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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急不可耐卸任的李璮

2026-02-05 作者:晚風如故

長安。

六月十二。

辰時,日頭剛攀過皇城的飛簷,金輝潑灑在明鏡司的青瓦朱牆上,將那“明鏡高懸”的匾額鍍得發亮。

暑氣已然蒸騰,殿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聒噪得像是要把這肅穆的官署掀翻。

督主大殿內,卻與外頭的燥熱截然不同。

殿中架著四具冰盆,碎冰裡埋著新摘的薄荷與茉莉。

涼氣混著清香絲絲縷縷地漫開,拂過樑柱上懸著的玄色帷幔,撩動得帷幔上繡著的銀線麒麟似要騰雲而起。

李璮就立在冰盆旁,一身玄色麒麟錦袍襯得身姿挺拔,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跳脫。

卻又因著明鏡司督主的身份,添了些許與年齡不符的沉斂。

李某人早就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妥當,案几上只餘下一方督主玉印,還有一疊理得整整齊齊的文書。

他時不時抬手攏一攏腰間的玉帶,目光頻頻往殿門外瞟,嘴角的笑意壓了又壓,終究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終於,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侍從低低的通傳聲:“陳柱國到——!”

李璮眼睛一亮,方才還強裝的淡定瞬間崩裂,三步並作兩步就迎了上去,掀開厚重的門簾,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雀躍:“大哥,我的好大哥啊!”

“你可算是來了!”

“讓兄弟我好等啊!”

來人正是陳宴,身著同色的玄色錦袍,袍角繡著蒼鷹紋樣。

步伐不疾不徐,進殿時目光淡淡一掃,便落在了李璮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上。

陳宴眉頭輕挑,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打趣:“你這怎麼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有這麼著急卸任嗎?”

“那可不!”李璮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地回了一句,語氣裡滿是釋然。

說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語氣誇張地訴起苦來:“大哥,你是不知道,兄弟我任這明鏡司督主這段時日,那叫一個水深火熱!”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日裡殫精竭慮,唯恐行差踏錯一步,辦錯了差事,萬劫不復啊!”

話音落,還故意長長地嘆了一聲氣。

那一聲“唉”拖得老長。

滿是“終於熬出頭”的感慨。

陳宴聞言,端起侍從奉上的涼茶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

隨即,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哦?可本公怎麼聽聞,明鏡司有些人,一放衙就直奔平康坊的青樓戲院而去?”

頓了頓,看著李璮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慢條斯理地補刀:“還聽說,此人總是有事沒事,就將手頭的政務丟給宋非與遊顯,自己躲個清閒?”

李璮的臉微微一紅,連忙抬手掩著嘴,戰術性地咳嗽了幾聲:“咳.....咳咳!”

隨即,放下手,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意,搓著手湊到陳宴跟前,強行辯解道:“大哥,這你就不懂了!這叫勞逸結合,適當放鬆!”

“你想啊,這明鏡司管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壓得人喘不過氣,總是繃著一根弦,人豈不是要熬壞了?”

“偶爾放鬆一二,也是為了更好地為大周效力嘛!”

他說得理直氣壯,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不敢直視陳宴的目光。

陳宴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伸出手指,輕輕朝前點了點,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縱容:“你小子!”

言語之中,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暱,瞬間驅散了殿中那點微妙的尷尬。

李璮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是轉瞬之間,便收起了臉上的玩鬧之色,神情一正,對著陳宴鄭重地抱拳躬身:“大哥,還得多謝你幫兄弟我,撈到華州刺史這個肥差!”

華州富庶,土地肥沃,民風淳樸,比起這掌管情報、藏在暗處、如履薄冰的明鏡司督主,簡直是神仙去處。

李璮能得此職位,心中對陳宴的感激自是不必說。

誰知陳宴卻輕輕搖了搖頭,走到案几旁,拿起那方玉印摩挲了片刻,目光落在印上的篆字上,語氣意味深長:“是阿澤舉薦的你,可不是本公,你別搞錯了!”

李璮卻毫不在意地笑了,上前一步,伸手搭在陳宴的肩上,語氣篤定:“別人不知道,兄弟我還不清楚嗎?”

他湊近陳宴,擠了擠眼睛,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狡黠:“若非大哥你在背後授意,安成郡王豈會平白無故舉薦兄弟我?”

陳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李璮,指尖還在那方玉印上輕輕摩挲,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低低地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與讚許:“咱們即將上任的李刺史,還真是通透呢!”

這話像是一粒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戳破了兩人之間,那點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璮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陳宴也跟著勾起唇角,殿內頓時響起兩人爽朗的笑聲。

驚得樑上的燕雀撲稜稜振翅,掠過窗欞時帶起一陣微風,將冰盆裡的薄荷香吹得滿殿都是。

那笑聲裡沒有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沒有官場上的虛與委蛇,只有老友之間的意氣相投,坦蕩得叫人舒心。

笑了半晌,李璮率先收了聲,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望著陳宴,目光懇切,一字一句道:“大哥,你與郡王的這份恩情,兄弟我都記在心上!”

