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官員引著宋聽梧四人,穿過國子監的青磚甬道。
初夏的日頭正盛,將道旁的古槐枝葉曬得發亮,蟬鳴聒噪,卻絲毫擾不亂四人揣在胸口的那點忐忑與興奮。
轉過一道月洞門,眼前陡然現出一座雅緻閣樓,飛簷翹角,黛瓦粉牆。
簷下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上書“觀星閣”三個遒勁大字。
閣樓四周遍植翠竹,風過處,竹葉簌簌作響,倒添了幾分清幽之氣。
青袍官員腳步一頓,側身立在閣樓門前,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笑意,朝著四人做了個肅客的手勢,聲音壓得恰到好處:“祭酒就在閣內,諸位快些進去吧!”
宋聽梧四人連忙斂了神色,朝著官員拱手道謝,這才相互對視一眼,放輕了腳步,朝著那扇虛掩的木門走去。
吱呀一聲輕響,木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檀香撲面而來。
四人抬眼望去,只見閣樓二樓臨窗處,立著一道頎長身影,一襲紫色官袍襯得身姿挺拔,烏髮以玉冠束起,腰間繫著玉帶,正是他們方才在高臺上見到的祭酒陳宴大人。
他身後立著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護衛,身形魁梧,面容冷峻,雙手抱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正是朱異。
“陳祭酒?!”
“真的是陳祭酒!”
四人幾乎是同時在心底驚撥出聲,眼底的激動險些溢位來。
宋聽梧只覺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躍出嗓子眼,腳步都有些發飄。
樓觀雪亦是眸光微動,握著拳頭的手緊了緊,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鎮定。
沈在舟和林霧刻更是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生怕驚擾了閣內的人,躡手躡腳地沿著木質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閣樓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宴早已聽到了樓下的動靜,卻並未回頭,依舊負手立在窗前,眺望著遠處國子監的庭院,看著那些三三兩兩散去的學子,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直到四人的腳步聲停在身後,才緩緩轉過身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陳宴的臉上,柔和了眉宇間的銳利。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著和煦的笑意,像是春日裡的暖陽,瞬間驅散了四人心中的緊張。
“你們來了?”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像是老友相見時的問候,不帶半分官威。
四人聞言,連忙收斂心神,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朗朗:“學生見過祭酒!”
陳宴抬手虛扶了一下,笑容更甚:“無需多禮。”
說罷,指了指身前擺著的一張八仙桌,桌上早已放好了五隻青瓷茶杯,“來,坐吧。”
話音落下,率先走到主位上坐下,身姿舒展,絲毫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態。
四人卻是面面相覷,臉上滿是侷促。
宋聽梧偷偷瞄了一眼陳宴,又飛快地低下頭,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沈在舟亦是眉頭微蹙,覺得自己這般身份,哪裡敢與陳宴大人同席而坐。
片刻之後,四人齊聲抱拳,語氣恭敬無比:“學生不敢!”
林霧刻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眼看向陳宴,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祭酒乃國公之尊,學生在您面前,站著回話就好!”
陳宴將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他們一個個緊繃著身子,像是受訓的小獸一般,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掀開蓋子抿了一口,這才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四人,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不必緊張!”
頓了頓,目光落在四人年輕的面龐上,緩緩道:“本公今日請你們前來,並非以祭酒的身份,只是想隨意地聊聊天,就像朋友一般.....”
說罷,又朝著四人招了招手,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催促:“快坐吧,難不成還要本公親自請你們不成?”
四人聽到這話,哪裡還敢推辭,連忙再次躬身道謝,這才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坐下。
身子依舊繃得筆直,只敢沾著椅子的一角,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宋聽梧偷偷抬眼打量著陳宴,見他面容溫和,眉宇間帶著儒雅之氣,絲毫沒有傳說中那種身居高位的倨傲,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原來陳祭酒竟是這般親切隨和的人,一點架子都沒有,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樓觀雪亦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宴,心中更是泛起陣陣波瀾:“陳祭酒既有文人的儒雅風流,又有武將的豪邁灑脫,不愧是我大週一等一的美男子!”
這般想著,他看向陳宴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純粹的欣賞與仰慕。
這般容貌比之高氏皇族,怕是都不相上下了....
而且,是更英武的美,不帶半分陰柔!
