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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但我王雄,可沒那麼容易認輸,更沒那麼容易認命!

2026-02-16 作者:晚風如故

晨曦尚未完全掙脫夜霧的裹挾。

淡青色的天光像一層薄紗,漫過甘草城殘破又嶄新的城牆。

城牆是前不久剛翻修過的,原先被齊軍弄出的豁口,已用新燒的磚石補齊。

磚縫間還凝著未乾的白灰,外側又加砌了半人高的矮牆,牆垛間密密麻麻插著削尖的竹刺,尖端泛著冷冽的光。

城頭上,絞車、投石機、床弩一字排開,絞車的繩索浸過桐油,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投石機的木架被晨光描出粗糲的輪廓,床弩的弩箭如長矛般架在弦上,箭頭沾著晨露,折射出細碎的寒光。

城堞之間,披甲的兵卒們肅立值守。

黑色的札甲在微光中泛著沉鬱的鐵色,甲片碰撞時發出細碎的“咔噠”聲,與遠處隱約的馬蹄聲交織在一起。

一個名叫陳五的兵卒扶著城垛,目光越過城外的荒灘,望向遠方塵土飛揚的地平線。

那裡,黑壓壓的人影正在緩慢聚攏,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能看到“齊”字大旗在隊伍前方飄蕩。

馬蹄揚起的黃沙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昏黃色。

陳五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橫刀,刀柄上的纏繩已被汗水浸得發亮。

他沉默片刻,目光從齊軍陣中收回,看向身邊正擦拭弩機的同僚趙六,聲音帶著幾分凝重:“觀城外齊軍這架勢,恐是有大動作呀!”

“你瞧他們陣列齊整,連攻城車都又推出來了,不似前幾日那般試探佯攻,大概是又要動真格的了!”

趙六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輕哼一聲,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手道:“不怕他孃的!”

“這幫齊狗來了多少次了?哪次不是鎩羽而歸?”

“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咱們城牆上的投石機可不是吃素的,上次直接砸爛了他們三架攻城車,我看他們這次還敢往前衝!”

站在兩人身後的年輕兵卒李順連忙附和,臉上滿是少年人的銳氣,拍了拍胸前的甲冑,聲音洪亮:“就是!咱們都打退齊軍多少次進攻了!”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張貴聞言,抬手快速指了指城頭西側,那裡站著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

那人身著盔甲,腰懸一柄長劍,面容俊朗卻透著一股沉穩之氣,正是前來視察的夏州司馬王雄。

張貴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意:“而且,王司馬都還在城頭站著呢!說明這都是小問題.....”

“你們想想,王司馬是侯爺的嫡長子,金枝玉葉似的,要是甘草城真到了扛不住的地步,他比誰都跑得快!”

“現在還穩穩地站在那兒,就證明咱們這城,固若金湯!”

這話一出,周圍的兵卒們都認同地點了點頭,低聲議論起來。

“張大哥說得有道理,王司馬肯定心裡有數!”

“長安來的官兒精著呢,沒把握的事絕不會幹!”

......

議論聲不大,卻透著一股篤定,原本因齊軍集結而略顯緊張的氣氛,似乎也緩和了不少。

而身處議論中心的王雄,對此並未在意。

目光沉靜地望著城外不斷壯大的齊軍陣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他身邊站著兩人,左側是甘草城守將黃時章,身材魁梧,盔甲上還留著幾處刀劍劃痕,那是歷次守城戰留下的勳章。

右側是王雄的副將洪希,面容幹練,眼神銳利,正密切關注著齊軍的動向。

晨風吹拂著王雄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黃時章,聲音清晰而沉穩,不帶一絲慌亂,有條不紊地吩咐道:“黃將軍,去傳令全城戒備!”

“所有將士即刻披甲登城,各司其職,不得有半分懈怠!”

“城中所有青壯,全部集結到城根下待命,隨時準備補充守城兵力!”

“另外,發動城中婦孺,前往軍械庫搬運守城器械,箭矢、滾石、火油,務必保證城牆上供應充足,不得有誤!”

黃時章聞言,當即抱拳躬身,高聲回應:“遵命!末將這就去辦!”

說罷,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城頭一側的傳令兵,聲音洪亮地下達命令。

不多時,號角聲在城中響起,悠長而急促,穿透晨霧,傳遍了甘草城的每一個角落。

洪希瞥了眼遠處城下不斷聚集的齊軍,只見對方陣列已基本成型,一萬五千人的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綿延數里。

攻城車、雲梯等器械排列在陣前,氣勢洶洶。

他快步走上前,靠近王雄,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說:“司馬,屬下觀齊軍這陣仗,與往日大不相同。”

“他們這次不僅兵力齊整,而且器械完備,看那陣形,怕是想一鼓作氣,集中兵力猛攻一處,將咱們給一口吞下了!”

