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猶豫,深知每拖延一刻,周軍便離中軍大營更近一分,敗局便越難挽回,當即揚聲大喊,聲震全帳:“柳將軍!”
柳在洲猛地回神,立刻大步踏出,雙手重重抱拳,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脆響,高聲回應:“末將在!”
高孝虞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鎖定沙盤之外那片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心中飛速盤算著戰局。
他眸中閃過決絕的狠厲,以不容置喙的語氣,下達了死命令,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即刻點齊中軍所有精銳兵馬,隨孤出城迎戰!”
“傳令下去,全軍死戰,絕不能讓周軍衝散咱們的軍陣!”
“敢後退一步者,立斬不赦!”
“遵命!”
柳在洲不敢有半分耽擱,高聲領命,轉身便大步衝出大帳,甲冑鏗鏘,腳步聲急促,立刻去調集中軍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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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城外的齊軍大營綿延數里,方才破城的狂喜還未散盡,大營之中處處都是鬆懈散漫的氣息。
南面的曠野之上,原本只有蟲鳴與風掠過草葉的聲響,可就在剎那之間,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帶著千鈞之勢的震動,自地平線盡頭緩緩傳來。
那震動起初細不可聞,只讓地面微微發顫,像是遠方滾過一道悶雷,可不過瞬息之間,震動便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
如同萬馬奔騰,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齊軍大營最南面的營壘轟然壓來。
夜色之中,一支玄甲鐵騎如同自黑暗中殺出的死神,正以摧枯拉朽之勢疾馳而來。
正是左武衛的一千精銳騎兵!
這一千騎兵皆是,百裡挑一的勇士,戰馬皆是膘肥體壯的河西良駒,馬蹄裹著厚布,卻依舊擋不住那勢如破竹的衝鋒之勢。
騎士們身披玄色甲冑,頭戴兜鍪,手中緊握著寒光凜冽的馬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冰,沒有絲毫喧譁,沒有半分慌亂。
只有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敲碎了齊軍大營外圍最後的寧靜。
齊軍南面的營壘本就防備鬆懈,方才破城之後,守營計程車卒大多心浮氣躁,有的靠著營寨木樁打盹,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笑,想著入城之後能撈到多少財物,根本未曾料到會有敵軍突襲。
直到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近在咫尺,直到夜色之中那一片黑壓壓的玄甲鐵騎映入眼簾,守營的齊軍士卒才如夢初醒。
臉上的散漫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連呼喊都變得嘶啞顫抖。
“敵襲!”
“是周軍!”
“周軍殺過來了!”
淒厲的警報聲剛剛響起,便被更加狂暴的馬蹄聲徹底淹沒。
在這支周軍鐵騎的最前方,一騎身影如同山嶽般矗立,硬生生撞開了夜色的帷幕,一馬當先,直衝齊軍南面營壘。
馬上騎士不過十來歲年紀,卻生得身高接近兩米,肩寬背厚,骨架龐大,渾身肌肉虯結,身披厚重的玄色鎧甲,鎧甲之上還沾著此前奔襲途中沾染的塵土,更添幾分悍不畏死的兇戾。
他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山,身形魁梧得駭人,尋常士卒在他面前,竟顯得如同孩童一般渺小。
此人正是陸溟。
陸溟手中緊握著一杆長達兩丈的精鐵馬槊,槊尖寒芒閃爍,在夜色之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凶煞之氣,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前方鬆散的齊軍營壘,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滿腔沸騰的戰意與嗜血的興奮。
他雙腿狠狠一夾馬腹,胯下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仰天長嘶一聲,四蹄翻飛。
速度陡然加快,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朝著齊軍大營轟然撞去!
在陸溟身後數步之遙,陳宴策馬疾馳,緊隨其後。
陳宴眼神銳利如鷹,同樣身披玄甲,手持馬槊,身姿矯健,騎術精湛,策馬奔行之時,衣袂翻飛。
目光如炬,先是掃過前方一馬當先的陸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與篤定。
隨即又望向四周疾馳的麾下騎兵,神色冷肅,周身散發著從容......