陳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清了清嗓子,朝著門外揚聲喊道:“來啊!上茶!”
守在門外的吏員聽到聲音,連忙應聲:“是!”
不過片刻功夫,那吏員便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
他動作麻利地給四人及陳宴面前的茶杯,斟滿茶水,茶香嫋嫋,瞬間瀰漫開來。
四人連忙端起茶杯,朝著陳宴躬身道謝,聲音恭敬:“多謝祭酒!”
沈在舟捧著溫熱的茶杯,只覺一股暖意從指尖蔓延至心底,心中更是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榮幸。
他低頭看著杯中碧綠的茶湯,眼底滿是驚歎,心中暗自思忖:“沒想到我沈在舟竟有這般福氣,能坐在陳祭酒對面,喝上一杯祭酒親手吩咐奉上的茶!”
“這要是說出去,怕是要讓國子監的其他同窗羨慕瘋了!”
陳宴看著四人,指尖摩挲著溫熱的青瓷茶杯,唇邊笑意未減。
他微微傾身,將茶盞湊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漫過舌尖,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溫和得如同午後拂過窗欞的風:“不必拘束!”
“今日這觀星閣裡,沒有甚麼魏國公,也沒有甚麼國子監祭酒,只有一個想和你們說說話的陳宴.....”
說罷,抬眼望向四人,眸中盛著融融笑意,語氣輕快了幾分:“先給本公做個自我介紹吧,也讓本公好好了解了解,你們這些年輕才俊,可好?”
宋聽梧本就憋了一肚子的話,聞言當即放下茶杯,“噌”地一下挺直腰板,雙手抱拳,朗聲道:“學生宋聽梧!”
“家父乃是京兆府的一名小吏,學生自幼便嗜書如命,最喜讀史論策!”
話音剛落,沈在舟便也起身抱拳,身姿挺拔,語氣沉穩:“學生沈在舟!”
“出身寒門,家中世代務農,有幾(百)畝薄田,是靠著縣裡舉薦,才得以進入國子監求學!”
樓觀雪緊隨其後,一身青衫襯得眉目清朗,抱拳行禮時動作利落,聲音朗朗:“學生樓觀雪!”
“祖籍河東,家父曾在軍中任職,後辭官歸鄉,學生自幼便隨家父習文練武!”
林霧刻性子內斂,卻也起身抱拳,不卑不亢道:“學生林鏡疏!”
“家學淵源,祖父是隴右大儒,學生自幼便浸潤在經史子集之中!”
四人話音落定,閣樓內靜了一瞬。
陳宴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輕笑道:“都是好名字啊,聽著便透著一股少年意氣,朗朗上口!”
說著,手指依舊輕輕叩著桌面,目光緩緩掃過四人,眉頭微微一挑,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本公今日喚你們來,除了想認識認識你們,還有一件事,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本公欲在國子監,推行嘉獎之法!”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愣,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好奇之色。
陳宴見狀,唇角笑意更深,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四人,一字一句道:“以金銀、錦緞、糧食,來作為對品學兼優者的激勵,你們以為如何?”
“轟”的一聲,這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在四人心中炸開。
沈在舟本就出身寒門,對這份嘉獎的意義有著最直觀的感受,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難掩的激動:“祭酒這法子,是極好的!”
宋聽梧亦是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甚麼關鍵之處,連忙附和道:“沒錯!”
“此法一出,國子監的學風定會更上一層樓!”
陳宴見二人反應這般熱烈,心中已有了數,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虛指了一下沈在舟,笑道:“哦?”
“那你且說說看,這法子,好在哪兒?”
話音落下,閣樓內霎時安靜下來。
樓觀雪和林霧刻的目光,齊齊落在沈在舟身上,宋聽梧也扭過頭,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沈在舟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方才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此刻更添了幾分神采。
他挺直脊背,朗聲說道:“祭酒有所不知,這嘉獎,從來不止是財物上的賙濟,更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榮譽!”
“國子監的學子,皆是心高氣傲之輩,誰不想憑自己的本事博得一份認可?”
“有了這份嘉獎,便能讓勤勉苦讀的學子得到應有的回報,更能激勵所有人在學業上奮勇爭先,這是對學子苦讀的最好認可!”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宋聽梧聽得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接過話茬,眉飛色舞地補充道:“沈兄所言極是!”