“高孝虞這是憋足了勁,想要拿下甘草城,打通北境的通道啊!”

王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哼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目光死死鎖定著齊軍陣前那面“高”字大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那也得看他高孝虞,牙口有沒有這麼硬了!”

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城垛,語氣中透著十足的自信,“本官可沒那麼好吞!”

洪希望著王雄的側臉,心中的憂慮如潮水般翻湧,先前被壓下的不安此刻盡數浮現。

他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眼角的細紋因緊繃而愈發明顯,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壓得更低了些:“司馬,末將並非質疑您的部署,只是.....統萬城的援軍,遲遲沒來,極可能是不會.....”

“不會來”三個字尚未出口,便被王雄驟然打斷。

王雄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打斷的語氣乾脆利落,不帶半分遲疑:“去告訴城中軍民,朝廷援軍已在途中,不日便至!”

話音剛落,略一沉吟,隨即提高了音量,朗聲道,聲音穿透城頭的喧囂,傳遍四方:“諸位將士,城中父老!只要守住了甘草城,待擊退城外齊軍,朝廷定會重重嘉獎有功之人!”

“賞金千兩,封爵晉官,絕不食言!”

陽光灑在他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城頭上原本因洪希的話而略生騷動的兵卒們瞬間安定下來。

清楚內情的洪希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甚麼。

其深知統萬城守軍早已被牽制,援軍之事不過是安撫人心的權宜之計,這般欺瞞,萬一被戳破,恐動搖軍心。

“這.....”他遲疑著,目光望向王雄,滿是為難。

王雄臉色一沉,板起臉來,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不容違抗的堅決,催促道:“還不快去!”

洪希望著王雄眼中那股決絕之色,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意。

自家少主早已抱定了,與甘草城共存亡的決心。

心中一震,先前的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激昂的鬥志。

他猛地抱拳躬身,高聲回應:“是!末將這就去傳令!”

說罷,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腳步比來時更為堅定,沿途高聲將王雄的話,傳達給每一位守城的兵卒與城根下待命的青壯。

王雄目送洪希離去的背影,緩緩轉過身,再次望向城外黑壓壓的齊軍陣列。

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劍柄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讓那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他嘴唇微動,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只有自己能夠聽見:“老張,你的抉擇沒錯......”

“換做是我在你的那個位置上,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

援軍這麼久還沒抵達,王雄就已經很清楚,統萬城中代掌夏州軍政的長史張文謙,所作出的決定.....

緊接著,王雄緩緩抬頭望天,晨曦已完全驅散晨霧,湛藍的天空中萬里無雲,陽光刺眼。

他眸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那是一種不甘屈服、要與命運奮力較量的磅礴氣魄,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但我王雄,可沒那麼容易認輸,更沒那麼容易認命!”

“高孝虞想踏破甘草城,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話音剛落,城外的齊軍陣中,鼓聲突然變得急促而猛烈,如同驚雷炸響,震耳欲聾。

隨著鼓聲響起,一萬五千齊軍如同潮水般湧向甘草城。

簡陋卻笨重的攻城車在步兵的推動下,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碾過荒灘上的碎石,朝著城牆緩緩逼近。

雲梯被扛在士兵肩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螞蟻般,朝著城牆發起了衝鋒。

“放箭!”城頭上,黃時章的怒吼聲響起。

早已蓄勢待發的守城兵卒們立刻行動起來,弓箭如雨般射向城下的齊軍,慘叫聲此起彼伏。

絞車旁,五名兵卒一組,奮力轉動絞盤,將床弩的弓弦拉緊。

隨著“放!”的一聲令下,如長矛般的弩箭呼嘯而出,瞬間穿透了幾名齊軍士兵的身體,甚至直接射穿了一架攻城車的木板,將其釘在地上。

投石機也被啟動,巨大的石塊被拋射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齊軍陣中,砸死砸傷數人,砸得地面塵土飛揚。

滾石、火油也從城牆上滾落、潑下,火油遇火即燃,形成一片火海,將攻城的齊軍燒得焦頭爛額,慘叫連連。

王雄手持長劍,站在城頭最前沿,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不斷下達命令:“左側兵力不足,調預備隊補上!”

