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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櫻桃饆饠

2026-02-16 作者:晚風如故

長安。

傍晚。

暑氣褪去大半,晚風攜著渭水畔的溼潤,拂過朱雀大街兩側的槐樹葉,簌簌作響。

落日熔金,將巍峨的端門城樓染成一片暖紅,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駛過的軲轆聲、孩童追逐的嬉笑聲,交織成一幅鮮活的長安盛景圖。

就在這熙攘人潮裡,三道身著錦袍的身影緩緩漫步而來。

走在中間的年輕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錦袍襯得身姿挺拔,腰間玉帶束著一枚晶瑩的羊脂玉珏,正是陳宴。

行走間步履從容,顧盼生輝。

身側兩人皆是三十多歲的年紀,左側一人身著石青錦袍,面容方正,頷下留著短鬚,是剛從夏州調回京城的秦肇。

右側一人穿的是醬色錦袍,眉眼溫潤,氣質儒雅,正是剛從靈州而歸的陸邈。

二人當年因被誣陷離京,如今重返長安,望著眼前的繁華景象,眼中滿是感慨。

朱異抱著劍陳宴的身後,一身玄色勁裝,目光銳利如鷹,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

再往後,還有幾個看似尋常路人的漢子,或挎著籃子,或搖著摺扇,實則都是繡衣使者。

暗地護持著這三位的安危,一舉一動皆在他們的視線之內。

晚風捲著街邊食攤的香氣飄來,是胡餅的麥香,亦是果脯的甜香。

陳宴深吸一口氣,側頭看向身側二人,嘴角揚起一抹俊朗的笑意,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二位兄長,有些年頭沒在長安的街頭,這樣好好走一走了吧?”

陸邈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亦深深吸了一口晚風。

那風裡帶著長安獨有的煙火氣,是自己在靈州的風沙裡思念了無數次的味道。

他緩緩點頭,眼中泛起些許懷念,語氣裡滿是感慨:“可不是嘛!在靈州這些年,朔風捲著黃沙,吹得人睜不開眼,無不思念我長安的風啊!”

“這風裡,都是熟悉的滋味!”

秦肇亦在一旁連連附和,環視著周圍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看著街邊鱗次櫛比的商鋪。

布幌招展,貨物琳琅,有賣胭脂水粉的,有賣絲綢錦緞的,還有擺著西域奇珍的,比他記憶裡的長安,還要熱鬧幾分。

他忍不住輕嘆一聲:“是啊!還是長安繁華!”

“比為兄當年離京之時,還要更加繁華了!”

陳宴聽著二人的感慨,淡然一笑,抬手朝著天官府的方向鄭重地抱了抱拳,語氣懇切而恭敬:“咱長安能有今日之盛況,皆仰賴於太師他老人家夙夜憂寐,殫精竭慮的治理!”

“若無太師坐鎮,何來這國泰民安的光景!”

“是極是極!”陸邈忙不迭地認同,隨即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陳宴,眉眼間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調侃道,“不過,阿宴你也比當年,更會說話了!”

陳宴聞言,與秦肇還有陸邈相視一眼,三人皆是朗聲大笑起來。

笑聲漸歇,秦肇看向陳宴,眼中滿是讚許,笑著說道:“阿宴,為兄聽聞年初的時候,你先是彈指一揮間,重創了齊國之民生,又聯突厥攪亂了齊國的北境!”

“這手筆,當真令人歎服!”

說罷,還朝著陳宴豎起了大拇指,語氣裡的讚歎毫不掩飾。

陸邈亦是頷首不迭,捋了捋頷下的短鬚,補充道:“為兄在靈州也聽聞了!”

“你還從齊國那裡,搜刮了不少的糧食!”

“不僅塞滿了咱們長安的糧倉,還又新建了好幾座糧倉,如今關中百姓,再無饑饉之憂,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陳宴聞言,連忙按了按手,臉上露出幾分自謙的神色,擺了擺手說道:“二位兄長謬讚了!”