“再者說,這嘉獎是按品學來定的,你有我無,這般鮮明的對比,最能刺激那些心思活絡卻不夠勤勉的學子發奮圖強!”
“到時候,國子監裡定然是人人爭著讀書,個個搶著鑽研經義,那才叫真正的學風鼎盛!”
樓觀雪聞言,亦是頷首贊同,沉吟片刻,沉聲繼續分析道:“祭酒遠見卓識,學生以為,此法更深遠的益處,在於能惠及更多的寒門庶族....”
“如今國子監中,雖有不少寒門子弟,但大多家境尚可....”
“當日後擴招徹底鋪開,大量寒門庶族學子湧入國子監,這金銀糧食,便能大大減輕他們的日常負擔!”
“讓他們能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課業之中!”
“如此一來,方能真正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
林霧刻在一旁聽著三人的話,亦是連連點頭,補充道:“不錯,此舉不僅能激勵學風,更能打破世家對學問的壟斷,讓更多有才華的寒門庶族子弟,有機會嶄露頭角!”
“這於國於民,皆是一樁大好事!”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這嘉獎之法的益處,剖析得淋漓盡致。
言語之間,滿是少年人的赤誠與遠見。
陳宴靜靜地聽著,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濃,待四人話音落定,忍不住拍了拍手,朗聲誇讚道:“說得好!說得好啊!”
“你們這番話,倒是與本公的想法,不謀而合!”
說著,目光落在四人身上,眸中滿是欣賞之色,語氣愈發懇切:“不愧是國子監中的佼佼者,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見識和胸襟,他日定能成為國之棟樑!”
四人聞言,皆是心頭一熱,連忙起身抱拳,臉上滿是謙遜之色:“祭酒謬讚了!”
“我等不過是井底之蛙,所言皆是些粗淺之見,怎敢當得起‘佼佼者’這三個字?”
宋聽梧更是撓了撓頭,憨笑道:“祭酒過譽了,學生等人不過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哪裡比得上祭酒的深謀遠慮!”
陳宴見狀,不由得擺了擺手,抬手按了按,示意四人坐下,眉眼彎彎,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又帶著幾分認真:“誒,自謙太過可就不好了!”
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緩緩道:“本公可是從給你們教課的博士們那兒瞭解到,你們四位學子,平日裡不僅讀書勤勉,日夜苦讀不輟,學業更是在國子監中拔尖,每次考核,皆是名列前茅!”
“這般才學和心性,若還不算佼佼者,那這國子監裡,可就沒幾人能擔得起這名號了!”
這番話一出,四人皆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羞赧又激動的神色。
他們只道自己是國子監中不起眼的一員,卻不曾想,自己的勤勉和才學,竟早已被陳宴大人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宋聽梧聞言,先是低低地輕嘆一聲,旋即挺直了腰桿,雙手抱拳,朗聲道:“學生家世尋常,遠不如那些世家子弟底蘊深厚,自是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日夜刻苦鑽研學識.....”
“方能不負朝廷的悉心培養,不負父母的殷切期望!”
話音鏗鏘,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赤誠與執拗,聽得陳宴暗暗點頭。
沈在舟重重頷首,眸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振奮:“是啊!從前寒門學子,縱使寒窗苦讀數十年,也未必能有出頭之日....”
“如今有太師與祭酒您推行考試授官之法,打破世家對仕途的壟斷,我等這些寒門子弟,學得便更有動力了!”
這話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道出了無數寒門學子的心聲。
樓觀雪與林霧刻亦是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認同之色。
陳宴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四人,饒有興致地問道:“既然你們都有這般志向,那本公倒想問問,你們對日後步入仕途,可有甚麼打算?”
“或者說,有沒有甚麼想去的職位?”
此言一出,閣樓內霎時安靜了幾分。
四人皆是微微沉吟,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
宋聽梧略作思索,目光望向窗外,彷彿已經看到了遠方的州縣,一字一頓,語氣堅定地說道:“學生想去偏遠的州縣,做一個實實在在的父母官,造福一方百姓!”
“踐行今日晨訓之上‘為生民立命’的箴言!”
說罷,便開啟了話匣子,侃侃而談,將自己胸中的抱負與施政方針一一道來:“學生以為,偏遠州縣之所以貧瘠,一是交通閉塞,二是百姓不知耕種之法,三是吏治不修。”
“若學生能去往彼處,當先修路橋,連通外界.....”