“注意保護床弩,別讓齊軍靠近!”

“火油快用完了,讓婦孺們加快運送!”

他的九十餘私兵皆是精銳,個個悍不畏死,跟隨著王雄奮勇殺敵,哪裡戰況最激烈,便衝向哪裡。

一名齊軍士兵僥倖爬上城牆,剛露出半個身子,便被王雄一劍刺穿胸膛,鮮血濺在他的盔甲上,顯得格外刺眼。

城下的齊軍攻勢猛烈,儘管傷亡慘重,卻依舊前仆後繼地衝鋒。

守城計程車兵們也漸漸體力不支,傷亡開始出現。

陳五的手臂被一支流箭射中,鮮血直流,咬著牙,撕下衣襟簡單包紮了一下,繼續拉弓射箭。

趙六揮舞著長刀,與爬上城牆的齊軍士兵展開肉搏,刀光劍影中,他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年輕的李順初上戰場,起初還有些慌亂,後來在老兵張貴的帶領下,也漸漸鎮定下來,奮力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斬殺敵人。

城中的青壯們也紛紛湧上城牆,有的幫忙搬運箭矢、滾石,有的則拿起武器,與士兵們一同殺敵。

婦孺們則在城根下忙碌著,將箭矢、火油等守城器械源源不斷地運送到城牆上,她們的臉上滿是堅毅,沒有絲毫畏懼。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黃昏,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也將戰場染成了血色。

齊軍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終於鳴金收兵,拖著疲憊的身軀和大量的傷員,緩緩退去。

甘草城的城牆上,屍橫遍野,鮮血順著城牆流淌下來,在地面匯成小溪。

守城的一千六百八十餘守軍,加上王雄的九十餘私兵,共計一千七百七十餘人,經過一日的激戰,損失了百餘人,個個都疲憊不堪。

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口,但他們的眼神中卻透著勝利的喜悅與堅定。

黃時章走到王雄身邊,臉上滿是硝煙與汗水,聲音沙啞地稟報:“司馬,齊軍已退,此戰我軍損失一百三十餘人,齊軍損失約一千八百餘人!”

王雄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城外齊軍退去的方向,眼神依舊銳利:“傳令下去,儘快清理戰場,救治傷員,補充軍械,加固城牆,防備齊軍夜襲!”

“遵命!”黃時章抱拳回應。

一夜無話,甘草城的軍民們趁著夜色,抓緊時間休整、備戰。城牆上,士兵們輪流值守,警惕地望著城外。

城中,婦孺們依舊在忙碌著,為士兵們準備食物和藥品。

傷員們躺在臨時搭建的棚屋裡,忍受著傷痛的折磨,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城外的齊軍便再次發起了進攻。

這一次,他們的攻勢比昨日更為猛烈,顯然是憋足了勁,想要一鼓作氣拿下甘草城。

鼓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天地。

王雄與黃時章並肩站在城頭,指揮著軍民們奮力守城。

王雄依舊身先士卒,長劍揮舞間,不斷有齊軍士兵倒在他的劍下。

黃時章則手持重盾,擋在城垛前,抵禦著齊軍的攻擊,保護著身後計程車兵。

城中的青壯們也愈發英勇,他們與士兵們並肩作戰,用簡陋的武器與齊軍展開殊死搏鬥。

有的青壯甚至抱著滾石,直接從城牆上跳下,與城下的齊軍同歸於盡,用生命詮釋著守護家園的決心。

婦孺們也沒有退縮,她們冒著生命危險,穿梭在城牆上,為士兵們運送物資、救治傷員。

一位老婦人抱著一捆箭矢,在混亂中被流箭擦傷了胳膊,她只是咬了咬牙,依舊堅持將箭矢送到士兵手中。

幾個年輕的姑娘則跪在地上,為傷員包紮傷口,她們的臉上滿是淚水,卻依舊強忍著恐懼,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戰況比昨日更為慘烈,城牆上的屍體越堆越多,鮮血浸透了城牆的磚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守城計程車兵和青壯們傷亡不斷增加,有計程車兵力竭而亡,有的則被齊軍的兵器擊中,當場殞命。

陳五在與一名齊軍軍官的搏鬥中,不幸被對方的長刀砍中了腿部,他跪倒在地,卻依舊死死抱住對方的腿,大喊著讓身邊的戰友動手,最終與對方同歸於盡。

張貴為了保護李順,替他擋了致命一擊,倒在血泊中,臨終前還不忘叮囑李順:“守住.....守住甘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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