陳宴左右兩側,兩員將領穩穩護持,皆是左武衛的中堅力量。
左側乃是左武衛將軍董敘清,沉穩老練,征戰多年,經驗極其豐富,身披重甲,手持馬槊。
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時刻防備著齊軍的暗箭與伏兵,護在陳宴身側,穩如泰山。
右側則是中郎將龐寵,手中馬槊橫握,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目光之中滿是殺敵的熱切。
四騎引領著一千玄色鐵騎,如同一把鋒利至極的玄鐵尖刀,直直朝著齊軍大營,最薄弱的南面營壘狠狠刺去!
陸溟衝在最前,距離齊軍南面營壘不過數十步之時,守營的齊軍士卒才慌亂地拿起兵器,試圖阻攔。
可他們的動作在陸溟眼中,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陸溟雙目赤紅,戰意沖天,口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手中精鐵馬槊陡然發力,如同毒龍出洞,徑直朝著最前方的幾名齊軍士卒橫掃而去!
“砰!”
“砰!”
“砰!”
連續三聲悶響,馬槊所過之處,勢不可擋。
幾名齊軍士卒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那巨力狠狠砸中,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口吐鮮血,當場斃命。
原本豎立的營寨木樁,在陸溟的蠻力衝撞之下,應聲斷裂,木屑飛濺。
齊軍耗費心力搭建的南面營壘,竟被他一人一馬,硬生生撞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陸溟衝入齊軍營地之中,瞬間便如猛虎入狼群,蛟龍歸大海!
齊軍士卒本就毫無防備,此刻見到陸溟這般如同凶神惡煞般的身形與戰力,早已嚇得心驚膽戰,陣型瞬間大亂,四散奔逃,根本生不出半點抵抗之心。
陸溟策馬橫槊,在亂軍之中肆意衝殺,馬槊揮舞之間,要麼直刺洞穿敵軍胸膛,要麼橫掃將敵軍狠狠砸飛......
每一次出手,必有齊軍士卒倒地身亡,殺得酣暢淋漓,簡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輕鬆。
他胯下的戰馬通人性,踏著整齊的步伐,在亂軍之中穿梭自如,避開慌亂逃竄的齊軍士卒,專門朝著人多的地方衝去。
陸溟雙臂發力,精鐵馬槊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上下翻飛,寒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
齊軍士卒的鮮血濺滿了其玄甲,順著鎧甲縫隙緩緩滴落,在地面之上暈開一朵朵猙獰的血花。
周圍的齊軍士卒蜂擁而至,試圖將這員悍將圍殺,可無論多少人衝上來,都根本無法靠近陸溟周身三尺。
陸溟力大無窮,馬槊橫掃,數人同時被擊飛。
馬槊直刺,一槊便能洞穿兩人身軀。
有的齊軍士卒揮刀砍向他的戰馬,被他反手一槊刺穿肩胛,高高挑起,狠狠摔在地上,當場氣絕。
有的試圖放暗箭,箭矢射在他的重甲之上,叮叮作響,根本無法破防,反而引得陸溟怒喝一聲,策馬直衝過去,一槊了結性命。
短短片刻之間,死在陸溟手中的齊軍士卒便不下數十人,屍體倒了一地,血流成河。
陸溟殺得興起,周身氣血翻騰,只覺得連日奔襲的疲憊一掃而空,滿腔的戰意與熱血徹底爆發出來。
他仰頭大笑,笑聲粗獷豪邁,震得周圍齊軍士卒耳膜嗡嗡作響,那笑聲之中沒有半分殺意,只有極致的暢快與淋漓:
“暢快!暢快啊!”
“已經許久未曾殺得如此暢快了!”
一邊大笑,一邊繼續揮舞馬槊衝殺,所過之處,齊軍紛紛避讓,無人敢纓其鋒,硬生生在齊軍營地之中鑿開一條血路,無人能擋!
在陸溟身後,陳宴策馬衝入營地,手中馬槊同樣不停揮舞,斬殺著慌亂逃竄的齊軍士卒。
騎術精湛,招式精準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直擊要害,效率極高,身邊的親兵緊隨其後,形成一道小小的衝鋒陣,不斷擴大著戰果。
可陳宴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前方那道如同殺神般的身影。
他看著陸溟獨自一人,在齊軍千軍萬馬之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看著齊軍士卒被他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看著那杆精鐵馬槊在夜色之中寒光閃爍,所向披靡。
陳宴心中的驕傲與欣慰油然而生,手中動作不停,眼底卻泛起一絲笑意,不由在心中暗歎:
“阿溟這小子,不愧是本公手中最鋒利的矛!”