“再教百姓墾荒拓土,引種高產糧種.....”
“而後整肅吏治,嚴懲貪墨,讓百姓能安居樂業,衣食無憂!”
他說得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眼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芒,竟是絲毫不見空談之色。
沈在舟聽罷,當即起身附和,聲音朗朗:“學生亦是!”
頓了頓,又繼續道:“學生出身農家,深知稼穡之苦,百姓之難,若能得一官半職,定要去往最貧苦的地方,為百姓謀福祉,讓那些流離失所的人,都能有田可耕,有飯可吃!”
林霧刻亦是頷首,語氣沉穩:“學生亦是!經世致用,方為讀書之本.....”
“學生願去往邊陲之地,不僅要教民耕種,更要傳習文化,讓蠻荒之地,也能沐浴聖人教化,讓大周的疆域之內,處處皆是朗朗書聲,人人皆有向善之心!”
三人話音落定,閣樓內滿是少年人的壯志豪情,連窗外的風,似乎都變得熱烈起來。
陳宴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拍了拍手,朗聲誇讚道:“好!有志氣!有擔當!”
“不愧是我國子監的學子,胸中裝著的,是蒼生社稷!”
他誇讚完三人,目光便落在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樓觀雪身上,挑眉笑道:“那你呢?”
樓觀雪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神色鄭重,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宴,沉聲道:“如果有可能的話,學生不想去往州縣,也不想去往邊陲,學生想成為祭酒您的官屬,留在您的身邊,為您效力,分擔庶務!”
話音未落,便朝著陳宴深深躬身抱拳,語氣懇切無比:“祭酒心懷天下,所行之事,皆是利國利民的偉業!”
“學生不才,願為祭酒鞍前馬後,奔走效勞,能讓祭酒將更多的精力,投在大事要事之上,為大周開創萬世太平!”
樓觀雪很清楚,不能讓陳宴大人,被繁瑣俗事絆住了腳....
要讓這位驚世大才的精力,用在刀刃之上!
此言一出,宋聽梧三人皆是一愣,隨即看向樓觀雪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佩。
他們只想著造福一方,卻未曾想過,留在陳宴大人身邊,輔佐其推行新政,亦是一樁利國利民的大事。
陳宴亦是神色微動,雙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樓觀雪身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本公記得你叫樓觀雪,對吧?”
樓觀雪抬起頭來,迎著陳宴的目光,神色坦然,鄭重頷首:“正是學生!”
陳宴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緩緩道:“好,本公記住你了!”
說罷,目光又掃過宋聽梧、沈在舟、林霧刻三人,語氣帶著幾分期許:“四位,你們四人皆是國子監中的佼佼者,學業名列前茅,望你們都能在結業考試中,取得一個好成績.....”
“莫要辜負了自己的寒窗苦讀,更莫要辜負了今日立下的壯志!”
宋聽梧三人聞言,與樓觀雪並肩而立,四人齊齊躬身抱拳,聲音朗朗,滿是堅定:“多謝祭酒吉言!”
“學生定當不負所望!”
陳宴看著四人朝氣蓬勃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濃,忽然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叮囑:“你們記住,你們都是本公的學生,今日在這觀星閣中所言所語,本公都記在心裡.....”
“待日後你們步入仕途,若是遇到了甚麼難處,本公亦會照拂於你們!”
這話看似尋常,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四人皆是心思剔透之輩,如何聽不出其中的深意,分明是祭酒將他們視作了心腹,想要悉心栽培.....
四人心中皆是一震,連忙再次躬身,聲音裡滿是感激:“多謝祭酒!”
陳宴擺了擺手,語氣輕快了幾分:“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回去吧,莫要耽誤了課業。”
四人齊聲應諾:“學生告退!”
說罷,他們又朝著陳宴深深一揖,這才轉身,小心翼翼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閣樓之外。
陳宴端著茶杯,緩緩走到窗前,望著四人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們走出月洞門,消失在蔥鬱的槐樹林中。
他輕輕摩挲著杯壁,口中低聲喃喃,眉眼間帶著幾分欣賞與玩味:“樓觀雪.....”
“倒是一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隨即,似是想到了甚麼,長舒一口氣,有感而發,忽吟道:“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