陳宴聞言,緩緩頷首,指尖從玉印上移開,垂在身側,神色也沉了幾分。

他似是想起了甚麼要緊事,眉頭微蹙,沉聲叮囑:“華州乃關中重鎮,土地肥沃,賦稅充足,卻是塊看著光鮮、實則藏著暗流的地方.....”

“你赴任之後,玩歸玩,可不能懈怠了民生政務!”

頓了頓,目光落在李璮玄色錦袍上的麒麟紋樣,語氣加重了幾分,“你雖是未來的趙國公,卻也是需在地方上,做出一番實打實的功績的!”

“不然,可不好往上提拔,委以重任.....”

李璮收起了往日的吊兒郎當,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胸膛挺得筆直,眼神裡滿是堅定:“大哥放心!兄弟我拎得清輕重!”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襟,朗聲說道,“華州刺史這個職位,是大哥與郡王給我的機會,兄弟絕不會辜負你二位的舉薦!”

“定要讓華州百姓安居樂業!”

陳宴看著李璮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走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其肩膀,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華州代長史許乘意,你可曾聽過此人?”

李璮微微一怔,隨即點頭:“略有耳聞....”

“此人之前助大哥你與郡王,處置了姚鴻年,杜多熠,裴旻等人!”

“不錯。”陳宴頷首,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是個能用之人,又熟悉華州的風土人情,你初到華州,根基未穩,正需這樣的人輔佐!”

頓了頓,湊近李璮,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到華州後,尋個恰當的時機,可上奏朝廷,將他的‘代’字去掉,讓他做個實授的長史.....”

李璮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衝著陳宴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感激:“兄弟明白!”

“多謝大哥的謀劃!”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大哥這是在給自己鋪路呢!

若能幫他去掉這個“代”字,許乘意定會對他李某人感恩戴德,日後定會為他赴湯蹈火,盡心盡力地輔佐他。

如此一來,在華州的根基,便能穩穩地立住了。

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控華州!

陳宴看著那一臉瞭然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

隨即,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上,映出一道道細碎的光斑。

殿外的蟬鳴愈發聒噪,像是在催促著甚麼。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道:“時辰不早了,去吧!”

“莫要誤了出城的時辰!”

李璮聞言,心中一暖,望著陳宴,鄭重其事地說道:“大哥,日後倘若有事,只管派人送信到華州。”

“兄弟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罷,朝著陳宴恭恭敬敬地躬身抱拳,“告辭!”

陳宴微微頷首,看著李璮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才緩緩收回目光。

眼底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慮。

而此時的督主大殿外,早已是人頭攢動。

殷師知、元縐、沈鈞立等一眾明鏡司的掌鏡使,還有數百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繡衣使者,正整整齊齊地站在廊下,神色肅穆。

他們聽聞李璮今日卸任,調任華州刺史,便自發地聚在這裡,想要送李督主一程。

李璮剛踏出殿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愣。

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發熱。

還沒等他開口,眾人便齊聲喊道:“督主!”

那聲音整齊劃一,響徹在明鏡司的庭院裡,帶著幾分敬重,幾分不捨。

心情極好的李璮,原本還哼著小曲兒,此刻卻硬生生將後半段嚥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的眾人,樂呵呵地問道:“你們怎麼都來了?”

“這是作甚?”

殷師知上前一步,看著李璮,神色恭敬,語氣誠懇:“聽聞督主調任華州刺史,我們特地來送送您!”

元縐和沈鈞立也跟著上前,齊聲說道:“我等為督主送行!”

其他的繡衣使者也紛紛附和,聲音裡滿是不捨。

李璮看著這些有情有義的老部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上前,拍了拍殷師知的肩膀,又拍了拍元縐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那就多謝諸位兄弟了!”

說罷,他朝著眾人鄭重地抱拳行禮,“日後有緣,咱們再相聚!”

眾人看著他,眼眶都微微泛紅。

李璮不願再多逗留,怕自己會忍不住落淚。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院外走去,身後跟著幾名親衛。

殷師知等人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齊齊躬身抱拳,聲音洪亮,一遍又一遍地喊道:“恭送督主!”

“恭送督主!”

“恭送督主!”

......

那聲音久久迴盪在明鏡司的庭院裡,伴隨著聒噪的蟬鳴,飄向遠方。

陽光灑在青瓦朱牆上,將“明鏡高懸”的匾額映得愈發耀眼。

大殿中。

陳宴轉過身,目光掃過肅立的繡衣使者,朗聲道:“去,喚遊顯來!”

那繡衣使者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不過片刻,腳步聲響,遊顯便踏入殿中,見了陳宴,當即拱手行禮:“屬下見過柱國!”

陳宴端坐於主位,指尖輕叩著身前的案几,抬了抬眼,吩咐:“喚宋督主與各衛掌鏡使來此議事!”

遊顯心中一動,已然猜到幾分端倪,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躬身應道:“遵命!”