“這都是靠太師與陛下的恩澤庇佑,將士們浴血奮戰的功勞!”

“弟不過是奉命行事,略盡綿薄之力罷了,哪有甚麼功勞可言呀?”

三人邊走邊談,從朝堂政事說到邊關戰事,從京城變遷聊到坊間趣聞,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朱雀大街中段的一處食攤前。

那食攤的幌子上寫著“櫻桃饆饠”四個大字,香氣撲鼻。

“走,咱們嚐嚐去!”陳宴笑著招呼二人,率先在攤位前的一張矮桌旁坐下。

秦肇與陸邈相視一笑,也跟著落座。

朱異與幾名繡衣使者則默契地散開,或倚在旁邊的槐樹下,或站在不遠處的巷口,目光警惕地守著四周。

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漢子,連忙笑著上前招呼。

陳宴點了三份櫻桃饆饠,攤主應了一聲,轉身便去忙活。

不多時,三隻熱氣騰騰的食盒便被端了上來,掀開蓋子,只見裡面的饆饠外皮金黃酥脆。

內裡裹著鮮紅的櫻桃果肉,甜香四溢。

“熱騰騰的櫻桃饆饠來咯!”攤主將食盒一一擺好,目光落在陳宴的臉上,躬身行禮,恭敬又仰慕地說道,“陳宴大人您請慢用!”

秦肇目睹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阿宴,你如今這威望不低啊!”

“連這市井間的攤主都認識你了?”

攤主搓了搓手,臉上滿是憨厚的笑容,笑呵呵地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驕傲與敬佩,朗聲說道:“大人,瞧您這話說的!”

“陳宴大人乃是咱長安的青天,大周守護神,又有誰會不認識呢?”

“陳宴大人除賊擒兇,為百姓們主持公道,咱們長安的父老鄉親,誰不感念大人的恩德啊!”

攤主也是個明白人,知曉能跟陳宴大人同行,還以兄弟相稱的,定也是大人物。

話音剛落,陸邈便連連點頭,放下手中的木筷,看向周圍附和的百姓,又轉向攤主,語氣裡滿是讚許:“說得對!”

“阿宴年紀輕輕,卻為大周百姓謀了這麼多福祉,剷除獨孤昭、趙虔此等鉅奸巨惡,這‘長安青天’的名號,當之無愧!”

秦肇卻早已被食盒中櫻桃饆饠的香氣勾得食指大動,目光緊緊落在那金黃酥脆的外皮上,笑著招呼二人:“別光說這些,嚐嚐咱長安特有的櫻桃饆饠!”

“當年離京前,我最惦記的就是這一口,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說罷,拿起一塊,輕輕咬下一角,酥皮簌簌落下,內裡包裹的櫻桃果肉酸甜多汁,與外層的麥香交融在一起,滋味醇厚。

秦肇眼中閃過一絲滿足,連連讚歎:“不錯!一如既往地美味!”

“這櫻桃的甜、麵皮的香,還是記憶裡的味道,半點沒變!”

陸邈聞言,也拿起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片刻,眉眼舒展,頷首道:“甚好!”

“外酥裡嫩,甜而不膩,比靈州那些粗糲的吃食,可精緻太多了。”

攤主站在一旁,聽著誇讚,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連忙雙手抱拳,躬身說道:“多謝大人們誇獎!”

“能合三位大人的口味,是小人的福氣!”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熱絡地搓了搓手,說道:“今日這櫻桃饆饠,就當是小人請諸位大人的!”

“陳宴大人為咱們百姓操勞,小人無以為報,這點吃食,不成敬意......”

陳宴聞言,當即擺了擺手,語氣誠懇:“那可不行!”

“你這小本生意,起早貪黑的,本就賺不了多少,哪能讓你白忙活?”

說著,轉頭朝身後不遠處的朱異,輕喚了一聲:“朱異!”

朱異早已留意著這邊的動靜,聞言瞬間會意,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從腰間的錢袋裡取出一貫沉甸甸的銅錢,遞到攤主手中,聲音沉穩有力:“收下吧!”