有阿溟這小子此般悍將在側,何愁戰事不利,何愁齊軍不破!
左側的董敘清見陸溟衝得太前,唯恐有失,連忙高聲提醒:“陸校尉小心!”
“謹防齊軍圍堵!”
可話音剛落,便看到陸溟一槊挑飛一名試圖偷襲的齊軍小校,依舊勢不可擋,當即放下心來,轉而護著陳宴,穩步推進。
右側的龐寵更是殺得興起,見陸溟如此勇猛,也不甘落後,策馬揚槊,朝著身邊的齊軍士卒狠狠衝殺,口中大喝:“隨我殺!”
“莫要讓陸小子搶了全部功勞!”
一千左武衛精銳騎兵緊隨主將身後,如同潮水般湧入齊軍南面營地,騎兵的優勢在這混亂之中被髮揮到了極致。
戰馬衝撞,馬槊刺殺,橫刀劈砍,齊軍本就鬆散的防線徹底崩潰,士卒們丟盔棄甲,哭喊奔逃,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高孝虞與柳在洲率領騎兵,從中軍大營疾馳而來時,迎面撞上的便是這般兵敗如山倒的景象。
前方潰兵如潮水般向後退逃,甲冑歪斜,兵器丟棄,不少人連頭盔都跑丟了,髮髻散亂,臉上寫滿驚魂未定,口中只反覆嘶吼著:
“周軍來了!”
“那周將不是人!”
根本無法重整陣型。
高孝虞勒住馬韁,胯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打了個響鼻,一身華麗戰甲格外醒目,眉宇間的驕矜早已被凝重取代,一雙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煙塵滾滾之處。
只見遠處曠野之上,一支玄色騎兵陣型不散,氣勢如虹,如同一條黑色巨龍,在己方亂軍之中肆意穿梭衝撞。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根本無人能擋。
那支騎兵人數雖只有千餘,可每一人皆是悍不畏死的精銳,騎術精湛,配合默契,衝鋒之勢如雷霆萬鈞。
非但沒有因殺入敵營而散亂,反而越衝越猛,銳氣之盛,簡直駭人聽聞。
高孝虞眉頭緊緊蹙起,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指腹泛白。
縱使大齊軍中悍將無數,卻極少見到這般銳氣逼人的騎兵。
甘草城王雄所部雖死守這麼久,稱得上是頑強,可那更多是憑一腔孤勇與城池之利,是困獸之鬥。
而眼前這支周軍騎兵,卻是久經沙場、進退有度、殺氣騰騰的真正精銳,每一次衝鋒、每一次劈刺,都透著久經訓練的鐵血章法。
他目光凝重,望著那支勢不可擋的玄甲鐵騎,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喃喃自語:
“這支周軍騎兵的銳氣......”
“甚至遠勝於甘草城守軍......”
話音頓住,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語氣驟然加重,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喝問:
“他們的主將是誰!”
身邊的柳在洲同樣臉色凝重,身披重甲,策馬護在高孝虞身側,一雙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透眼前的煙塵與混亂,死死盯著玄甲鐵騎中央那道英武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在陣中,卻不似旁人那般只顧衝殺,而是身姿挺拔,目光冷冽,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統領千軍的威嚴。
顯然是這支鐵騎的核心人物。
柳在洲沉吟片刻,腦海中飛速閃過周國如今領兵的諸位名將,一個名字陡然浮上心頭,讓其心頭一沉,聲音帶著幾分凝重,道出了一個猜測:
“太子.......不會是宇文滬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吧?”
高孝虞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宇文滬麾下最鋒利的那把劍......
這個比喻,他再熟悉不過。
一瞬間,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曾在畫像上見過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英武俊朗的面容,年紀尚輕,卻眼神銳利如鷹,眉宇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鐵血,正是那該死的陳宴。
高孝虞緩緩頷首,聲音低沉,卻帶著篤定:“極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