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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玉璧

2026-02-16 作者:晚風如故

翌日。

關中渭水碼頭旌旗獵獵,宇文澤一身玄色戎服立於漕船船頭。

墨髮以玄色髮帶束緊,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懸著橫刀,臉龐上褪去了校場點兵時的少年意氣,多了幾分長途行軍的沉穩。

於琂與右武衛將軍柯崇道分立兩側,皆是玄色戎服加身,身後五千右武衛府兵整齊列隊於數十艘漕船之上。

身姿肅立,玄色戎服在烈日下連成一片,透著凜冽殺氣。

一聲令下,漕船次第啟航,順著渭水滔滔東下,水波拍擊船舷,濺起細碎浪花,船頭劈開水面,留下道道水痕。

渭水兩岸草木蔥蘢,偶有沿岸戍卒望見船隊,皆駐足行禮,這支馳援玉璧的勁旅,自啟航便透著不容小覷的氣勢。

船上將士皆席地而坐,或擦拭兵器,或閉目養神,無人喧譁,唯有戎服輕響與水聲交織。

宇文澤憑欄而立,目光望向東方,玉璧的烽火似在眼前,自家阿兄那句“堅守避戰”的叮囑,反覆在心頭回蕩。

漕船沿渭水疾馳兩日,順利入黃河。

黃河水勢湍急,浪濤洶湧,漕船在波峰浪谷間前行,顛簸加劇,不少將士面色泛白,卻依舊脊背挺直,無人抱怨。

柯崇道親自坐鎮船頭指揮,於琂則往來各船巡查,安撫將士。

宇文澤亦時常下到船中,與士卒閒話,鼓舞士氣,五千將士雖經黃河顛簸之苦,軍心卻愈發凝聚。

待行至汾河口,船隊轉向駛入汾河,水勢漸緩,逆流而上雖速度稍減,卻多了幾分安穩。

沿岸不時可見大周驛站斥候往來,送來玉璧前線的零星戰報。

這般緊趕慢趕,船隊行至稷山附近碼頭時,已耗時四日,宇文澤當機立斷傳令登岸,五千將士攜甲械糧草快速下船,動作利落,不過半個時辰便盡數集結完畢,全無長途水路的疲態。

柯崇道早已命人提前聯絡,當地驛站備好車馬,卻被宇文澤擺手拒絕,望著天際漸沉的暮色,沉聲道:“車馬速度太慢,棄車步行,陸路急行軍!”

軍令既下,無人遲疑,五千右武衛府兵即刻整隊出發,玄色戎服的隊伍如一條黑龍,穿梭在稷山的山道與平原之間。

白日烈日炎炎,將士們揮汗如雨,衣甲被汗水浸透,卻依舊腳步不停。

夜間星月為引,眾人藉著微光疾行,只聞整齊的腳步聲與粗重的呼吸聲,沿途只在驛站短暫休整,飲水進食皆速戰速決。

於琂與柯崇道輪流殿後,宇文澤則始終衝在隊伍前方,以身作則,將士們見主將如此,更是士氣高漲,無人叫苦。

陸路急行軍兩日,六天光陰轉瞬即逝,待玉璧城輪廓遙遙在望時,已是傍晚。

殘陽如血,將天際染成濃烈的赤紅,餘暉灑在蒼茫大地上,連風中都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遠處玉璧城的輪廓在血色霞光中愈發清晰,城牆之上旌旗獵獵,隱約可見守軍身影。

宇文澤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之上,玄色戎服被晚風拂動,衣袂翻飛,勒住韁繩,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如鷹隼,望向那座雄城。

身後五千右武衛府兵整齊列隊,玄色戎服在殘陽下泛著冷冽光澤,雖經六天水陸兼程,卻依舊陣型嚴整,氣勢如虹。

唯有將士們臉上的風塵與眼底的疲憊,訴說著這千里馳援的艱辛。

柯崇道策馬快步上前,玄色戎服上沾著些許塵土,抬手朝著前方雄城一指,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凝重,對著宇文澤稟報道:“柱國,前方就到玉璧了!”

宇文澤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極目望去,只見玉璧城依山而建,城牆以巨石壘砌,高逾數丈。

牆面上佈滿曾經箭痕與炮石印記,卻依舊巍峨聳立。

城垛之上守軍林立,旌旗飄揚,盡顯雄關氣勢。

他不由地喃喃低語:“這就是玉璧嗎?”

話音落罷,又忍不住感慨,語氣中滿是讚歎,“還真是壯觀啊!”

這般雄城,難怪能使賀六渾折戟沉沙,隨即收了心緒,雙腿輕夾馬腹,沉聲道,“進城!”

言罷,率先領著大軍朝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身後五千將士緊隨其後,馬蹄踏過曠野,揚起陣陣塵土,聲勢浩大。

此刻玉璧城下,陽朗惠與副將熊在野早已領著數百玉璧守軍等候在此。

二人皆是一身玄色戎服。

陽朗惠面容剛毅,目光沉穩,熊在野亦是身形魁梧,周身透著悍勇之氣。

數百守軍同樣甲械齊備,雖面帶倦色,卻依舊身姿挺拔,顯然是常年戍守沙場的精銳。

陽朗惠遠遠便瞧見了那支玄色鐵騎,更望見了為首那名英武挺拔的將軍,當即快步迎了上去,身後熊在野與一眾守軍亦緊隨其後。

待宇文澤行至近前,陽朗惠率先行了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道:“玉璧守將陽朗惠,見過宇文柱國!”