話音落,轉身便快步離去,玄色的袍角掠過冰盆旁的薄荷,帶起一縷微涼的清香。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督主大殿的門簾便被接連掀起。

宋非、殷師知、侯莫陳瀟、沈鈞立、元縐等人,依次踏入殿中。

這些位皆是明鏡司的肱骨之臣,個個神色肅穆,步履沉穩。

他們見陳宴端坐於主位,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劃一:“見過柱國!”

陳宴目光掃過眾人,微微抬手,語氣平淡:“諸位免禮!坐。”

“多謝柱國!”眾人又是齊聲應道,這才依次落座於長桌兩側。

目光交錯間,皆是心照不宣的揣測:

李督主既已卸任離去,這明鏡司的督主之位空懸,柱國此刻召集眾人,想必是要宣佈新的任命了。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殿外的蟬鳴,一聲聲透過窗欞鑽進來,更襯得氣氛凝重。

陳宴端起面前的涼茶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清了清嗓子,聲音朗然,響徹大殿:“今日將大家聚集在此,不為旁事,乃是要代陛下,宣佈幾道新的任命!”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精神一振,腰桿挺得更直了些。

沈鈞立與元縐對視一眼,眼底的猜測愈發篤定,悄悄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陳宴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的詔書,目光落在坐在自己右手邊的宋非身上,吩咐道:“老宋,你來宣讀吧!”

宋非連忙起身,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詔書,展開明黃的綢布,清了清嗓子,便朗聲宣讀起來,聲音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設官分職,所以彰懋績;旌賢賞能,所以勵臣節。”

“蓋明鏡司之設,掌察奸邪,澄清吏治,非忠勤幹練之臣,不足以膺斯任。”

“青龍掌鏡使遊顯,器宇端凝,襟懷磊落。早膺朝命,入司明鏡,持三尺之法,守一心之公。”

“察吏治則纖毫必辨,糾奸慝則正氣凜然。歷年所歷,功績彪炳,朝野共瞻。夙夜在公,赤心可鑑,朕甚嘉之。方今百務待興,明鏡司之責,重於往昔。”

“特擢遊顯為明鏡司督主,與宋非共掌司事。其務殫精竭慮,恪遵憲度,彰善癉惡!”

詔書宣讀完畢,殿內一片寂靜。

眾人皆是面露了然,沒有絲毫意外之色,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遊顯身上。

畢竟,這位遊掌鏡使,哦不對,現在是遊督主,可是陳柱國心腹中的心腹....

遊顯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接過宋非遞來的詔書,指尖微微顫抖,臉上卻依舊鎮定。

他捧著詔書,對著皇城的方向深深躬身,朗聲道:“臣遊顯叩謝陛下隆恩!叩謝太師提攜!”

“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話雖是對著陛下與太師說的,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滿是對自家柱國大人的感激。

遊顯很清楚,若非是柱國提攜,以他寒門出身,縱使功績累累,也絕無可能一步登天,坐上這明鏡司督主的位置!

凡此種種,皆是柱國的恩典!

宋非率先起身,對著遊顯抱拳笑道:“恭喜了,遊督主!”

陳宴也朝著遊顯微微點頭致意,眼底帶著一絲讚許。

自此,明鏡司為宋遊二人,分掌內外的格局.....

其餘掌鏡使見狀,也紛紛起身,對著遊顯拱手道賀:“恭喜遊督主高升!”

遊顯連忙回禮,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諸位客氣了,往後還需仰仗諸位鼎力相助,共護明鏡司清明!”

一番寒暄過後,眾人重新落座。

陳宴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侯莫陳瀟身上,朗聲喚道:“侯莫陳掌鏡使!”

侯莫陳瀟心中一緊,連忙起身,躬身應道:“屬下在!”

陳宴抬手指了指他,朗聲道:“就由你來接任青龍掌鏡使之職吧!”

此言一出,侯莫陳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化為濃濃的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陳宴深深躬身,聲音鏗鏘有力:“屬下謝柱國提拔!”

“定當肝腦塗地,不負柱國厚望!”

那一刻,侯莫陳瀟心中無比清明.....

跟對了人,果然比甚麼都重要。

陳宴微微頷首,示意他落座。

隨即,指尖輕敲著桌案,目光微微低垂,似是在思索著甚麼。

殿內眾人皆是屏息凝神,靜待接下來的任命。

片刻之後,陳宴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沉聲說道:“就由此前護送范陽盧氏歸京,護得盧氏滿門周全的梅敖山接任!”

頓了頓,又補充道:“紀柏渝領朱雀副使!”

梅敖山與紀柏渝二人,此前皆是明鏡司的繡衣使者,因護送盧氏有功,被陳宴看在眼裡。

此番驟然提拔,雖有些出人意料,卻也在情理之中。

陳宴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朗然:“諸位皆是明鏡司的棟樑之臣,往後當同心同德,輔佐宋督主與遊督主,整肅吏治,察奸除惡,莫要辜負了太師與本公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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