈州西境!”
親兵統領死死盯著高孝虞的眼睛。
“只要能見到庫狄公,咱們就能保住性命。以後殺回來報仇!殿下,再猶豫就真的沒命了!”
高孝虞看著遠處殺來的陸溟。
那尊殺神每前進一步,就有數名親兵倒下。
他狠狠地點了點頭。
動作快得驚人。
“好!按你說的辦!快,把那死屍的衣服給孤扒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解著昂貴的鎏金戰甲。手指因為過度緊張不斷顫抖。
“只要孤能活下去,回國之後,你封侯拜相。孤絕不食言!快點!再快點!”
這一刻,高孝虞徹底拋棄了作為統帥的最後一點責任。
他不再關心兩萬大軍的死活。
他只想活下去。
哪怕是踩著兩萬同袍的屍體。
哪怕是像老鼠一樣鑽進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