熊在野與數百玉璧守軍亦是齊聲行禮,聲浪整齊:“見過宇文柱國!”

宇文澤連忙勒住戰馬,翻身而下,快步上前抬手虛扶,朗聲說道:“諸位免禮!”

眾人應聲起身,宇文澤隨即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陽朗惠的雙手,臉上露出熟絡的笑意,語氣親和:“老陽,好久不見!”

“沒想到今日竟是在玉璧與你重逢!”

陽朗惠亦是喜笑顏開,用力握了握宇文澤的手,眼底滿是欣喜,連忙回禮:“宇文柱國,長安一別,別來無恙!”

“能在此刻見到柱國率軍馳援,玉璧上下,軍心大振啊!”

說罷,目光轉向宇文澤身側的於琂,朝著這位昔日並肩作戰的老友點頭致意。

於琂亦頷首回禮,二人雖未多言,卻自有舊識間的默契。

宇文澤拉著陽朗惠的手,轉身朝著柯崇道的方向走去,語氣豪邁,朗聲為二人引薦:“柯將軍,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昔日的河州都督,如今的玉璧守將,陽朗惠將軍!”

話音頓了頓,又對著柯崇道細數陽朗惠的戰功,語氣中滿是讚許,豪氣干雲道,“去年隨陳柱國與本王,平定河州通天會之亂,覆滅吐谷渾六千騎兵,一路追擊,直打到吐谷渾王庭伏俟城下,逼得吐谷渾大汗俯首稱臣,可是實打實的沙場悍將!”

柯崇道早已聽聞陽朗惠的威名,當即上前一步,對著陽朗惠抱拳行禮,神色恭敬:“陽將軍久仰大名!”

“昔日河州一戰,將軍威名遠揚,今日得見,幸甚!”

陽朗惠連忙連連擺手,神色謙遜,語氣誠懇:“不敢當不敢當!”

“皆是陳柱國與宇文柱國指揮有方,末將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頓了頓,又對著宇文澤抱拳,神色愈發鄭重,“末將能將功折罪,戴罪立功,能有今日,能守玉璧,皆是仰賴追隨陳柱國與宇文柱國您!”

宇文澤聞言,抬手拍了拍陽朗惠的肩膀,語氣懇切:“你這就太過自謙了!”

說罷,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陡然變得肅穆,語氣沉穩道,“舊情之後再敘,軍情緊急,本王從長安帶來了一應守城器械,強弓、弩箭、滾石、火油皆是齊備,先命人去接手安置吧,莫要耽誤了守城之用!”

陽朗惠心中一喜,當即沉聲應道:“是!柱國思慮周全!”

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副將熊在野,厲聲吩咐,“熊副將,速領人去清點這批守城器械,盡數搬回城中,安置到城防要地,不得有誤!”

“遵命!”熊在野沉聲應下。

當即轉身領著數百玉璧守軍快步朝著右武衛大軍後方的糧草器械車隊而去,動作乾脆利落,不敢有半分耽擱。

待熊在野離去,陽朗惠才又露出笑意,抬手朝著玉璧城門一指,語氣懇切:“柱國,諸位將士長途跋涉,一路辛苦,末將已在城內略備了酒菜,為柱國與五千將士接風洗塵,略盡地主之誼!”

說罷,側身退至一旁,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柱國,諸位請!”

宇文澤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依舊肅穆,語氣鄭重道:“老陽,菜可以吃,讓將士們填填肚子,恢復些體力,但酒甚麼的就免了!”

“臨陣在前,齊軍來勢洶洶,戰力強悍,不可有半分小覷,將士們需時刻保持警醒,絕不能因飲酒誤了戰事!”

陽朗惠聞言,當即頷首認同,臉上露出幾分愧色,連忙說道:“柱國說得極是!”

“是末將考慮疏忽了!”

宇文澤見狀,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了幾分,溫聲道:“無妨!”

“老陽你的心意是好的.....”

暮色四合,玉璧城門緩緩敞開。

宇文澤與陽朗惠並肩走在入城的最前,玄色戎服的衣襬被風輕拂,腳步聲沉穩有力,在寂靜的城門通道里格外清晰。

行至城門內的甕城處時,陽朗惠腳步微頓,側身朝著宇文澤躬身,語氣恭敬又帶著十足的懇切:“柱國,如今您既到了,這玉璧該怎麼守,此戰該如何打,末將都聽您的,軍中上下一切以您為主!”

他老陽雖是個武夫,但有些事還是拎得清的.....

怎麼可能會,去跟這位爺爭指揮權呢?

聽命行事前途才會光明!

宇文澤聞聲,當即抬手輕按,語氣平和卻透著篤定:“誒,老陽你熟悉城防與齊軍戰法,本王雖是援軍主將,卻也不能憑一己之見武斷.....”