“這是陳柱國賞你的!”

攤主捧著那貫分量十足的銅錢,手指微微顫抖,臉上滿是激動,連忙再次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多謝陳宴大人!多謝大人!”

“您真是體恤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小人......小人無以為報!”

說著,似是想起了甚麼,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小人再給你們多上些不同口味的!”

“除了櫻桃的,還有棗泥、豆沙的,都是今日新做的,幾位大人嚐嚐鮮!”

話音未落,便轉身快步鑽進攤位後的小棚裡,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秦肇又拿起一塊櫻桃饆饠,細細品嚐著,目光轉向陳宴,笑著問道:“阿宴,等會兒咱甚麼安排?”

“難得回了長安,可得好好逛逛,看看這些年京城添了哪些新鮮去處.....”

陳宴放下手中的木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眨了眨眼,提議道:“二位兄長,咱去教坊司如何?”

秦肇一聽,當即眼前一亮,拍了拍手讚歎道:“好啊!”

陸邈亦是頷首不迭,眼中滿是期待,笑著說道:“離開長安這麼久,教坊司在阿宴你的調教下,肯定有了新花樣!”

“正好藉此機會,好好放鬆一下,也算是犒勞犒勞這些年在靈州的辛苦......”

三人正說得興起,周圍的百姓也還沉浸在見到陳宴的欣喜中。

偶爾有人偷偷打量著陳宴,低聲議論著這位大人的功績,與見到他的幸運。

晚風輕輕吹拂,槐樹葉沙沙作響,朱雀大街上的燈火越發璀璨,一派平和熱鬧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朱雀大街的南端快速奔來,腳步急促,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人身著一身墨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正是明鏡司督主遊顯。

他神色匆匆,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一路快步穿行於人潮中,目光四下掃視,很快便鎖定了食攤前的陳宴三人。

遊顯不顧周圍行人的側目,加快腳步衝到攤位前,氣息微微急促,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對著陳宴急聲說道:“柱國,急報!”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拆閱過的密信,雙手遞到陳宴面前。

陳宴見遊顯竟親自前來送報,而且神色如此慌張,心中猛地一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當即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凝重地接過密信,指尖快速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目光掃過其上的字跡,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混賬!”陳宴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矮桌上,桌上的食盒都被震得微微晃動,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他們怎麼敢的?!”

“竟敢如此肆無忌憚!”

這突如其來的怒罵,讓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原本低聲議論的百姓紛紛噤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臉上滿是惶恐。

攤主剛端著幾碟新做的棗泥、豆沙饆饠從棚裡出來,見此情景,也嚇得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陸邈見狀,心中一緊,連忙起身問道:“阿宴,這是出甚麼事了?為何如此動怒?”

秦肇也皺緊了眉頭,目光緊緊注視著陳宴的神態,心中暗自思忖:“阿宴向來沉穩,極少如此失態,能讓他這般動怒,恐怕事情絕對不小......”

陳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怒火,將信紙攥在手中,指節微微泛白,沉聲道:“齊軍與柔然暗中勾結,不宣而戰,聯兵犯我夏、靈二州!”

“書信上說,敵軍來勢洶洶,夏州已經燃起戰火,靈州邊境也遭受到猛烈攻擊,守軍正在奮力抵抗,但情況不容樂觀!”

“甚麼?!”陸邈與秦肇二人同時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驚詫與難以置信。

秦肇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幾分急促:“他們怎敢的?!”

陸邈亦是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柔然向來與我大周井水不犯河水,齊軍更是久未敢輕易犯境,如今兩國聯兵,顯然是早有預謀!”

“這背後,恐怕還有更深的算計......”

陳宴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猛地站起身來,身上的月白錦袍因動作而獵獵作響,語氣斬釘截鐵:“咱們走!”

秦肇連忙問道:“去哪兒?”

陳宴目光望向天官府的方向,夜色中,那裡的燈火依舊明亮,沉聲說道:“速去天官府!”

“此事重大,必須立刻與太師商議對策!”

“夏、靈二州絕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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