“咱們一切商量著來,合力守住玉璧才是正事!”

宇文澤雖年少居高位,卻無半分驕矜。

跟在阿兄身邊歷練這麼久,他深知守城戰中,本地守將的經驗遠比遠道而來的主將更重要。

這般謙和姿態,讓陽朗惠心中愈發敬佩,當即沉聲頷首:“是!末將聽柱國吩咐!”

二人繼續並肩前行,穿過甕城,沿街皆是駐守的玉璧守軍,將士們見宇文澤與陽朗惠走來,皆挺直脊背行禮,眼底滿是振奮。

行至半道,宇文澤似是忽然想起,自家阿兄臨別前的叮囑,嘴角微微上揚,腳步未停,語氣從容地開口:“對了,本王離長安前,阿兄特地尋了我,給咱們此戰留了提點!”

“阿兄”二字入耳,陽朗惠身形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難掩的崇敬之色,連忙收斂起神態,躬身垂首,語氣鄭重:“不知陳柱國有何訓誡?”

“末將洗耳恭聽!”

宇文澤見狀,腳步稍停,抬眼望向天邊漸漸沉落的最後一抹殘陽,餘暉將身影拉得頎長。

他緩緩豎起四根手指,指尖在暮色裡格外清晰:“阿兄就給了四個字......”

隨即,一字一頓,沉聲說道:“堅守避戰!”

“堅守避戰?”陽朗惠喃喃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凜然之色,隨即無比堅定地躬身說道,“陳柱國既然都如此指示了,那咱們一定要貫徹落實到底!”

作為跟隨陳柱國,河州建功,馬踏吐谷渾的老部下,又怎會不瞭解陳柱國的戰略眼光?

凡是陳柱國做出的決策,都要堅決維護。

凡是陳柱國的指示,都始終不渝地遵循。

宇文澤見狀,滿意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認同:“沒錯!”

“你與本王想的一樣!”

宇文澤或許沒有那麼強的戰略眼光,但他很清楚,阿兄這麼交代了,那肯定有阿兄的道理。

他們照做就好!

陽朗惠連連頷首,又忽然想起一事,連忙說道:“柱國,末將離開長安赴任玉璧時,陳柱國還特地召見過末將,不僅叮囑我加固城防,還特地向韋韶寬韋老柱國,討要了守城心得!”

宇文澤眼前一亮,眼中滿是喜色。

他素來深知專業的事該交給專業的人做,陽朗惠既有實戰經驗,又得韋老柱國真傳,佈防之事交給其再合適不過,當即轉頭看向陽朗惠,語氣懇切又帶著十足信任:“哦?竟有此事!那再好不過!”

“玉璧城防如何佈防,將士如何調配,本王就全權交與老陽你了!”

“所需兵力、器械,儘管開口,右武衛五千將士皆聽你調遣!”

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讓陽朗惠心中熱血翻湧,當即挺直脊背,對著宇文澤行下軍禮,語氣斬釘截鐵,字字鏗鏘:“末將定竭盡所能,死守玉璧城防,絕不讓齊軍越雷池半步!”

“若城破,末將願以死謝罪!”

“起來吧!”宇文澤連忙伸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本王信你,玉璧城防有你在,本王放心!”

“末將領命!”陽朗惠起身,眼中滿是堅定。

二人繼續前行,沿街的燈火已然次第亮起,昏黃的火光映照著斑駁的城牆。

遠處營房裡傳來,將士們用餐的低語,還有兵器碰撞的輕響。

宇文澤單手背於身後,目光瞥了眼天際中最後一抹殘陽,那赤紅的光暈正一點點被夜色吞噬。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沉穩:“不過,咱們雖定了堅守避戰的方略,也不能就這般在城內乾等著,在城內閒著也是閒著.....”

陽朗惠聞言一怔,隨即躬身問道:“柱國的意思是?”

宇文澤眨了眨眼,緩緩開口:“你從玉璧守軍裡挑幾個老弱病殘,不必是精銳,只需口齒伶俐、腿腳利落,再配合本王從長安帶來的幾個繡衣使者......”

“明日悄悄出城,去齊軍營寨附近挑釁誘敵,順便刺探軍情!”

——

PS:玉璧守城心得。

1. 依險借力:死抱玉璧斷崖+汾河天險,只守城南唯一緩坡,把多線防禦縮成單點,以少省兵。

2. 先制高點:敵堆土山就加高城樓,始終握視野壓制權,不讓敵軍有居高臨下機會。

3. 防地為先:預判地道偷襲,提前挖環城深溝截道,變被動堵截為主動圍殺,破解地下攻勢。

4. 柔克硬攻:用布幔緩衝攻車衝擊力,避其鋒芒再以長柄兵器破器械,不與硬攻硬碰硬。

5. 以火制火:敵用焚城計,反拿長鉤勾火具回燒,把敵方火攻反作用於敵軍。

6. 補漏神速:牆基塌陷立木柵封缺口,不給敵軍突城視窗,守住城防完整性。

7. 攻心固軍:斬勸降使、拒脅迫,以主帥決心穩軍心,比堅城更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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